又是一個綿長的噩夢,彷彿經過了整整一個春秋,難熬得讓人求死都無能。
空氣中彷彿瀰漫著騰騰的熱氣,無憂只覺身處於蒸爐,悶熱得連呼吸都困難,身上的汗液也已經分不清是冷汗還是熱汗了。
想要開口說話,卻是隻能張口,難以發出聲音,壓抑得胸口亦難受不堪。
忽而感受到額上的痛感,無憂吃痛才睜開了雙眼,眼中驚色、懼色盡顯無餘。
本以為自己在翠雲軒,眼前卻是一片淡藍色的玉蘭床帳,並非翠雲軒的並蒂芙蓉帳。
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的小腹,幸而不是平坦無物,這是不是證明她的孩子還活著?
“你終是醒了。若是再晚幾日醒來,許就要自然小產了。”一旁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無憂驚得看去,正是玉玲瓏。
“師父?”無憂慘白的面色上,終是有了一絲欣慰,“師父,我的孩子……是不是保住了?”
見她一臉憔悴,且還關心著孩子,玉玲瓏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膀,“現下你醒了,腹中之子自然無礙了。幸而越侯及時救你回來搶救,才不致你下身見紅。”說著,看向一旁的龍空名。
玉玲瓏怎會跟他一起了?
還沒等無憂發問,玉玲瓏便先一步回答,“自被龍千墨趕出了金國,我便被玉麒麟盯上了。幸而越侯相救,留我於府中,玉麒麟才暫時罷休。”
龍空名淺淺一笑,溫文爾雅,“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無憂感激地看了龍空名一眼,作勢要跪下謝恩,立馬被龍空名攔住,“你才剛醒,身子還弱,好好躺著休息吧。”
玉玲瓏也伸手扶她,“你現下還胎象不穩,要悉心調理幾日,先不要下床。”
一聽胎象不穩,無憂立馬學乖地躺好,這可能是她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孩子,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玉玲瓏自床沿站起,向外室而去,準備調理的藥物,只留龍空名與無憂二人在內。
這才感覺到天氣的炎熱,無憂深深地呼吸了幾口,只覺胸悶氣短,“這麼快就到夏日了嗎?”
龍空名微笑,“越國與金國正好相對,此處乃是炎熱之邦,終年悶熱。要不是你不能受寒,我便讓人準備冰塊和轉扇了。”
她不過昏迷了幾日,怎麼就到了越國呢?
“你昏厥、假醒、昏厥、假醒……已然昏迷了整整一月。天下大變,新帝下令諸侯回到封地,我便帶你一同來了。”
沒想到自己昏迷了一月!無憂似惑非惑,“那新帝是?”
龍空名深深一笑,“正如你所想,不是六弟,而是三弟。”
看來她確然是紅顏禍水,他脫離了她,才有大好的前程……
“你也不必悲觀,往事如煙,恩仇皆都拋之腦後吧。現下你是越國的郡主,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你們不會再有交集。”
他仰首望天,一襲雪白的衣裳,與花盆中的芙蓉互相映襯,饒有幾分清麗的味道。額前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梳於腦後,一頭青
絲一洩而下,披於身後,與白色形成互補,沒有一絲違和感。
他的表情依舊溫文爾雅,卻少了昔日的憔悴之色,多了幾分釋然的輕鬆,嘴邊泛起的淺淺笑容,不是任何形容詞能道出其中美妙的。
龍空名保持著點點笑意,故作興師問罪的腔調,“記得昔日的太子妃,曾答應要為我治病,現下想必早忘於腦後了吧?”
確然,他若不提起,無憂還真已經忘了,心下愧疚道,“我不守信,是我的錯,只是……”她遲疑了一會兒,“我現下恐怕不能幫你了。”
現下武功盡失,她連藥物種類都分不清,更別說是治他的胎毒了。
他釋然一笑,“你不必道歉,令師已然著手治療,現下是我的貼身郎中於靈。她醫術高明,我的病已然好多了,起碼能多活上幾年。”
她也一笑,“那太好了。”
忽而想起龍君曜的話,玉玲瓏若是鳳吟,那她應該早已武功盡失,怎麼還精於毒術呢?
午後,玉玲瓏將湯藥端來,親自喂於無憂,“這藥一定要趁熱喝,不然不會有任何效果。”
現下龍空名已然回了他的宮處——悠清宮。他們來越國尚不過五日,還有諸多事務待他處理。
好不容易把整罐藥喝了下去,無憂才問出了一直疑惑的問題,“師父,你與先皇痴纏,卻不會武功盡失麼?”
提及舊事,玉玲瓏的心猛地一痛,神色跟著鐵青,“你怎麼知曉此事?”
第一次見她如此失態,無憂微微一震,看來確有此事,依依道,“是先皇親口對我說的,並沒有第三人知,您別擔心。”
聽罷,玉玲瓏才鬆了一口氣,幽幽說道,“當時我確然武功盡失,現下的武功都是後練成的,雖不及昔日功力的一半,但也不亞於諸多武林高手了。”
無憂立時眼睛一亮,“師父,那我……”
她還沒說完,玉玲瓏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嚴詞拒絕道,“你現下懷著身孕,不宜練武。”
無憂撒嬌地搖著她的手臂,“那便等我生產後嘛!師父,武功盡失後,我便渾身不自在。”
玉玲瓏仍是不依,“那你便練練劍術,或者看看醫術,記記草藥種類即可,不許重修毒術。”
聽她如此固執,無憂也不退讓,故作怒道,“師父不肯指點,那我便自己練!”
她一向拿自己的徒弟沒有辦法,只語重心長道,“重修毒術,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我當時是為了自保,才不得不重修。你不需要自保,盡失便盡失了吧!”
無憂悶哼了一聲,“師父既然不讓我重修,昔日又何必傳授呢!”
說到這個,玉玲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昔日是誰說要陪我終老的,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不然我也不會外傳武功了!”
一聽自己理虧,無憂又作勢撒嬌起來,“師父,我現在開始就陪你終老了嘛,我保證陪你,你便助我重修吧,不會走火入魔的。”
“你呀!”玉玲瓏寵溺地輕點
她的額頭,“重修的事等你生產後再說吧,我要考慮考慮。”
一般玉玲瓏說考慮,就是一半答應了,無憂撒嬌地跌進她的懷裡,“師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對了,”玉玲瓏恍然想起一件事,忙問道,“越侯忙碌,便託我問問你,想要什麼封號。郡主的冊封要將畫像上報京城的。”
一聽京城,無憂馬上抗拒道,“我不要做什麼郡主!”
看出了她臉上的懼意,玉玲瓏微微一笑,“那也不能做個宮婢吧?放心,越侯已經替你做了萬全的打算,不會讓京城那位發現是你。”
“什麼萬全的打算?”無憂惑地看著她,似從她眼中讀到了什麼,又問道,“不會是易容吧?”
玉玲瓏點頭而笑,“不錯,不然又被人尋得畫像作為證據,誣告你與越侯的清白……”
話還沒說話,就接到無憂鄙夷的眼神,“你怎麼知道這事?”
“傻瓜。”玉玲瓏又是一笑,“我拜託越侯派人監視你的動向,自然知道。不然怎麼及時救你回來治療?”
說的也是……無憂明白地點點頭,“這麼說,師父,你同意讓我重修毒術了?”
玉玲瓏匪夷所思地看著她,“我什麼時候說了?”
“易容之術不是魔教武功之一嘛,我既然可以學它,也可以重修毒術和馭獸之術。”說起馭獸之術,這才想起貂兒來,忙問道,“師父,我走的急,沒帶貂兒一起離開。你有沒有辦法把它也接來越國?”
說到這,玉玲瓏仍是一笑,“貂兒嫌你房間太悶熱,聽說你醒了,便去冰室了,難為它一身的毛,這五日來還不離不棄地陪著你受熱。”
無憂驚喜一笑,“貂兒在越國?貂兒怎麼在越國呢?”
“是越侯,他掩護我入了辰侯府,這才接來了貂兒,還接來了汀怡她們。”玉玲瓏見她喜笑顏開,自己也笑意更甚。
高興之餘,無憂還不忘擔憂一句,“那京城那位,有沒有起疑?”
玉玲瓏輕撫著她的後背,柔聲道,“那位先前忙著篡位,現下忙著穩定朝政,暫時不會發現的,更別說起疑了。”
無憂釋然,“那汀怡她們現下在哪兒?”
“急什麼?”玉玲瓏寵溺地拍拍她的臉,“我們來越國才五日,這是越侯第一次接受越國的治理,還來不及處理她們的事,就先安排在宮外了。待過幾日閒下來,越侯便為她們安排出身和名字,再正式入宮與你相見。”
沒想到龍空名如此細心,不免又讓她想起龍曦辰來,不覺問道,“師父,你本還是皇太后的。”
玉玲瓏臉色一沉,“我不要做什麼皇太后,我只要陪著我可憐的兒媳就行了,那位不孝子便就留於京城享福吧!”
無憂得意地笑笑,“留於京城,也不一定是享福呢。”
確然如她所說,龍曦辰無福可享,一邊要處理尚還動盪的朝政、穩定人心,一邊還要管著後宮的事,冊立妃嬪、選秀,一邊還要防著諸侯謀反,特別是龍黎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