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了,我找遍整個酒店都看不到他,打手機也不接,怎麼辦?”
小美急的哭了出來,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裡好,不停地拽著衣角。
“其他人知道麼?”
崔景梵畢竟在這圈子裡混過這麼多年,立馬抓到了要點。
“我不敢讓他們知道,自己一個個房間先找過來,穆老師房間是最後一間……嗚,怎麼辦,華哥不會出事了吧?”
小美捂著嘴,忍不住失聲痛哭出來。
“別讓任何人知道,我出去找找。”
崔景梵聽了,將小美拉進房間,“你在這裡等我,這事情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要是捅到媒體那裡就完了。”
“崔大哥你要去外面找麼?但是外面馬上要刮沙暴了啊!”
小美堅決地搖頭,“不,不行的,太危險了。我們報警吧……說不定這裡有救援隊什麼的。”
“你是想要弄的天下皆知麼!”
崔景梵大喝一聲。
從未見過他震怒模樣的小美和穆遠修都被這驚人的氣勢嚇了一跳。
“我去找,今天託尼是開著越野車來的。”
崔景梵說著往外走去。
穆遠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帶我去。”
“你不行!”
崔景梵甩開他的手,“太危險,你不能去。”
“我知道他在那裡,你知道麼?”
穆遠修冷笑道。
此言一出,小美和崔景梵齊齊望向他。
“如果猜的沒錯的話……總之,你帶我去。”
穆遠修說著,拉起崔景梵的手往外走去。
“你回華牧之的房間待著,就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知道麼?”
走到門口,穆遠修回頭對著小美說道。
平時下了戲,穆遠修一直都是好好先生的模樣,小美被他這麼一瞪,嚇得頻頻點頭。
為了避免被其他人發現,穆遠修和崔景梵放棄電梯,選擇走樓梯來到了地下室。
一臺越野吉普車停在一個不顯眼的位置。
兩人坐上車,崔景梵一臉肅穆地開啟車燈。
一邊繫著安全帶,穆遠修一邊打量著他——
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沙暴的可怕,那撲天而來的狂風可以摧毀一切,帶走一切生機。
即使現代人的科技再發達,面對莫測的自然,他們表現的並不比幾百年前的人們更加優秀。
這個男人還真的下定決心要衝進可能會發生沙暴的荒漠裡救人麼?
“為什麼?”
穆遠修問道,“只不過是曾經在一個娛樂公司上班的同事而已,有必要豁出性命去救他麼?”
“他和我是同一期的學員,我們住一個寢室。”
崔景梵目視前方,汽車發出一陣轟鳴後緩緩開出。
“他很照顧我,也很努力。十年前,我們一起出道,一起跑龍套。他比我大,就讓我叫他‘華哥’,明明才比我大幾個月而已。”
崔景梵笑著搖了搖頭。
“如果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不,應該說,如果不是我,他如今的成就不止於此。”
“怎麼說?”
“有一次我們一起跑龍套,拍一場武打戲,需要吊威亞。那時候吊威亞比現在危險多了,經常出事。”
崔景梵正色道,“那時候我可不是什麼‘影帝’,他也不是‘中宜一哥’,武術指導他們都不怎麼注意我們這種小角色。也就是那次,我被吊到大約兩層樓那麼高的地方,突然保護繩鬆脫,我就頭朝下從上頭摔了下來……”
“他救了你?”
穆遠修問道。
“是……他衝上來想要接住我,卻被掉下來的我狠狠砸到。最後的結果是我是手骨骨折,而他卻斷了三根肋骨,尾椎骨嚴重挫傷,比我更慘。”
崔景梵苦笑。
“我打著石膏去隔壁病房看他,他都摔成豬頭模樣了,還說他果然是做‘大哥’的命,總算照顧好了自己的‘小弟’。”
崔景梵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從車前防滑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按了按眼角。
“我沒多久就痊癒了,但是他足足修養了將近一年的時間。也就是在那一年時間裡,我出演了《午夜追殺令》,一炮而紅。他雖然和我是同一期的,卻因為我的緣故浪費了一年的時間。在我走紅兩三年後,才憑著作品一點點地積累起來,到如今做了‘中宜’的一哥……”
“你覺得如果不是因為你的緣故,他會紅的更早,走的更遠?”
穆遠修問道。
“是。而且因為那次受傷的關係,他在後面的好幾年裡都沒有辦法接武俠劇和槍戰劇……前幾年和現在不一樣,有段時間裡這種題材特別走紅,現在一批一線都是那時候出來的。他真的是被我耽誤了……”
崔景梵的聲音裡充滿了愧疚。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他,我不能讓他出事,你明白麼?我欠他的已經夠多了。”
穆遠修看著他剛毅的側臉,無言地將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車子剛開出賓館,果不其然外頭是一陣陣狂風,黃沙滾滾而來,幾盞路燈在這滿天的沙海里發出幾不可見的微弱光芒。
“已經開始刮沙暴了麼?”
崔景梵問道。
“應該還沒正式開始……正的沙暴刮起來,老牛都能吹到天上去。”
穆遠修看了看窗外的風勢判斷道。
車子開出賓館的範圍,之間車窗外一片黑洞洞的,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就算開了大光燈也根本無濟於事。
“怎麼辦,根本看到不路。你說你知道他在哪兒?”
崔景梵側過頭,看向穆遠修。
“他應該在下午我們拍外景戲的那個‘多琦斯古鎮’裡。”
“你怎麼知道?”
崔景梵不解地問道。
“總之,是那裡沒錯。”
穆遠修沒打算跟他解釋,“那裡有遮蔽物,他現在應該是安全的。”
“但是現在連方向都分辨不出來……難道真的要回去求助麼?要是被媒體知道了,那真的是鬧大了。”
崔景梵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我記得路,你聽我指揮。”
穆遠修冷靜地說道,
端木驚鴻是邪教的主人,也是沙漠的主人。
邪教當年能夠在西域橫行的最大優勢就是——他們根本無懼沙暴。
正確地說,當年的邪教就是依靠著沙暴的力量在大漠中橫行無阻。
沙暴來了,他們跟著沙暴一起出現。
沙暴走了,邪教又多出了一塊統治的地盤。
在西域中的普通百姓也許不一定知道端木驚鴻是誰,但是他們一定知道另外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名字——黑沙之王!
崔景梵先是半信半疑地跟隨者穆遠修的指揮,在開了十幾分鍾後,他幾乎要對坐在副駕駛上的人五體投地——他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是穆遠修就像是長了一雙能夠看頭風沙走向的眼睛。
明明外頭是一片漆黑帶著狂嘯的大風,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但是他卻好似在這茫茫的混沌中開闢出了一條路,雖然轉向的次數多了點,但是大方向一直都沒有變過。
最關鍵的是,穆遠修就像是知道狂風的走向似得,明明車子眼看就要被狂風掀起,但是在幾個轉彎之後,就開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堪堪躲過被吹翻的風險。
這算是什麼能力,“聽風”麼?
崔景梵一邊開這車,一邊苦笑——看,又發現自己根本不瞭解他了!
“到了!”
隨著穆遠修的呼聲,崔景梵一下剎住車。
接著車子的燈光,隱隱約約地果然看到一片土製的城牆——沙漠中的“多琦斯古鎮”拍攝基地!
崔景梵和穆遠修下了車,從車後備箱裡翻出兩把高倍手電筒,朝著古鎮裡走去。
兩人出門的時候都沒有做好防風的準備,只能把圍巾拉倒臉上,半眯著眼朝“古鎮”內走去。
這座人工打造的“古鎮”據說是模仿當年的樓蘭古鎮建造而成,白天人多有遊客的時候,多少帶著一種異域風情的繁華。
而在這黑漆漆的狂風之夜裡,這座由磚土打造的古代邊陲古鎮完全就像是一個步步驚心的恐怖魔窟。野風在建築和建築之間穿梭著,發出駭人的響聲。根本看不到人煙和燈光的鎮子,猶如一座鬼域。
——怎麼辦?
被風頂著,根本無法開口說話,崔景梵朝著穆遠修做了一個手勢。
穆遠修抬起頭,抬起強光電筒勉強辨別了一下眼前建築物的形狀,毫不猶豫地轉了方向,朝他們今天下午拍攝最後一個鏡頭的北城樓外走去。
崔景梵無法,只好緊緊地跟著他的腳步,迷迷糊糊地穿過巷子和街道,期間還被放置在路邊的各種道具撞了好幾下。
終於,穆遠修停下了腳步,用手裡的燈光將城牆底下照了一個遍。
“華哥!咳咳咳……”
看到牆角邊蜷縮著的人影,崔景梵不由自主地高叫一聲,卻在下一刻被灌了滿嘴的黃沙,頓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穆遠修瞥了他一眼,朝華牧之的方向走去。
牆角下的人果然是失蹤了幾個小時的華牧之。
此刻,一直在人前神采奕奕的中宜一哥哪裡還有平日裡半分的英姿。面上一片黃土之色,面板和嘴角被大風吹的乾裂,雙目緊閉,連呼吸都弱了幾分。
穆遠修二話不說,立即將人抬起。
崔景梵見了,也上前幫忙,兩人一左一右地架著昏迷過去的華牧之朝車子的方向走去。
將華牧之安置在汽車後座上,崔景梵爬到駕駛座,拉下一直抱在嘴巴和鼻子上的圍巾,大大地喘了口氣。
“快回去,這天真要撐不住了。”
穆遠修拉下圍巾,看了看外頭越來越強烈的風勢說道。
崔景梵看著窗外一派世界末日的景象,連忙一腳踩下油門。
※※※
“華哥!”
聽到門鈴聲想起,坐立不安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的小美猛地站了起來,開啟門朝外看去。
門外是三個已經全然看不出面目,彷彿是剛剛從戰火紛飛的巴格達逃回的難民似得人物,中間那個耷拉著頭,一動不動的,儼然就是華牧之。
“讓開!”
穆遠修見門開啟,一個用力將華牧之拎了起來,朝**一扔。
“華哥,華哥怎麼了?”
小美撲倒床邊,看到閉著雙眼一動不動的華牧之,淚水撲簌簌地落下。
“天冷,風大,受驚。”
穆遠修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一層厚厚的灰掉落下來。
“我回去洗澡去,你們照顧他。今天晚上開始會發燒,記得明天跟導演請假。”
穆遠修走到門邊,回頭說囑咐道。
“今天多謝你。”
崔景梵跟了上來,看著他一臉泥沙的疲倦模樣,陳懇地謝道。
穆遠修也不回答,只用奇怪的眼神將他打量了一遍,看得崔景梵有些不好意思的時候,“砰”地一聲將門關上,轉身走人。
崔景梵看著冷冰冰的門板,摸了摸差點被撞上的鼻子,笑了笑。
不管怎麼改變,他還是那個善良的穆遠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