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落霞山裡的無鋒劍
五日後,眾人按照既定目標兵分兩路自陽高城出發,一撮人向西迴天一教,一撮人向南去落霞山再向北去京城。但在人員分配這個問題上,我們五個產生了巨大分歧。
先頭挑事的人是葉綏和花花兩個,因葉綏先生抱著瞻仰魔教的目的誓死都要歸到天一教那個分隊,但花花卻為了避免替師父他老人家洗襪子,所以死皮賴臉地要去落霞山,於是問題就出現了。
這主要是因為秦璋不能夠與我分開,他認為監督我吃藥這件事情是個大事,而餘下那三人又都不足以震懾於我,所以他必須親力親為。之後花花又得知了我仍在堅持吃那個來歷不明的藥,所以就感到驚訝非常,於是他默默地去研究了藥方子,並得出了結論。他說那其實就是些滋補的藥,吃吃更健康,沒事多吃點。
但終歸吃藥不是個正經事,人員分配才是頂重要的。由於葉綏不能一個人去天一教,所以我們中就必須有一個屬於天一教的人帶領他。既然花花不行,那就只剩下我,可我又要同狐狸一道,而浴池在此時則是個完全不在考慮範圍的人。這實在是因為落霞山之行是他堅持的,不然我與秦璋可能就取道涼西,轉而去京城一趟。
然則後來的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因為我原本以為花花會敗在狐狸手下,沒成想他竟被葉綏打倒。
據說,葉綏是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深夜潛入了花花的閨房,再然後就是一翻道德倫常與切切情意的天人之戰。
總之,第二天花花雖臉色鐵青地要求與葉綏一道同回去天一教,但我卻在他周身察覺出一絲柔情。
於是,葉綏歡樂非常,花花則擺出一副要砍死他的架勢。
再一次攀登落霞山,我仍然十分疲憊,看來我同這個地方的八字是不那麼合的。
伴隨著靴子踏上殘雪的吱吱聲,浴池小弟已默默超越了秦璋,來到我面前,他問:“沈姑娘,你累了?”
我喘著粗氣,翻翻眼皮望他一眼,不理會他。因我累得已說不出話來,呃,浴池這個沒眼色的孩子。
“沈姑娘,你為什麼花月公子一定要回天一教去?大傢伙一塊兒去京城看看,不是很好麼?”
好什麼好,好你個頭好!
“唔,尉遲,別再招惹她,她急了會罵人的。”秦璋不緊不慢趕上來,似無意地擋在了我和浴池小弟之間,“天一教藏著的傳國玉璽,眼下正是眾勢力搶奪的物件,無論是朝廷還是武林,能得到傳國玉璽就如同得了民心又得了武力。小花如今是天一教的當家人,傳國玉璽在則他在,玉璽失則他……呵,所以說小花迴天一教就是個必須的事,沒的爭論。”
“可是天機老人大俠前輩的武功是天一教裡最最厲害的,有他坐鎮也就不需要花月公子了。”浴池小弟跟在我兩個後面仍舊嘟嘟囔囔,搞得我煩不勝煩。
於是我只得靠著凹凸不平的石灰岩停下來,喘了半晌的氣,才扶著胸口對他道:“我們家的老爺子,咳咳,我約莫,天一教自創教這幾百年來,是沒有哪一任教主似他那樣期望著傳國玉璽被盜的。”
浴池小弟聞言大驚,退後一步撓著髮髻說:“啊?可是天機老人大俠前輩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吶,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聽罷,我默默望了眼灰撲撲的天際,繼續前行。我思量,在浴池小弟的世界裡頭,大抵只將人分為了兩類,好人與壞人。
但好壞這個東西在我看來,是終歸要辯證地去理解的。
就譬如我的師父這個人,他之所以期盼著傳國玉璽能夠被人從天一教盜走,並不是因他是個沒有責任心的人,也不是因他是個幸災樂禍的人。他只是疲於看著弟子們為一枚沒有生命的玉璽而搭上自個兒的性命,師父過去曾說,這個東西就是個禍根,倘若能在他手中就此沒了,那也算是功德一件。
所以從這點看來,師父是個好人。
但從就這個混亂的世事來講,傳國玉璽就是個神器一般的存在,彷彿誰得了它誰就得了天下。
師父說的對,這是個禍根。
按照師父的邏輯,就是隻要將傳國玉璽一腳踢出天一教大門,那它從此的存亡就與天一教無關了。但師父又認為,傳國玉璽不能在他的手中挫骨揚灰,這樣會比較欺師滅祖,所以丟了的話就相對好些。
可終歸師父是沒有顧及天下蒼生,他沒有考慮芸芸眾生們在搶奪玉璽是會發生的流血衝突事件,那麼從這個角度講,師父又是個壞人。
所以說浴池小弟是一朵亂世中的奇葩,他看問題的思路如此簡單直白,也難為了他頂著一張斷袖的臉活到這把年紀,居然沒被賣去勾欄,可見上天仍是有著一顆憐憫之心。
半晌後,秦璋隨著我的步子跟上來,撫了撫我的後心說:“你現在的氣力不比從前,倘若累了就多歇歇,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復又停下喘了口氣,眼風裡望望一旁兀自盯住我的浴池小弟,說:“這人麼,死過一次就是大不一樣了,我先下每次爬個山翻個牆就跟要拆了全身的骨頭一樣。喏,就數著上次爬城牆爬得利索,也不知是借了誰的光。”
聽了我的話,浴池小弟又巴巴地湊過來,說:“沈姑娘,那麼你的意思是,花月公子是能夠守住傳國玉璽的了?”
我慢慢思量了一遭,對浴池小弟道:“其實眼下若是個祥和的盛世,那麼傳國玉璽丟也便丟了,沒多大所謂。可現在恰逢時局動盪,人人居心叵測,這個東西若落到歹人手裡,難不保又是一場腥風血雨。有花月在天一教裡,多少起到個震懾作用。另外,也能順便給師父他老人家提個醒。但是話又說回來,浴池,你這趟堅持要回到落霞派,是堅信滅派之事和那柄劍有關?”
浴池小弟聽了我的話,面色驀地凝重,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我前思後想,落霞派從未與誰結下過這樣大的血海深仇,倒是後山禁地裡藏的一把無鋒劍被世代掌門視作珍寶,若非長子嫡孫,那是絕不能進去瞧上一眼的。”
聽到此處,我不禁無言以對,默默地想起了前些日子浴池小弟列出來的那張驚世大表來,我遙記得那上面的人群紛紛是殺他全家的嫌疑人,怎麼此時就變成了從未與誰結下血海深仇。唔,這個浴池小弟,委實不靠譜了點。
於是在浴池小弟的指點下,我三個就由半山腰向北折返,沿著一條蜿蜒山路拾階而上。老實講,這段山路實在走得人膽戰心驚。這石頭路滿打滿算只能夠容得下一個稍顯臃腫的人獨自透過,而這個臃腫的人正是裹著狐裘的我。
狐狸跟在我後面,浴池小弟跟在狐狸後面。
狐狸的意思是,他走在後面比較能夠保證我的安全,而浴池小弟獨自走在墊底的一個又比較能夠踏著我們開墾過的道路前進,這樣他就能夠自己保證自己的安全,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可直到我們三個繞到了後山,我也沒敢問問狐狸,假如我果真掉下去了那他打算怎麼救我,合不該是大無畏到與我一同躍下去。
一個多時辰後,我三個迎著凜冽的西北風,立在了那個已沒有石門的石洞前。
我說:“這個洞,人工開鑿的痕跡很明顯。但無論是天然洞還是人工洞,我都真心不喜歡,你兩個進去罷,我在外面看風景。”
浴池小弟臉色沉得一如頭頂那片烏雲,他說:“禁洞被人強行打開了。”
狐狸贊同地“嗯”了一聲,語氣平淡,無甚情緒地道:“這麼看,裡面的機關也已被毀的七七八八……哦,尉遲,用我護送你進去麼?”
浴池小弟攥起他不甚強硬的拳頭,回首與我二人說:“這本是我落霞派的家務事,所以不管前路如何,都不該連累你們二人。我自個兒進去……沈姑娘,我若是再出不來,請你將那副小像葬在這個石洞前,就此別過!”
於是我十分和藹地對他擺擺手,道:“唔,慢走不送。”
浴池小弟遂捂住胸口,表情甚悲憤。
待浴池小弟的身影徹底沒進那黑乎乎的洞裡時,我與秦璋才尋了個避風處的大石頭坐了上去。
坐穩後我便從包袱裡翻出個幹餅來,一面啃一面問他:“為什麼要打發浴池獨自進去,他會害怕呀。”
秦璋不解地看看我,“不是你讓他獨自進去的?說是不喜歡山洞來著。”
於是我驚訝地張大了嘴,這就導致裡面的幹餅掉出來了一塊在狐裘上,“我確實是討厭山洞吶,沒有扯謊。”
秦璋聞言,忽而笑得有些莫測,他望向遠處的雲海,卻不知道在那一片虛無中在望些什麼,許久,才緩緩與我道:“我也沒有信口開河,那洞裡確實沒有什麼機關了。”
然後我兩個就陷入到無限的沉默中去,知道我恍然省起一事來,才揪了半晌的衣角問秦璋道:“狐狸,方才走那段窄小窄小的路時,你其實有沒有憂慮過我若因平衡不好,當真摔下去該怎麼辦?”
秦璋輕飄飄將我望了一眼,沉聲道:“沒有想過。”
聽著這一字一字,我忽覺得有冰碴子被吹進進我的眼中,刺痛且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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