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番外一
“母后，母后，曜兒來看你了。”
長秋殿外，傳來一句稚聲稚氣的呼喊，澧蘭歡喜地說，“娘娘，太子爺來了。”
皇甫曼卿急忙拭去臉上的淚珠，“快，快讓曜兒進來。”
一個七歲的男孩子一陣風一般地衝進了長秋殿中，還沒等眾人給他下跪行禮，便一頭扎進了皇甫曼卿的懷抱，撒嬌地說，“母后，曜兒真的好想你。”
“都已經七歲了，還這麼愛撒嬌，也不怕旁人笑話。”皇甫曼卿即使是在訓斥他，聲音也說不出的溫柔，讓人怎麼也害怕不起來。
“在長秋宮裡，誰敢笑話我，”宇文曜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話語中卻透著一股說一不二的霸氣，突然他的臉色沉了下來，“母后，你怎麼哭了？”
皇甫曼卿急忙否認，“又混說，母后可沒哭。”
宇文曜歪著頭打量了皇甫曼卿片刻，倏然轉身，對著長秋殿裡的黃門侍女厲聲斥責，“你們到底誰惹得皇后娘娘不高興，自己站出來！這會站出來，受得處罰還會輕些，如果被我查出是誰幹的，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殿裡的黃門侍女嚇得紛紛跪下，不停叩頭，不敢多說一句話。
皇甫曼卿見一個小小的七歲孩子，居然有這通身的氣派，也不禁感慨萬千，忙對他說，“別胡說，沒有人惹了母后不高興，只是母后想起了過世的孃親，心中一時難受，才不免留了幾滴眼淚。”
宇文曜一張小臉緊緊地皺著，雙眼一直盯著皇甫曼卿，似乎在分辨她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可他雖然聰穎，終歸年紀還小，想了片刻，才對殿內跪了烏丫丫一地的黃門和侍女說，“既然皇后娘娘這麼說，那就暫且饒了你們，你們且用心些，如果被我知道你們做事三心二意，可別怪我沒把話說清楚。”
“是，奴婢記住了。”眾人齊聲答道。
“都起來吧。”
一眾黃門侍女這才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屏息凝神地做事，不敢出半點差錯。
皇甫曼卿怕他再拿黃門侍女做法，忙攜著他的手來到了偏殿暖閣中，宇文曜二話不說，便在暖閣中的**坐了下來。
澧蘭忙著給宇文曜倒茶拿果子，皇甫曼卿輕輕揉著他的臉，柔聲問，“今天太傅又教了你念什麼書？”
“大學。”宇文曜規規矩矩地回答，想起母后心中不痛快，便想轉移她的注意力，“我給母后背背太傅講的書吧。”
皇甫曼卿最愛聽他背書，如今聽他這麼說，微笑著點點頭。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皇甫曼卿聽著宇文曜用清脆的聲音抑揚頓挫地揹著文章，不禁想起自己會背誦這段文字時，不過只有十一歲，那時她還不明白自己的命運是什麼，但是如今她已經是再清楚不過了。
“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也。”
宇文曜朗朗的聲音戛然而止，見皇甫曼卿怔怔地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背書聲中，急忙搖搖她，“孃親，我背的可還好？”
皇甫曼卿倏然一驚，這才清醒過來，微笑著說，“曜兒自小就是聰明伶俐，這點書自然是難不倒你的。”
宇文曜的俊秀的小臉上露出了幾分遮掩不住的得意，看在皇甫曼卿的眼中，心中隱隱升起一股濃濃的憐惜，緊接著就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心痛。
也許，自己能聽著兒子頌書的機會並不多了。
“母后，曜兒這麼乖，你難道不給些獎賞嗎？”
澧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皇甫曼卿無奈地看了一眼澧蘭，又瞧瞧宇文曜小臉上的興奮之情，擰了擰他的小鼻子，“好，母后有賞，說吧，想讓母后商些什麼。”
這個孩子，從來都不會吃虧的！
“好久沒吃母后做的五熟釜了，都有些饞了。”宇文曜一邊說，一邊直咽口水。
皇甫曼卿看得心中又是一陣隱隱傷痛，曜兒出生之時，皇宮裡出現了百鳥朝鳳的異景，連欽天監都說是吉兆，所以他一出生就被宇文翽寄予厚望，從剛會說話開始就請師傅教他念書，從剛剛站穩就習武練箭，每日被摔打得渾身青紫，可曜兒尤其懂事，生怕自己傷心總是安慰自己說不疼。
等到他長到了五歲，宇文翽便不再允許他在自己身邊多待，給他安排了更多的功課，還時時考校，只要學的不好，那每日跟自己見面的一個時辰便要被剝奪。
如今他的飲食起宿有專門的黃門侍女負責，連自己都幾乎插不進手去了，也就是每日的這一個時辰，才能多給自己做些好吃的，給孩子打打牙祭。
皇甫曼卿這次下足了功夫做了一次五熟釜，把宇文曜吃得滿嘴流油，心滿意足，可方吃完，就有黃門進殿催促，皇甫曼卿雖然不願，可還是不得不答允。
宇文曜也不捨得離開她，可他明白如果自己不按時離開，只怕連這每日一個時辰的相聚也會被剝奪，遂利落地站起身，給皇甫曼卿行禮告辭。
皇甫曼卿戀戀不捨地送出長秋殿，宇文曜邊走邊對她說，“母后，父皇昨兒說我這一陣子比以前大有長進，打算過段日子，會讓我每日多跟母后待一段日子。”
皇甫曼卿心頭大震，雙腿一軟，險些就要栽倒，幸虧澧蘭眼疾手快，一下子把她扶住了。
“母后，你怎麼了，你不高興嗎？”宇文曜看出了不對，登時問道。
“沒有，沒有，母后怎會不高興，母后就是太高興才一時失態。”皇甫曼卿強壓住內心的悲痛，滿臉堆笑地說。
宇文曜終歸還是個孩子，沒有看出什麼，還以為母后真的為以後能有更多的時間相聚歡喜，忙說，“母后放心，只要我好好地學父皇安排給我的課程，父皇一高興，肯定會許我每日在長秋宮裡待更多的時候呢。”
“嗯。”皇甫曼卿連連點頭。
等到宇文曜終於走遠了，一直壓在皇甫曼卿心底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