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第36章 非你不可
隨著日子的一天天過去,讓周信期待的27歲生日終於來臨,一大早阿藝在被窩裡就被他吵醒,他貼著她的耳朵使勁吹氣叫喚她:“起來咯,小懶豬,太陽耍屁股了。”
阿藝一翻身拿起枕頭矇住自己的耳朵,哼哼唧唧:“別吵,我就睡一會,好不容易才盼到的週末,你別掃我的興,成不成?”
周信不吃這套,鐵了心要讓她起,把手伸進被窩裡撓她的癢,鬧得阿藝咯咯直笑沒法再睡下去,朦朦朧朧地爬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就咬著牙罵他:“周信,我今天跟你沒完。”
周信笑著捏她的小鼻子,把她的腳放下床,給她穿好鞋又推著她去了洗漱間,“好,我就希望你今天跟我沒完,趕緊的啊。”
兩人坐在車上的時候,阿藝從坐到車上起就開始哈欠連天,周信瞥了她一眼,不滿地說:“你昨晚幾點睡的,你那工作有那麼急嗎,需要你趕夜班?”
阿藝抬起眼皮回了一句:“不是啊,歐陽不是要結婚嘛,她在我這預訂了一副油畫,我現在不趕著畫完,等我忙結婚的事之後我哪有時間啊,我還想休一段時間呢,對了,你昨天去哪了,現在又準備帶我去哪?”
歐陽和劉恆這麼就準備踏入婚姻的殿堂,讓阿藝在大喜過望之後又忍不住唏噓不已,兩人才相識兩個多月就決定了這一生與君相伴,不過歐陽說得對,只要感覺對了,又何必在乎時間長短,結婚有時就是需要一種義無反顧的勇氣,也許就是兩秒鐘的時間,你回答“YES or NO”就可以了。
“終於想起要問我了,昨天我去接了一個人,今天呢就要帶你去見這個人,是我爸。”周信笑吟吟地說著,將車子拐進了一條主幹道,兩旁都種滿了清一色的法國梧桐,現在正值梧桐葉飄落的季節,飄飛的黃葉就像天鵝的羽毛,輕盈浮動,也像小河裡面的一條條紙船,自由自在地在水裡飄蕩。
原本欣賞著落葉的阿藝聽到後尖叫一句:“周信,你怎麼總是這種事情,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有事情你要先跟我商量,你又來先斬後奏。”
周信被尖叫聲嚇到,差點沒抓穩方向盤,極力安撫她:“下次我一定注意,你擔心什麼,見我爸而已,我已經知會過他了,而且他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參加我們的婚禮,你怕什麼呀。”
阿藝恨得直哼哼,沒理他,看了看穿著鬆了口氣,幸好今天出來的時候特地打扮了一番,穿的也還穩重,應該不會太失禮,可心裡還是有點緊張,一手撐著窗戶邊緣,一手在咬手指甲。
周信看了看她:“別咬了,也不嫌髒,你這動作太不文雅,進展什麼呀,他對你很滿意,有我在呢,還怕他吃了你不成。”
阿藝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他嘴邊噙著笑,簡直討人厭,她看向車的後座,放了兩個大袋子,應該是老年人的營養品之類的,才放下心,至少等下不會是空手去,要不然得丟大臉了。
這是她第一次到周信爸媽的家,一套歐式風格的雙層別墅,裡面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盒子,四周都是不同顏色的玻璃幕牆拼接而成,既現代又優雅,就是感覺有點冷。
周信的爸爸周安義中等身材,慈眉善目,一見到她就笑呵呵的:“阿藝是吧,終於來了,我一早就想著要見你,坐吧別拘束,就和在自己家裡一樣。”
阿藝見他爸爸這麼熱情,有些受寵若驚,還是笑著坐了下來:“謝謝叔叔,真不好意思到現在才來見你,我應該早點來拜訪您的。”
“沒關係,我常年呆在國外,現在見也一樣,既然你們已經打算結婚了,那就不能委屈你,我會盡快安排和你家人見個面,商量一下結婚事宜,周信平時有些壞脾氣,平時還得請你多擔待了,這孩子從一出生開始就沒做幾件讓我順心的事,唯獨結婚這事算是走在正道上了。”周安義邊拿著杯子品著茶,邊在那津津樂道,而周信只是抿了抿脣,嘴角有點笑意,表情還是僵硬的,笑意也沒達到眼底,阿藝覺得很奇怪,從沒見過這樣的父子,從進門後就沒說過幾句話。
阿藝只是陪著閒聊幾句,到了飯點的時候,她實在無聊,就去廚房幫著保姆李嫂打下手,李嫂開始死活不肯,見她已經挽起袖子開始動手,只能拿了圍裙給她穿上,笑著說:“柳小姐是南方人,喜歡什麼口味的,只管說我做給你吃。家裡今天可真熱鬧,先生都好些年沒這麼高興了。”
阿藝笑了笑:“我不挑,做什麼我都喜歡,今天我向您學幾道菜吧。”
李嫂笑逐顏開:“柳小姐不用學,上次少爺回來就說你做的菜好吃,他可喜歡了。”
阿藝只是笑,有些臉紅,打完下手李嫂開始做菜的時候把她轟了出來,直說裡面油煙味重,讓她在外面去坐坐,她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客廳的兩父子在談話,也不像是在談話,倒像是在訓話,看到她來他爸便打住話頭,笑呵呵吩咐周信陪著她到四處看看。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安義也幫她夾了些菜,說的都是家常,又問周信:“最近去看了你媽吧,情況怎麼樣?”
“還行!”
“我聽醫生說她最近偏頭痛,我從國外帶了些補品,你回頭記得帶過去。”
“知道了。”
“還準備繼續呆在那公司?”
“沒有,我現在自立門戶,開了個小公司。”
周安義夾菜的手頓了頓,看了下兒子不耐的臉色,嘆了口氣:“隨你怎麼折騰,我也懶得管……阿藝,吃菜!”
告別周父,坐在回程的車上時,她口裡還回味著中午的飯菜味,他家的保姆李嫂做的菜可真堪稱作一絕,估計也不是平常家政公司裡請的。
周信看著她意猶未盡的樣子笑了:“真這麼好吃,那結婚後我把調過來照顧你的飲食起居。”
阿藝慌忙擺手:“不需要,我天生就是勞累命,做不了少奶奶,別人伺候我,我心裡不舒服,我還是適合過我現在的糙日子。”
周信搖頭撲哧一笑,又問她:“那今天是你生日,打算怎麼過,要什麼禮物?”
“我要玫瑰花,你那天求婚都沒有送給我,還有單膝下跪呢,你連樣子都沒做,這回你得補給我。”阿藝委屈地嘟著嘴控訴。
周信大笑:“就知道你會日後算賬,幸虧我那天給你戴了戒指,要不然這以後還不得被你念上一輩子。”
阿藝白了一眼,最後還是問:“你和你爸怎麼回事啊,我怎麼看著他好像還要看你的臉色說話啊,你這是不孝。”
“看來我爸今天是把你給收買了,從小到大都沒好好和他說過話,這是我們正常的交流方式。”
“真奇怪,不過老人家年紀大了,你應該多順著他,再怎麼說那也是你親爸,別見了面跟仇人似的。”
“喲,你現在這算是在討好未來的公公嗎?放心吧,我有分寸,我和我爸最好的溝通方式就是現在這樣,別操心了啊!”
“……好心沒好報,不過我挺喜歡你爸的,下次你能不能對他的態度好一些,他今天明顯生氣了,你也不怕把他氣出個好歹來,還有你自己那樣和他說話不覺得鬱悶嗎?”
“他身體還好,我有經常打電話問他的私人醫生,他每年都會回來小住一段時間,我有空也會回來住幾天,這樣的答案不知道你聽了會不會高興?”
“切,關心就關心咯,搞得跟地下工作者一樣,原來你也一樣彆扭,以後別隻說我啊。”阿藝扭頭看向窗外,美景好心情依然如故。
晚上的生日聚會就好像是最後一場單身狂歡派對,地點就是在阿藝家裡。
當她手裡拿著玫瑰開門的一剎那,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歐陽,劉恆,冬子,洛依,還有她的新同事小語,芊芊都來了,把她家裡裝點的像過聖誕節一樣熱鬧,五顏六色的氣球,灑滿了整個房間,房子的正中間不知道他們從哪裡搬來的一個巨大的圓形方桌,上面擺滿的是一堆大大小小的不同型別不同種類的盒子,都綁著蝴蝶結應該是禮物,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新花樣。看著讓她想起了她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爸爸媽媽親戚朋友圍著桌子給她生日歌,讓她許願,然後全體一擁而上幫她吹滅蠟燭,這種生日方式從她長大之後就沒再體驗過,今天這群人是想讓她返老還童一把。
歐陽首先睜大了眼笑嘻嘻地跑了過來,看著她手裡的玫瑰,看向一旁的周信,打趣他:“呀,真是大手筆,99朵吧,天長地久,寓意真好。”
待他們兩人走到人群裡,他們同時按禮花炮,綵帶彩花紛紛揚揚地灑落,飄滿了她的全身,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久違的喜悅心情溢滿了阿藝的全身,在這一刻她突然很沒出息地感動到流淚。
歐陽在一旁看著,笑著抹掉她臉上的眼淚,給了她一個大擁抱,“這麼喜慶的日子應該笑的呀,哭什麼,沒出息……親愛的,生日快樂!”在她臉上重重“吧唧”了一口,讓阿藝破涕為笑。
冬子是瞧熱鬧的,立馬跑到她面前,“剛那美女親了一口,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啊!”
冬子剛傾過身假勢要親,被身旁的周信一把推開,笑著說:“冬子,你皮癢了吧,一邊去。”
冬子大叫:“你這哥們真不厚道,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
結果旁邊的人一塊起鬨,笑哈哈地鬧作一團,晚餐是周信叫餐廳送的外賣,生日的任何一個細節都沒落下,唱生日歌,許願,拼酒,猜拳,和周信的再一次求婚,讓派對的氣氛達到了**。
當賓主盡歡的那一刻,場面突然安靜下來,周信拿著那一束玫瑰單膝跪地,仰頭望著他前面的阿藝,眼睛裡是濃而沉的深情:“阿藝,你願意嫁給我嗎?”
結果阿藝還沒說話,旁邊的人像一群瘋子似的異口同聲地答:“願意!”
願意,確實願意,而且她好像也沒有了別的選擇,只除了他,結果這群人還應景的放了一首《我願意》,讓阿藝在點頭答應之餘還落下了幸福的眼淚。周信起身給她套上戒指,卻不是之前求婚的那一顆,這顆鑽戒是真的很大一顆,阿藝心想莫不是他瘋了,卻見他笑的滿面春風,在她耳邊小聲說:“鑽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你不喜歡戴沒關係,好好留著,以後肯定會增值。”
“商人果然奸詐!”她咬著牙笑著說,最後轉過頭在眾望所歸中親吻了他的側臉,連耳根子都紅了畢竟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她還是難為情的。
在這時居然有人敲門,是一個包裹,她看向周信,以為是他準備的神祕禮物,可他的神情好像完全不知所以,一臉茫然,她歪頭再仔細端詳了一下他的神色,他繃著臉直搖頭,她突然笑了,心想他可真會裝,待會看他怎麼裝下去。
當她從裡面拿出禮物來時,臉上的笑容有點僵掉,這是一座房子的玻璃模型,一拿出來所有人都不由吸了一口氣,因為它在燈光下太過耀眼漂亮了。
她知道這座房子所代表的意義,這是曾經陳知遇和她兩人頭靠著頭在一起暢想他們未來的房子時所構思出來的,凝聚了他們兩個人的心血,才想出了這樣一套溫馨而幸福的小家,沒想到那時的藍圖被玻璃拼湊出來會有這樣奪人心魄的美麗,大家都好奇這到底是誰送的,結果大家都直搖頭。
裡面有一張卡片,上面是陳知遇特有的柳體字,寫著:阿藝,這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希望它不會再遲到。另:生日快樂 幸福永遠! 知遇
阿藝想知遇應該決定要放下她了,影子是真愛他,雖然她曾經做錯了,但是愛一個人不會錯,她在心底真誠祝願他們有一天能夠走在一起。
夜深她躺在**了無睡意,爬起來在書架上翻出了一本黑色筆記本,是上次她在自己房間的書架上找到的,她從來都沒有用這種筆記本,所以她當時翻開了它的扉頁,裡面的署名讓她的心裡一怔,是白蘇,也就是她的親生母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這裡來的,但她能猜到肯定是爸爸放進去的。上次回家爸爸對她欲言又止,想來是有事情和她說,可又不好怎麼開口,然後趁她不在的時候把這本筆記放了進來,她從小就有睡前看書的習慣,知道她一定會在書架上找書,所以一定能看到。
但她那時沒敢翻看裡面的內容,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恐懼。今天是她生日,晚上的時候爸媽都有打電話來祝她生日快樂,媽媽還特地為她郵遞了生日禮物,是一條針織的粉色圍巾,樣式簡單普通,卻很溫暖貼心,這是媽媽一針一線織出來的,用了很多心血,她都能想象到媽媽帶著老花眼鏡在燈光下一針一針為她織圍巾的情景,她得到的所有母愛都來自於這位偉大無私的母親。其實她心裡一直為媽媽不值,媽媽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爸爸,可他的卻還藏著另外一個人,爸爸的這種舉動讓他的父親形象在她腦海中大打了折扣。
阿藝終於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看,用手觸控著這上面的每一行字句,裡面的記錄了白蘇與爸爸的相識,相戀,相愛,結婚直至生下來她,以及對她的企盼。她這才知道爸爸為什麼那麼鍾情於海棠,因為他和白蘇相遇時就在一片垂絲海棠的花海里,白蘇是畫家,最喜歡畫的是海棠,最愛的花也是海棠,而爸爸那時只是無意間拍下了一張白蘇在海棠花海里畫畫的照片,就這樣驚鴻一瞥從此就魂牽夢繞,從此就愛上了海棠,愛上了這個畫海棠的女子。可是筆記本上面由始至終都沒道出白蘇為什麼要尋短見,原來爸爸也不知道,這成了一個謎,她以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把自己永遠地刻在了爸爸的心裡,沒有人可以替代。
其實她沒有任何立場去苛求別人,陳知遇同樣也埋在了她的心底,也佔據了一個小小的位置,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周信在她身邊兩年什麼事情都以她為先,雖然他工作忙,無暇顧及她,但他空下來的所有時間幾乎都用在了她的身上,她還有什麼不滿足,她已經如此幸福了,人不應該太貪心,她要的就是僅僅握在自己手中的這份真實,並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時常陪在你身邊也是最最好的。
周信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沒見到身旁的人,起身走到客廳找她,看到沙發上那一抹倩影卻在小聲的抽噎,心裡不由一動,他走過去用手環住她,聲音猶如清風細雨般輕柔:“怎麼哭了?”
阿藝居然沒被半夜突然發出的聲音嚇到,她順著力道就鑽進他的懷裡,拼命搖頭,只是輕聲問他:“你愛我嗎,能愛多久?”
周信笑出聲,濃眉一挑,雙眸晶瑩,眼神溫柔深情,將她的身子抬起放在自己的膝上緊緊環住她,“愛,我能活多久就能愛你多久,上次你問我為什麼是你,我想答我也不知道,因為遇見了那就是你了,我那天說我也不是非你不可,其實是反話。”
阿藝笑意慢慢舒展開來,扯著他的臉皮,對他說:“你那天說那句話我傷心了,當時我沒聽出來,現在我聽出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