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絕望
就在此時,扶羅鼻端傳來一陣異香,芬芳馥郁,似乎是一股莫名的花香,聞之使人通體舒暢心曠神怡。慢慢地,香氣越來越濃郁,人也漸漸地骨軟筋酥,飄飄欲仙,宛若已身處仙境,不復在人間。
扶羅自幼便與烏弋大巫祝的徒弟護於丘混在一處,也跟著習學到不少藥草,此時一聞到這股異香,便知自己著了人家的道,她明白若再強自撐下去,對方只會讓這股異香越來越厲害,忙裝作抵受不住的樣子,身子軟倒在船上,卻借勢偷偷把藏在頭髮間的一粒解毒丸吞了下去。
這解毒藥丸也是護於丘一年前給她的,當時護於丘誇口說能解世上百毒,可是此藥只能棲身髮間,方能生效。扶羅雖然將信將疑,卻一直藏在身邊,只是從未用過,如今火燒眉毛,扶羅也管不得頂不頂用,直接一口吞了下去,同時緊閉雙眼屏住了呼吸。
可沒想到的是,過了好一會也不見有任何動靜,扶羅正感到詫異,突然身下的木船猛的一個仰衝,紮在岸邊的白沙中就此不動了。
扶羅全沒提防,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滑,一驚之下登時忘記閉氣,跟著漫天徹底的香氣夾頭纏腦地撲了過來,扶羅心知不好,趕緊屏住呼吸,卻全然無用,只覺得天旋地轉,沒過多久,就不醒人事了。
疼,好疼啊……
迷迷糊糊地,扶羅只覺得胸腹疼痛難忍,好似其中有一團火在燃燒,可週身卻冷得刺骨,彷彿她被人扔進了一個冰窟中,冷熱雙重煎熬,難受得幾乎想要立時死去。
扶羅模模糊糊地好像看見孃親就在她身邊,正滿臉心疼憐惜地望著自己,不由委屈地嗚咽著,“孃親,我疼......”
“少爺,她居然這麼快就醒了!”一個年輕女孩子略帶驚奇地說。
“醒了?中了玄菟絲之毒的人不會這麼快醒的,她只怕還至少要迷糊上兩個時辰才會醒過來。”
扶羅雙眼慢慢地撐開一條線,眼前閃動著好幾個人的身影,卻宛若隔著一層薄紗,朦朦朧朧地看不清楚,她費盡氣力想要睜開雙眼,可總覺得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怎麼也撐不開,疲累異常,終於頭一歪,又睡了過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扶羅終於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一睜開眼睛,就想翻身坐起,卻發覺自己全身上下連一個小指頭都動不了,她自小習武,立時便明白,自己渾身上下的大穴只怕都被封住了。
扶羅努力轉動著眼珠,把周遭打量了一圈,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身處一個小廳堂內,堂內雪洞一般,屋中設著湘妃竹的桌椅,桌上一盆綠菊正絢爛多姿地綻放著,好似一盞晶瑩剔透的玉碗,扶羅認得那是綠水秋波,算是綠菊中的名品,看來這屋子的主人也必不是凡人。
扶羅正想出聲詢問,突然聽有個年輕女孩子道:“盟主,鍾公子來了。”
扶羅一驚,這女子正是自己在昏迷時說話的那人,而且從聲音來看,她似乎就在自己隔壁的房間裡。
“悠然,你去隔壁房內瞧瞧那姑娘醒了麼。”
“少爺,您也太小心了,這不過才一個時辰,她哪裡就能醒過來。”
那個叫悠然的女孩子雖然嘴上這麼說,可還是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扶羅急忙閉上眼睛,裝作還在昏迷的樣子,只聽得腳步輕響,悠然又走了出去。
“少爺,還沒醒呢。”
“好,你出去罷,請鍾公子進來。”
悠然答應了一聲,拉開房門,脆生生地道:“鍾公子,少爺請你進去。”
扶羅依然緊閉雙眼,仔細聽著隔壁的動靜,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鍾繇參見盟主。”
盟主?!扶羅大驚失色,莫不是凌雲盟盟主?自己竟然被那個年輕人送到凌雲盟盟主所居住的地方了?
“庚則,我說過多少次了,沒有外人在,不必多禮。”那男子的聲音聽起來低沉溫和,倒是全無天下第一大幫之主的咄咄逼人頤指氣使,“宣光玉佛的事怎麼樣了?”
宣光玉佛?!扶羅霎時怛然失色,臉色煞白,這才想起隔壁說話的就是廣達鏢局被劫時,在樹上為眾盜匪掠陣之人,之後自己一度被他追殺,想不到自己最終還是撞到了他手裡。
扶羅萬念俱灰,現在自己被制,渾身上下一動不能動,真的如同案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扶羅自嘲地想著,自己恐怕還不如那條魚呢,起碼它在臨死前還能撲騰幾下,自己只有束手待斃的份了。
“稟盟主,玉佛已到了我們手中,只可惜此時被一個女子撞破,何繇無能,雖一路追殺,可還是讓她逃走了。”鍾繇憤恨的話語中滿含著不甘。
扶羅身處絕境,自知必死無疑,反而漸漸平靜下來,不再驚懼惶然,心中盤算著如何在死前也要給凌雲盟找點麻煩,絕不讓他們好過。
“這也沒什麼,”那人似乎滿不在乎地說道,“庚則,你知道嗎,撞破此事的那個女子就在隔壁屋子裡躺著呢。”
這句話不啻石破驚天,鍾繇和扶羅兩人都大驚失色,過了片刻,鍾繇才大聲道:“盟主次話當真?”
“我騙你做甚,她就在隔壁,只是中了我玄菟絲的毒,還要至少一個時辰才能醒過來呢。”
“盟主既知她就是那個知情人,怎麼不趕緊殺了她?”鍾繇的話中飽含大惑不解,“事前盟主不就下過令,此次凡是知情之人一個不留,連那些趕車的車伕也被我們一一解決,怎麼獨獨留下此女呢?”
扶羅心底沁出一股涼氣,瞬間就蔓延至全身各處,宛若被人硬生生丟進一個冰窖裡,渾身冰涼刺骨,顫慄不已。
她自小曾聽師父師孃說過江湖規矩,江湖中人劫鏢之時,只殺鏢師和趟子手,而車伕、腳伕和挑夫,只要不反抗,一律不能殺。凌雲盟既然混跡江湖,不可能不懂這個規矩,可如今為了一尊玉佛,連規矩也不守了,居然把屠刀伸向了這些無辜的車伕,當真可惡之極,可惜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已無法再替這些車伕出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