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飲宴
展眼到了九月底，為了慶賀連貴妃一個月後便要臨盆，宇文翽下旨在宮中舉辦盛大的飲宴。
按照大周的規矩，皇帝都要設宴款待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員，大周朝風氣開放，每次飲宴也許後宮女眷參與，是以每年的這種飲宴總是辦的極其盛大熱鬧，好讓每一個參與的人能盡興而歸。
今年不同往日，幾宗大事下來，國庫用度緊張無比，自然不能像往年那樣大操大辦，可宇文翽不想被盍朝上下的官員詬病，到底還是想盡了法子，東挪西湊，雖然不能讓禮部的官員像以前那樣花錢如流水般的痛快，可到底還是保住了一絲顏面。
天已經晚了，墨黑的蒼穹上，漫天璀璨如明珠的繁星綴點其上，遙遙的天際上，一彎淺淺的鐮刀月，月華如水，在清冷的冬夜裡更顯明亮。
宴會照例安排在了永樂殿，整個殿是用白松石修甃而成，闌檻雕鏤玲瓏有致，閣內雕樑畫棟，甚是氣派。處處皆是高高懸掛的大紅燈籠，燭火明亮，灼灼光芒閃痛了人眼，與天空的燦爛群星一時相映成輝，也給永樂殿鍍上了一層神祕莫測的光華。
永樂殿內，宇文翽高高坐在上首，皇甫曼卿與連君章分坐兩側，甫君凌與尹賀弗正巧當值，侍立在三人身後。甫君凌偷偷打量連君章，見她腹部高高隆起，行動已甚是不便，想來不久便該生產了。
次席上則是連且昌與伏湛二人，這也是大周的老規矩了，顯示士族庶族是一家，伏湛身旁坐著伏夔，可令人驚訝的是連且昌身畔居然不是王妃淳于琬，而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雲夢澤。
大周風氣開放，即使這場一年裡最隆重的飲宴，也允許朝廷官員帶女眷參加。雖然沒有明說一定要帶自己的夫人，可這些年來也沒見哪個臣子隨便帶個不相干的女子。連且昌破天荒地破了這個不成文的規矩，而且所帶之人還是個上不了檯面的歌舞伎，自然是搞得群臣側目，更使得不少官員夫人極為不滿。
可旁人即使再不滿，到底畏懼連且昌位高權重，隱隱有壓過皇帝的架勢，到底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可連君章是他的女兒，見自己的父親居然如此不給母親顏面，幾乎氣炸了肚皮，幾次三番地想要前去找那個雲夢澤的麻煩，可又怕當眾鬧開了，母親日後更要受盡眾人恥笑，只得暫時隱忍，可憤怒的目光幾要噴出火來，熊熊地燒向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雲夢澤。
宇文翽見狀，忙柔聲安慰道，“君兒，你身子重，行動不便，不若我派人送你回翠微宮吧。”
皇甫曼卿也跟著勸道，“陛下說的是，妹妹早些回去休息吧，可別累壞了腹中的小皇子。”
原本皇甫曼卿若是說東，薦君章必然做西，即便知道皇甫曼卿說的是對的，可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跟她做對，可每次皇甫曼卿都是笑笑不當回事，彷彿一個大人在看著一個小孩子無理取鬧，懶得計較一樣，讓她心中也覺得無味得很。
可今天她滿心的心思都在父親和那個雲夢澤身上，實在沒有力氣跟皇甫曼卿做對，又拿眼狠狠剜了一下正在陪父親喝酒的雲夢澤，最終還是決定眼不見為淨，遂站起身來向殿外走去。
“來人，好生服侍連貴妃回翠微宮，回宮後即刻讓貴妃洗漱歇息，無論有什麼事都不許驚擾貴妃，聽到了嗎？”
宇文翽一疊聲地命令著，連君章在宮中一向得寵，眾人對宇文翽囑咐得如此仔細也沒在意，倒是皇甫曼卿心中一頓。她轉頭看向宇文翽沉靜如水的臉色，似乎與往常一般無異，卻不知為何感到一絲莫名的緊張。
竟陵公主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她轉頭望向坐在自己身側的扶羅，開口問道：“就在今夜？”
竟陵公主的話並沒有聲音，可是扶羅一看就懂了，她心中一震，宇文翽居然連自己最親近的姐姐都沒告訴，看來這宮中真的是人多眼雜，什麼訊息都保不住。
扶羅狀似無意地點了一下頭，跟著夾起席上的一塊點心吃了起來，在外人看來，似乎她只是低頭吃東西，竟陵公主卻瞬時明白了她的意思。
弟弟居然選擇了今夜動手，那他打算怎麼動手，佈置得可週密安全，若是不成功可能全身而退，竟陵公主心頭砰砰直跳，不由自主地擔心。
除了擔心，竟陵公主還覺得胸口有一股壓抑不住的酸楚，這麼大的事，弟弟居然沒在自己面前透漏半分，比起三年前，宇文昉作亂時，他時不時就會到自己宮裡來說說話，有什麼事也不隱瞞自己，如今的他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依賴自己了。
竟陵公主輕輕咳了幾聲，身後的穆姜忙上前給她斟茶，竟陵公主點點頭，又轉頭掃了一遍臣子席上，見伏湛面色如常，跟周圍的同僚一直在閒談。甫琛與湞陽長公主竊竊私語，兩人臉上都在笑著。尹彥恭則是呆呆地坐在席上，沒有半分精神，想來也是，自己最寵愛的女兒在婚禮上當場身亡，前些日子，又聽說尹驚鴻的母親也辭世，而這飲宴，又是為了他最痛恨的仇家的女兒所辦，他怎麼會有心情來飲宴。
竟陵公主從幾人臉上看不出什麼，倒是甫君凌與尹賀弗一臉緊張不安，不時向席上連且昌望去，不禁搖搖頭，畢竟還是年輕，沉不住氣，突然，她對身後穆姜道，“怎麼弗兒和昭兒沒來，尤其是弗兒，他可是最喜歡湊這種熱鬧了。”
穆姜回道，“岐陽侯和尹將軍前幾日就說身子不適，已向陛下告假，不來參加這飲宴了。”
竟陵公主暗暗點頭，又轉頭望向扶羅，“他不適？”
扶羅明白竟陵公主的意思，忙答道，“他確實不適，昨兒我聽凌哥哥提過了。”
殿內悠揚纏綿的絲竹管樂之聲連綿不絕，身著五彩文錦織衣的舞姬載歌載舞，婀娜多姿的舞蹈，直叫人目眩神迷，不忍挪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