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風雲道長連夜催使和風,山間桃花一夜盛開。一早開啟洞門,遊仙翁陪著聖母出來,見滿山桃花,紅粉二色爭豔、白淡兩色鬥俏,不覺滿心歡喜。二人舉步觀賞桃花,走到一處絕壁下,遊仙翁暗道:“絕壁下就是萬劫洞。”聖母點頭,故意行到洞前。見兩旁高大山神數人,靈巧地精若干,死守在洞前。山石上走來一個年青將軍,正是三山正神柄靈公黃天化,見了聖母施禮道:“聖母從何而來?”聖母道:“我從北海而來。”黃天化也知聖母是往北海祭沉香,並不疑心。聖母又道:“垂雲山桃花突放,仙翁邀賞桃花散心,不好拒絕。”黃天化道:“願聖母開心。”聖母遂邀黃天化同遊。看了桃花,遊仙翁又備下水果、美酒,請二人同飲。
風雲道長藉著這個空兒,使個礙眼法,化成一個小飛蟲進了萬劫洞。萬劫洞深有千尺,四周都是冰冷的岩石,潮溼異常,終年滴著水珠,上頭開著頭大的天窗。風雲道長下到深處,見一壯漢躺在地上,穿著一身虎皮衣服,打著補丁,正是石正。風雲道長現身低聲道:“石正,還記得貧道嗎?”
那石正被困在萬劫洞內,以飲石壁滴下的水珠,食牆上青苔為生,每天望著天窗,看雲去雲回、日升月落,正萬般無奈,見是風雲道長,喜道:“你怎麼到現在才來看我?”風雲道長道:“這趟還是偷著來的那。”石正道:“帶吃的沒有呀?”風雲道長道:“帶得多了,都放在遊仙翁的洞裡那。貧道問你,願不願意出去透透風?”石正笑道:“你老道冒險來找我,不會就是為了帶我轉一圈吧?”風雲道長道:“都說你這怪傻,有時倒也精怪。削去頂上三花,蕩去腳下五元,讓你單憑著本事去人間拿幾個鬼來,你敢去不敢去?”石正道:“善鬼惡鬼?善鬼不去,惡鬼豈有不敢。”一時又言道:“我知道去者不善,必定是惡鬼。”風雲道長道:“即如此,我再使個礙眼法,帶你出去。”石正笑道:“你這老道,最好胡鬧說笑話。你化成飛蟲,有多大力氣,能背得動我?”
風雲道長一笑道:“不必我背,你自己上去就可。”說罷,取出一顆白色蛋黃大小的珠子,託在掌心道:“此千年雪山白猿元神之核,你服下它,雖無其形卻有其能,翻崖越澗,易如反掌。”石正大喜,服下元神。風雲道長道:“不必在意山神地精,隨我走便好。”又變成個小飛蟲,向洞外飛去。石正縱身一躍,藉著巖壁,勢如靈猿,疾如穿梭,攀向洞外。
遊仙翁宴罷聖母,送走黃天化。風雲道長從後面轉出來笑道:“仙翁可備下飯食,與石正飽餐一頓,然後可以議事。”回身道:“石正,出來吧。”聖母抬頭一看,見走出一個年青壯漢來,亂衣破,四方臉,濃眉大眼,泛紅臉膛,威正神揚,正氣襲人。上身穿著件虎皮小襖,露著半片胸膛,兩臂肌肉,鼓如凸石。遊仙翁道:“可喜可賀。石正,可認得華山三聖母否?”石正將聖母看了兩眼道:“不認得,聽說起過。”遊仙翁道:“聖母正是為你而來。”讓了坐,叫小童送上飯菜來。
石正看了看,幾盤水果、一碗稀粥、六個饅頭、兩碟鹹菜,叫道:“這如何能吃飽了。”風雲道長笑道:“先將就一頓,晚上我出去打幾隻山免,由你飽餐一頓。”石正三口兩口、乾的溼的都吃個精光,將嘴一摸道:“何時動身?”聖母道:“不忙。我先問你,如何降那六鬼?”石正道:“抓了來,倒吊在樹上,用鞭子來抽,直到認了算罷。”
聖母見其說起話來,憨憨痴痴,嘆道:“若如此,不僅難降六鬼,你尚有性命之憂。”遊仙翁道:“如今人間是文明世界,行事需依法律,抓人需遵章程。一定要拿住真憑實據,才能降那六鬼。”聖母也道:“此六鬼竄進人間,或混於官場、或混於商海,若得一官半職,財產百萬,必受人間法律保護。稍有閃失,反受其制。”石正笑道:“六個小鬼,不過碌碌之輩,能有何本事。不必擔心。”遊仙翁道:“此番去,不比從前,人間削盡三花,盡去五元,騰不得雲,駕不得霧,使不得身手。與六鬼只能鬥智鬥勇。石正,你可想好了,萬一叫六鬼傷著了,可誤了你一世英名。”石正笑道:“什麼英名、鬼名,都是些騙人的話。我素愛此道,道長勿用多慮。”聖母道:“今玉帝小公主龍貞公主也投胎人間,已二十餘年,望能助之,早降六鬼。”石正道:“本是仇家,不見最好。”聖母也不再勸。
一時,聖母告辭,兩道長送至山下方回。晚上,風雲道長打了幾隻免子,叫石正飽餐一頓。石正道:“我這會想起來了。中華地域廣闊,東西南北過萬里,我步行尋六鬼,豈不是大海撈針一般?拖個十年八載的,豈不叫百姓遭殃。”風雲道長道:“我已觀察一陣了,離此一萬三千六百里外,有座中州城,在烏金江畔,自古繁華,近來有妖氣浮於其上。我料六鬼定是在中州落了腳。”石正道:“這就好辦了。可有六鬼的畫像?”遊仙翁道:“貧道根據風雲道長所言,連夜畫了六鬼的畫像,只是貧道筆拙,不過有三分相象罷了。其中一鬼,還騙走老君的九轉還金丹。”取出畫像交給石正。
石正看了看道:“別的人都沒什麼特點,就這在個大個鬼生的甚醜,好記。”風雲道長道:“此鬼身高兩米,好持強凌弱,人群中稱霸。”石正收好畫像,就準備下山。遊仙翁又找出一身長衫叫石正換了,叮囑道:“化來的錢不多,僅夠你路上用的。若一時難降六鬼,要想辦法吃飯。”石正道:“我拿了六鬼,即刻回來交差,必不叫兩位道長為難。”風雲道長道:“我哄一時還無礙。”言罷,藉著天黑,石正一人下了山,直奔中州而去。
長話短說,石正一路往南,翻越群山,渡過大河,來到中州。進了城,見兩旁高樓林立,店鋪興旺,人群往來,車水馬龍,熱鬧非凡。石正在城中走了近一箇中午,未見城市大小,心中暗道:“這城市好大,雖是一城,要尋這六鬼,也如大海撈針一般。”石正心眼不多,站在路邊,手裡拿著畫像,叫住來往行人亂問道:“可見過這幾個人?”行人見是畫像,紛紛留心去看,卻都搖頭不知。如此轉眼過了三天,石正一無所獲,因食量又大,錢也花的將盡,心道:“怪不得來時叫我想辦法找飯吃,果然尋著不易。”
這天晚上,石正還宿在街邊長椅上。這邊街叫文長街,地處西城區,也是條老街,街上兩旁百十家小吃店。一早,有位陶老伯出來晨練,見清冷的早晨,一個壯漢躺在石椅子上,好心問道:“年青人,怎麼睡在這兒?受了涼可不是鬧著玩的。”石正道:“我在山洞裡睡慣了,不怕涼。敢問老伯,我怎麼才能找到吃的?”陶伯見人說話帶著憨聲,就道:“吃的地方很多,住的地方也有。但要先有錢才行呀。”石正道:“怎麼才能有錢?”陶伯笑道:“出去工作自然能掙到錢了。”石正道:“這個容易,我有的是力氣。老伯,那兒有招人的?”陶伯笑道:“你有多大力氣?”石正也有意賣弄,起身躍到樹上,一個倒裁蔥又下來,將石椅就地撥起,舉過頭頂。
陶伯見了大驚,就道:“你要不嫌棄,可暫住我家。我給你找份工作。”石正忙謝了。一路上,陶伯問了些話,到家叫了老伴出來。陶伯老兩口看著一個大院子,兒女都在外地,見石正憨厚,也都甚心喜。在西邊一間屋裡,鋪好被褥,叫石正暫住。
到了中午,陶大娘叫石正道:“還沒吃飯吧?”石正道:“前天晚上吃了,到現在還沒吃過。”陶伯就叫老伴道:“老婆子,多炒兩個菜來,叫石正吃飽。”陶大娘應道:“好哩。”陶伯讓了石正進屋,說會子話,一會端上來四個菜,一大碗麵條。不想,石正飯量驚人,連吃了五碗才擱下飯碗。石正見那兩位老人吃驚,就道:“家裡有什麼活,就說一聲。我無別的長處,就是有幾分力氣。”陶伯道:“石正,我送你到人力車行拉車可好。雖說是風裡來雨裡去的,可錢不少掙。”石正道:“天天走路,我最好這個。現在就送我去吧,省得晚上沒飯吃。”陶大娘笑道:“十天半月不幹也有你的飯吃。”
陶伯領著石正到車行,代簽了字,交了壓金。車行經理見石正身材高大有力,有意試探,就道:“你有什麼長項?”石正道:“有幾分力氣。”那經理道:“你試一試。”那石正見門前有棵碗口粗小樹,上前一貓腰,將小樹連根撥起,看得眾人大驚。石正也不在意,接了車,拉著陶伯回了家。
從此,石正每天早出晚歸,一邊掙飯錢,一邊尋人。不想這一天,懷著揣著畫像,突然下起雨來,為著送個老大娘回家,沒顧許多,回來才現,懷中的畫像已淋的稀爛。無奈,石正只得耐住性子,慢慢尋找,無聊之時,做些子善行義舉,打日子,不知不覺已過了一月有餘。欲知後事結果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