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區區小民
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會發生很多的事情,而這些事情發生在不同人的身上,經過一傳十十傳百,逐漸演變成了故事,甚至傳奇。
蘇雪和柳蘇北的故事就是這樣傳播開來的,版本很多,眾說紛紜,整個事件撲朔迷離,在各個學校之間引發了一場非常熱烈的討論會。
他們大概分成了兩派,一派相信蘇雪是無辜的,是那個省領導動用了權力顛倒了黑白,自己好色成性,惹上了事端卻讓這女人背了黑鍋,另一派則認為蘇雪一看就是標準的紅顏禍水,她水性楊花,一定是被人佔了便宜又沒有得到任何好處,所以惱羞成怒便主動曝光了影片,沒想到的是胳膊始終擰不過大腿,自己不僅沒吃到肉,反而惹了一身腥。
當然事實真相永遠只有當事人最清楚,蘇雪的自殺事件讓柳蘇北下定了決心,他要不惜一切還蘇雪清白,他要去學校為她平反。
經過幾天觀察,蘇雪已經沒有大礙,柳蘇北給她辦理了出院手續,送她回到蘇梅家裡。隨後他便回了家連夜寫了一份材料,他要去上訪,他絕不能讓那個猥瑣男汙了蘇雪的名譽,他最不能容忍的是他竟然可以利用權力顛倒黑白,這在柳蘇北的世界裡簡直萬萬無法容忍,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是他說了算。
然而柳蘇北的材料並沒有獲得校領導的認同,他們只是敷衍他會再調查調查,然後幾天過去,卻沒有任何迴音,等到柳蘇北再去的時候,學校的同事跟他說了實話:“老柳,你不要再鬧了,俗話說民不與官鬥,我們這些區區小民,渺小如一隻蚯蚓,根本翻不起什麼大浪?你再這樣下去,我怕你那點退休工資都保不住啊。”
柳蘇北灰溜溜的回了家,他從樓下小賣部買了兩瓶白酒,一袋五香花生米,借酒澆愁彷彿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同事的一番話讓他退卻了,本來雄心萬丈的想要替蘇雪申冤,然而他真的能夠冒著也被開除的風險嗎?如果被開除了,他有何面目去伸手找一雙女兒要錢呢?柳丁為了柳笑,可能一輩子都要省吃儉用,柳橙車貸房貸還沒有還清,況且他們生孩子養孩子花錢的地方多著呢,柳蘇北想到這些,心亂如麻。
他沒有勇氣再堅持下去,他感到鬱悶極了,活到這麼一大把年紀卻只能眼睜睜著看著蘇雪被人冤枉被人詆譭,他曾經滿腔正義,他曾經豪情萬丈,他曾經嫉惡如仇,現如今卻只能借酒澆愁。
“將進酒,杯莫亭。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陳王昔時宴平東,斗酒十千瓷允謔。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柳蘇北只求一醉,他一邊念著李白的“將進酒”,一邊杯不停,一瓶白酒很快見了底,柳蘇北待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悲從中來,哭得要死要活,邊哭還邊念:“杯莫停,與爾同銷萬古愁。”
蘇雪走到門口的時候,正聽到柳蘇北邊唸詩邊哭,她心裡也是止不住一陣難過,眼淚簌簌往下掉。
學校領導把蘇雪叫去談了話,他們讓她勸柳蘇北,還說這樣鬧下去,不僅幫不了蘇雪,自己的飯碗有可能也保不住。
他們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教育嘴臉,其實個個都是道貌岸然的怕事之人,他們明明知道其中有冤屈,但卻不敢違背上頭的決定,他們枉為人師,自身不正,如何教人。蘇雪的氣憤可想而知,但是她又敢怒不敢言,因為她怕連累柳蘇北,他們既然能將她開除,也就不在乎多一個陪葬的。
蘇雪心中悲憤,又擔心柳蘇北想不開,晚上便來到了柳蘇北家裡,走到門口就聽到了柳蘇北邊哭邊吟詩。
她本來想敲門,但是手一碰門便開了,柳蘇北肯定精神恍惚,受了刺激,連門都忘了關了,蘇雪的眉頭皺了皺。
柳蘇北拿著酒瓶站在陽臺上,白襯衫被風吹的彭起來,他搖頭晃腦的在那裡大聲念:“與爾同銷萬古愁。”
循著聲音進來的蘇雪看到他真把自己當酒仙了,忍不住樂了。
“柳蘇北,你醉了沒?”蘇雪突然間喊了一嗓子。
“沒醉!”柳蘇北轉出身,回答。
蘇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柳蘇北的雙眼迷茫,站在那裡東倒西歪,蘇雪連忙上前扶住柳蘇北,拿下他手裡的空酒瓶,好不容易把他架到了床邊。
蘇雪找了毛巾給他擦了一下,又把柳蘇北的鞋子也脫了,幫他洗了腳,給他蓋上被子,蘇雪本來想走,但是柳蘇北卻開始哭鬧起來,他邊踢被子,雙手邊耍太極似的哭著喊著,眼睛卻一直沒睜開,蘇雪嚇了一跳,以為柳蘇北犯了什麼病呢,她使勁搖晃他,想把他搖醒,柳蘇北被這麼一搖,反而安靜了下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發出了很大的呼嚕聲。
蘇雪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準備離開,這時候客廳的電話卻響了起來。
蘇雪轉身去接電話:“喂。”
“你是誰?”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找誰?”蘇雪反問。
“算了。”那人好像生氣了,莫名其妙的掛了電話。
蘇雪一頭霧水,也弄不清楚狀況,不過現在她實在沒心思考慮這些騷擾電話,她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回到一趟北京。
現在事情發生到了這種地步,柳蘇北弄不好也會受牽連,本來她就沒打算就這麼了結,只不過因為柳蘇北的事情她一直沒抽開身,現在魯花也走了,柳蘇北又因為自己被打擊成這樣,她不採取行動看來是不行了。
柳蘇北第二天中午才醒過來,他在床頭櫃上看到了蘇雪留的字條。
“你不要再去上訪了,我回一趟北京,找一下我以前的熟人,這件事情我自己可以解決,放心吧。”
柳蘇北這才知道蘇雪來過,怪不得昨天晚上好像有人跟他說話。
他洗漱一番,買了一些水果,準備給蘇雪送去,就在這個時候,他手機響了,一看是陌生號碼。
“喂,你好。”
“你是柳蘇北吧,告訴你,你小心一點。”一個惡狠狠的男人聲音傳了過來。
“什麼意思?你是誰?”
“警告你,不要多管閒事,要不然叫你吃不了兜著走,聽說你有一個寶貝外孫,今年才六歲。”對方顯然開始威脅柳蘇北了。
“你是誰?你想幹什麼?”柳蘇北一聽對方提到柳笑,心裡面頓時非常緊張。
對方沒有回答,“啪。”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本來準備去送蘇雪的柳蘇北,提著水果慌慌張張地跑去了柳笑的幼兒園,他害怕柳笑出什麼事情。
還好,柳笑沒什麼礙,相反看到柳蘇北來了非常興奮,他央求柳蘇北再帶自己去鄉下玩,他還要去摘蓮子。
柳蘇北趁此機會找老師請了假,帶著柳笑回到了鄉下。
他打電話給柳丁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柳丁氣憤極了,要立馬報警,柳蘇北沒讓,只是讓他們自己小心,他要帶著柳笑在鄉下住一段時間,蘇雪已經去北京活動了,相信事情很快就會了結了。
柳丁和趙楊一商量,覺得此事非同小可,兩人還是去警察局備了案,並且把事情的始末都詳細的敘述了一遍。
就這麼過了一個禮拜,柳蘇北接到了蘇雪的電話,她說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讓他安心,柳蘇北又把接到威脅電話的事情也告訴了蘇雪,蘇雪讓他安心,她會好好處理的,有必要的時候她會做報警處理。
柳蘇北打電話給柳丁和趙楊,告訴他們蘇雪已經把事情處理好了,讓他們不用擔心了,照常送柳笑上學吧。
柳蘇北把柳笑送到了學校,並且對老師千叮嚀萬囑咐,除了他和柳丁趙楊,不允許任何人接柳笑。
而身在北京的蘇雪呢,這段時間也累壞了,她動用了各種關係好不容易讓那個猥瑣男接受了調查,平反了自己的冤屈,事情終於得到了解決,上面也下了檔案,不僅恢復了她的教師資格,而且還升她做了學校的一把手,之前的領導因為包庇和失職被處分降職。
事情了結後,蘇雪見了前夫和女兒,他們約在了以前一家三口經常相聚的金陵飯店,席間前夫和女兒委婉的表達了意見,他們不想讓蘇雪再離開北京,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兩個人都知道了。
蘇雪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面對女兒期盼的目光她實在不忍心拒絕,更何況她的心裡也非常放心不下女兒。
女兒回學校後,蘇雪想了很多,雖然孩子現在已經上了大學,但是她在蘇雪的心中永遠是一個需要照顧的小朋友,媽媽離得那麼遠,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女兒的孤單與寂寞可想而知。
前夫也發來了簡訊,表示希望蘇雪可以原諒他,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希望可以與蘇雪復婚,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還說蘇雪不在的這段日子,女兒都不太搭理她,一到週末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也不出去玩,也不跟他說話,他覺得女兒有抑鬱症的傾向。
蘇雪看完簡訊也非常焦急,她決定留下來先陪女兒一段時間再說。
她給柳蘇北打了電話,告訴他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她要先留在北京一段時間,讓柳蘇北自己保重身體,她還告訴柳蘇北,檔案已經下來了,他可以到學校復職了,不要天天老悶在家裡,也不要天天打麻將,對身體不好。
果然,上面的檔案下來了,柳蘇北又重新因到學校教書去了,校長被停職接受調查,而蘇雪替代了他的位置當上了學校的一把手,猥瑣男被開除了。
事情得到了圓滿的解決,柳蘇北的生活恢復了平靜,只是,每當他下課到家的時候,老是覺得分外冷清,他經常會想到魯花還有小孫子,他不知道他們在哪裡,過得怎麼樣,有時候他還會想起蘇雪,蘇雪為什麼還要留在北京,是不是這件事情背後還有什麼隱情,因為接到過威脅電話,柳蘇北也非常擔心蘇雪被人報復。
蘇雪也是一個聰明人,自從上次柳蘇北說收到威脅的匿名電話開始,她就開始暗中調查這個猥瑣男,她透過各處渠道打聽到,原來這個男的一直利用手裡的權力玩弄了不少女老師,其中還有一些剛走出校門的實習女大學生,蘇雪暗中找到了那些人,瞭解了事實情況,蘇雪做了很多的思想工作,她們才答應站出來指證他。
猥瑣男很快被逮捕了,他也交代了找人恐嚇柳蘇北的事情。
直到這個時候蘇雪才真正鬆了一口氣,她知道這件事情終於要以了結了,柳蘇北和家裡的所有人都不會受到牽連了,她自己也可以安心回去復職了。
她準備走之前跟前夫說個明白,她不會再給他機會了,因為一切已經回不到原點了,至於女兒那邊,她相信一定可以做通她的思想工作,畢竟孩子大了,也應該能夠承受住一些挫折和打擊了。
然而沒等她開口,前夫已經主動約了她。
他們約在了老地方金陵飯店。
“蘇雪,你不要走了,我們復婚吧。”
“這話說的是不是有點太遲了?當初是你拋棄我的?”蘇雪說。
“你看在咱們女兒的面子上,別走了。不復婚也行,你就回來住吧。”
“你什麼意思?我的工作在蘇北,我決定回去了。”蘇雪很決定的回答。
“蘇雪,你看看這個。”他遞了一樣東西給蘇雪。
蘇雪拿出來一看,竟然是醫院的化驗報告單。
“我看不懂,什麼意思,你得了絕症了?”蘇雪開玩笑。
“是的,我腦袋裡長了一個腫瘤。”
“真的?什麼時候得的這個病呀?”蘇雪很吃驚。
“剛發現不久,請原諒我的自私,我不知道手術會不會成功,在這段時間裡我想了很多,我希望你和女兒陪在我身邊,如果我手術失敗,你就是女兒唯一的親人了,你要好好照顧她,如果我有幸不死,我也希望我們一家三口能夠回到從前,好好的過日子。”
蘇雪很心酸,沒想到這段時間沒見,他便得了這麼重的病,畢竟他們是幾十年的夫妻,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寶貝女兒呢,如果蘇雪真的狠心對前夫不聞不問,那以後不僅自己良心上過不去,女兒也絕不會原諒自己的。
蘇雪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
為了便於照顧他,蘇雪申請調回北京,並且推薦柳蘇北接替自己的副校長職位,她把一切安排妥當,就搬回了家。
蘇雪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想柳蘇北了,因為她每天都要奔波於學校和醫院之間,幾十年的夫妻感情,她不希望他死,女兒也不能沒有爸爸,所以她要盡一切努力來挽救他的生命,她已經開始相信這一切都是命。
命中註定他與柳蘇北成不了夫妻,就像當年一樣,這一切都是無法改變的,最重要的是她已經回去過,圓了那份情,她已經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