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奪船
遠處依稀傳來煙花爆竹燃放的聲音,只是似乎隔得太遠,聽得不是太清晰,隱約能辨出零零落落的轟鳴聲,落在扶羅的耳中,聽不出一絲喜慶快活,倒是透著說不清的淒涼苦楚。
扶羅不願再繼續哀傷下去,索性默唸師父教過的內功心法,努力心平氣和地調勻自己的內息,不多久她就心靜如水,渾然物外。
這一晚扶羅一直不敢熟睡,生怕有人會過來巡夜,可沒想到的是,這一夜別說是人,連個耗子也沒出現半隻。
第二日一大早,扶羅就醒了過來,遠遠地望著天空,初冬的清晨,天色分外清明澄澈,連天上的白雲都恍若帶著一絲蕭索的寒意。而身畔的一株株參天大樹,高大挺拔,蒼翠欲滴,濯濯安然。還有一樹寒櫻,彷彿粗心弄錯了時節,開出了一枝枝潔白璀璨的花朵,擠擠挨挨地,令人恍若回到了春天。
扶羅心情驟然好了許多,到底是個年輕女孩子,還是喜歡這些個花花草草的玩意,她正想過去折下一枝花樹賞玩,突然海上又駛來一隻小木船。
扶羅不敢再隨意亂動,忙伏低了身子,藏在茁壯濃密的枝葉間,小心翼翼地留意著那艘小船。
那艘木船還沒靠岸,那船上的人飄然而下,疾步走進了密林,走了沒多久,就消失在了密林中。
扶羅渾身上下不由自主地哆嗦,方才那人分明就是在封何城外官道旁的密林裡,盯著一群盜賊劫奪廣達鏢局的那個年輕人,後來因為自己無意中撞破了這件事,這何年輕人還一度追殺自己,全仗著自己藏身在稻農的船上才逃過一劫。
可她從沒想過,劫奪鏢局的匪徒竟然是凌雲盟的人,這下可徹底完了,原本以為凌雲盟抓了自己不過是受秦家所託,拿自己替代秦家女兒,去跟甫家完婚,如今看來,凌雲盟想盡一切法子也要抓住自己,說不準是為了劫鏢的事。
可是不對呀,如果是為了滅口,抓住自己一刀殺了便是,何必又多此一舉把自己關在個荒島的監牢中,還每日專門派人送飯呢,那豈不是太麻煩了?
難道是因為凌雲盟的人查到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顧及自己是烏弋公主又是靈軹雙傑的徒弟,是以不敢殺了自己,只好先關起來再做打算?
想到了師父師孃,扶羅不禁想到了那封信,到底有沒有送到他們二老手中,還是當時凌雲盟的人就已經疑心自己的真實身份,索性把信扣下來了,那自己最後一份指望豈不是也被剝奪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凌雲盟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疑心自己的,自己又是哪裡漏出了破綻?
扶羅一時思緒紛紛,雜亂不已,想了良久也理不出個頭緒來,不由心煩意亂,右手揪著樹上的葉子一片片拽了下來。
扶羅長到了十四歲,還是第一次直面生死,按理說應該會膽顫心驚,不寒而慄,可或許是天生膽子大,也或許是初生牛犢不畏虎,扶羅不禁沒半分害怕,內心反而激起一股義憤,憑什麼凌雲盟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劫鏢,抓人,殺人,都不在話下,這天底下難道就沒人能治得了他們嗎?她才不信!
扶羅沒忐忑彷徨太久,就鎮定了下來,把手中的樹葉猛地一丟,躺在樹椏間,從懷中掏出包子,細嚼慢嚥地吃了,靜靜地等著送飯的兩個人出來。
一直等到午後,那年輕人和那婦人才從林中走了出來,那婦人手中挎著一隻竹籃,籃子上蓋著一塊紅布,那年輕人睡眼惺忪,呵欠連天,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頭。
那婦人回頭瞪了那年輕人一眼,一臉不耐地道:“小胡,我說你睡到晌午才起身,還沒睡夠嗎?瞧你一副缺覺的樣子。”
那年輕人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楊嫂子,你也知道,昨兒大夥幾乎鬧了個通宵,天明才睡,這才睡了不到三個時辰就被人從被窩裡拖出來,自然困頓。”
“哼,你們一個一個的,看總盟主不在這懷朔島,又欺負宋輝黎罡好說話,索性廝鬧個沒完沒了,也不知收斂收斂。”
“楊嫂子,咱們平素在島上都規規矩矩的,這不也是除夕夜,大夥想著忙了一年了,了難得有個日子樂呵樂呵,咱們總盟主每年除夕夜都離開離意島,不就是怕有他在,咱們拘得慌,沒法放開膽子玩嘛。”
兩人邊說邊上了船,這次扶羅早就有了準備,一在林子裡發現了兩人的蹤跡就藏在了一旁的船上,等年輕人一開船,她又飛身扒住了木船,跟隨兩人出了海。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那個小島終於近在眼前,那婦人跳下木船,正欲向島上走去,忽然眼前一黑,身子軟了下去。
那年輕人正把船帆降了下來,只覺得眼前一花,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就見一個烏弋裝扮的男子,拿著婦人手中的竹籃,飛撲上了木船。
年輕人大驚失色,衝著扶羅就一拳打了過來,扶羅冷笑一聲,沒幾招就把他打倒在地,跟著運指如風,把他身上的大穴全部封住。
那年輕人登時軟倒在船上,可他全然顧不得自己,口中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楊嫂子,你怎麼樣了。你醒一醒啊!”
扶羅倒是有些敬佩這年輕人了,身處險境,不擔憂自己,反而替他人操心,遂故意壓粗聲音道:“你的楊嫂子沒事,只不過被我打暈了,要躺上兩個時辰才醒。”
那年輕人咬牙切齒地瞪著扶羅,一副恨不得把她活活吞下去的神情,扶羅不以為意地笑笑,雙手一抱拳,“抱歉,這位兄弟,再下在海中遇險,實在不知該怎麼回到陸地,所以想借借你和貴派的船一用,還望兄弟能幫忙。”
那年輕人冷冷哼了一聲,“既然如此,你為何要把楊嫂子打暈了,是不是她見過你,認得出你是誰,所以你不願讓她跟著?”
扶羅本就是想詐他一詐,看看她認不認得自己,如今果然如自己所料,他並不知自己是逃獄的人,那倒是正好,免得他怕受凌雲盟追究,寧死也不送自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