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欽差
三人所在的是臨沅治下的南河縣,原本扶羅以為甫君凌能請來的頂多是南河縣令,沒想到來的卻是尹賀弗的父親尹彥恭。
扶羅自然是見過尹彥恭的,此刻見他前來,忙趕上前,對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尹大人好。”
尹彥恭受了她這一禮,一臉和氣地對她點頭說:“多虧了凌兒和你,這裡被關押的百姓才能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扶羅想起身後還跟著於玄機,在這一片忙亂中也不好多說,只得對尹彥恭說:“尹大人,這位是我的一個長輩,是跟隨我回雒邑給鄧叔叔看病的。”
尹彥恭也知道鄧禹的腿已然殘廢,想來是扶羅不死心,又從江湖上找來的大夫,也隨意點點頭。
於玄機冷著臉沒有回答,她是個江湖中人,本來就不想跟官府扯上什麼關係,而且聽扶羅這樣介紹自己,縱使明白眼下狀況混亂,不適宜提及自己的真實身份,可心中難免還是不痛快。
尹彥恭倒沒在意,而是忙著下令,把監牢裡關押的人全部放出來,跟地上被綁的人一併帶回南河縣衙,連夜審問。
這一通忙亂,等到三人被安頓在南河縣衙住下來時,已經戌時二刻了。
“甫公子,這是我家老爺命我等送來的鳳尾橘和南河石榴,雖然比不上雒邑的東西精緻可好歹也是南河縣的特產,在雒邑只怕是吃不到的,甫公子就嚐嚐吧。”
一個十三歲的小廝端著一個紅漆雲紋的盤子,盤子裡放著十幾個小巧精緻的黃金橘和鮮紅欲滴的大個石榴,低眉順眼地說。
甫君凌不在意地笑了笑:“多謝小哥,請代我向杜縣令謝過他的盛情款待。”
那小廝一臉的笑意,忙又低頭說:“甫公子說哪裡的話,我們南河縣偏僻,若不是有緣,只怕這輩子也見不到朝堂上來的大官,能伺候甫公子是我們杜大人的福氣呢。”
扶羅低頭偷偷笑了起來,於玄機白了那小廝一眼,甫君凌掏出二錢銀子遞給那小廝,“煩你還跑一趟,這個是我請你喝茶的。”
那個小廝見甫君凌手中的錢,雙目之中立刻露出貪婪之意,臉上卻還是強裝鎮定,“甫公子太客氣了,小的怎敢拿您的賞錢。”
扶羅笑著搖搖頭,從甫君凌手中接過錢,硬是塞到那個小廝手中,“喏,給你就拿著,你先去歇著吧,明日再來伺候。”
小廝笑著連連答應,走出門後還特意給三人帶上了門。
“凌哥哥,尹大人怎麼會在南河縣啊?”扶羅憋了一晚上,終於問出了這個讓她覺得困惑的問題。
“尹叔叔是陛下派來南河的欽差。”
“欽差?”扶羅正剝了一個鳳尾橘,把橘瓣遞給於玄機,聽了甫君凌的話,手中的橘子差點掉到了地上。
於玄機倒沒在意,隨手接過扶羅手中地橘子吃了起來,她不是官場的人,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
橘子清爽甘甜,她下午原本有些鬱郁的心情,也隨著扶羅的這份殷勤消退了許多。
“尹叔叔現如今可是朝堂上的第一人啊,陛下怎得派了他過來當欽差,是南河這邊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甫君凌搖搖頭,“我聽尹叔叔私下跟我說,陛下派他來臨沅,明著是核查琅笽道上大小官員的政績,可尹叔叔真正要查的,還是臨沅王在此地的所作所為。”
“臨沅王?哼,他一個被髮配來臨沅的王爺,居然還是這般不消停,先是把手伸進了烏弋,居然能夥同大燕一道給單桓撐腰,妄圖掌控整個草原,他倒是好本事。”
即使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可扶羅一想起他兄妹二人在烏弋祭壇燒的那把火,不光送了父王鮮于裒的性命,也幾乎把烏弋逼入萬劫不復之地,她就恨得咬牙切齒。
“正是因為此事,陛下才對他起了戒心,原本以為他大哥為了保護他,不得不自盡身亡,他就能看明白時局,會在臨沅好好當一個富貴閒王,沒想到他還是沒熄了他的野心,還是妄圖沾染朝堂之事。”
“他是大周高祖皇帝的兒子,要沾染大周的朝堂事,烏弋也管不著,”扶羅氣憤填膺地說,“可他來草原攪合什麼,把草原鬧了個沸反盈天,於他究竟有什麼好處?”
“烏弋自從與大周聯姻之後,又把你許給了我,明眼人都知道烏弋是徹底倒向大周了。這樣一來,大燕自然不痛快,肯定要想法子找烏弋的麻煩。”甫君凌冷靜地分析著,“只是沒想到陛下忙著對付連且昌的這三年,無暇顧到這裡,居然讓臨沅王的勢力做大到這般田地。連大燕都被他拉攏到了。”
扶羅聽了甫君凌這話,默默沉思了片刻,不禁點了點頭。
烏弋跟大周聯姻,說到底也是幫著大周來看管夫餘公主,扶羅不禁記起當日夫餘公主跟哥哥成親的那晚,她在帳外聽到夫餘公主的話。
兄妹倆是很明白自己的處境的,也可能就是為了這個,他們才把烏弋恨到了骨頭裡,害起人來不容情。
扶羅突然又問:“凌哥哥,我有一件事一直沒想明白,其實烏弋大勝單桓後,哥哥並沒有向天下昭告夫餘公主的罪行,兄妹倆為何會放棄了臨沅,逃亡大燕,這豈不是不打自招嗎?”
甫君凌笑著說:“羅兒,你對朝堂之事還是懂得甚少,你哥哥雖然沒有昭告天下,可肯定會暗中通知陛下夫餘公主的所作所為,陛下不是傻子,臨沅王有這樣的勢力必然會令他惕然心驚,他若是不跑,等著他兄妹二人必然是滅門之災了。”
哎,朝堂之上這些勾心鬥角之事還真是讓人心煩,扶羅光聽聽就覺得頭痛不已,真不敢想整日處在這裡面的人過的到底是什麼日子。
而且她還注意到一件事,自從竟陵姐姐去世後,凌哥哥對宇文翽的稱呼也變了,再也不是那聲親親熱熱的三哥,而是一聲中規中矩的陛下,想來也是竟陵姐姐的事寒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