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決定
此時已是戌時初，雖然撫冥湖水比起一般的水域要溫暖許多，可畢竟是九月初，湖水冰涼刺骨，魏滇良一入水便被凍得渾身直髮抖，沒多時就臉色發青，身子抽搐，眼看就要溺斃在湖中。
而他的那些侍衛，有的憑著稍好些的水性掙扎著上了岸，可還是有人在水中不停地折騰，口中一直大聲呼救，可旁觀者都懼於連頓的威勢，不敢出手相救。
雲夢澤輕輕嘆了口氣，上前對著連頓一揖，“多謝壯士給小女子解圍，只是這幾個人還請壯士高抬貴手，饒他們一命。”
連頓頗為意外的看了雲夢澤一眼，“姑娘倒是好性子，被人欺成這樣，還要替人講情。”
雲夢澤苦笑一聲，“壯士太過獎了，小女子也沒什麼好心腸，只是這些人一旦死在這裡，勢必與小女子脫不了干係，小女子惹不起，更不想日後的生路也斷了，是以求壯士網開一面。”
連頓知她說得也是實情，遂跳上岸邊，解開拴著船隻的纜繩，呼的一下拋到湖面上，大聲地道，“水裡的人聽著，雲姑娘心腸好，求我救你們一命，想活命的就自己拉著繩子上岸吧。”
湖中的人早已折騰地筋疲力竭，拼命想抓住什麼，如今有了這根繩索，簡直就是老天給的救命稻草，急忙死死拉住，一點一點爬將上去。
魏滇良爬上岸後，在湖邊呼呼直喘氣，他在水中泡了這一陣，已是委頓不堪，坐在岸邊歇了老大功夫，才指著連頓惡狠狠地道，“臭小子，有你的，你給爺等著。”
連頓冷冷一笑，踏步向前，魏滇良嚇了一跳，帶著眾侍衛忙忙地逃走了。
雲夢澤又上前跪在連頓面前，感激涕零地道，“壯士仗義搭救，小女子感激不盡，這滿船的金銀財寶，壯士隨便取用便是，算是小女子的一點心意。”
連頓瞄了一眼那些珠寶，雖然真的很想拿走一些，可知道連且昌絕不會同意，只得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道，“雲姑娘客氣了，在下救你，絕非是貪圖你的這點錢財。”
雲夢澤見他不置可否，忙道，“壯士不要誤會，小女子沒有貶低壯士的意思，只是小女子除了這些，也沒有其他能答謝壯士的了，實在失禮得很。”
失禮？你這麼大方，要給我這許多財寶，哪裡失禮了？可惜我不能要，否則我還真要好好謝謝你呢。連頓暗自腹誹道。
雲夢澤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連頓見她這般，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遂笑笑道，“雲姑娘，其實不是我要救你，是我家主人見那混賬鬧得實在不像，才命我出手相助，你要謝就謝我家主人吧。”
“你家主人？”雲夢澤正中下懷，故意問道，“你家主人現在何處，可方便小女子前去拜謝？”
方便方便，當然方便，我家主人正等著你呢。連頓心中忙不迭地道，可說出來卻成了，“原本我家主人行善不欲人所知，既然姑娘如此感恩，那就隨我前來吧。”
連頓說完，解開繩索綁在雲夢澤的腰上，雲夢澤大吃一驚，正要出言詢問，突然覺得自己騰空而起，宛若騰雲駕霧般就飛到了不遠處的一艘遊船上。
雲夢澤細細打量那船，只見那船有三丈長一丈寬，船頭掛著兩個紅燈籠，船上聳立著幾間闊朗的屋子，心中暗暗哼了一聲，斂衽行禮，朗聲道，“雲夢澤多謝閣下的相救之德。”
話音方落，船上的絲綢門簾被緩緩掀起，連且昌輕笑一聲道，“雲姑娘不必客氣，說起來，我們也算老相識了，救你也是應該的。”
雲夢澤藉著船艙內明亮的燈火看清了連且昌的樣子，故做吃驚地道，“怎麼是，是先生您啊？”
連且昌站起身來，對雲夢澤一笑，“如果雲姑娘不嫌棄，可否進船艙一敘？”
雲夢澤沉思了片刻，隨即道，“既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雲夢澤在艙內案几前坐下，連頓忙前忙後地為她取來點心，倒上清茶。
雲夢澤端起茶盅輕輕抿了一口，望著連頓笑道：“先生倒是**了個好侍衛，不僅身手了得，還能把先生侍候地這麼熨帖。”
連頓聽著這話，也不知是雲夢澤誠心誇讚自己，還是在故意取笑，只好微微點頭，心中卻不以為然，若不是王爺害怕王妃發現，不敢多帶人出來，自己還需淪落到去做丫頭們做的事情。
連且昌聽雲夢澤如此稱讚連頓，抬頭笑道：“既然雲姑娘這麼誇你，回雒邑後賞你一百兩銀子，直接去賬房支領即可。”
連頓大喜過望，一百兩銀子幾乎是他半年的俸祿了，平日裡連且昌也不是沒賞過他，可每次也就賞個幾十兩，此次居然一出手就是上百兩。他突然意識到，這個雲夢澤對王爺來說是不同的，可是他也開始隱隱擔心，王妃一旦知曉此事，不知會怎麼對付這個雲姑娘。
雲夢澤嫣然一笑，“先生對人真是大方，難怪有這麼能幹的下人。”
連且昌沒接著她的話說下去，反而問道：“事到如今，雲姑娘有何打算？”
雲夢澤原本明媚的笑臉立即黯淡下來，沉默了半晌，道：“事到如今，小女子也沒有好法子，只能逃往他鄉再做區處，誰讓小女子惹上了自己惹不起的人呢。”
連且昌搖搖頭，“雲姑娘，你可知你如今惹上的是誰，朝中中僕射的侄子，若是中僕射來跟你為難，縱使當朝陛下只怕也不好多說什麼。普天之下，你又能逃往哪裡？”
雲夢澤淚水漫漫溢了上來，在眼眶中滾來滾去，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半晌，鼻子澀澀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至不濟不是還有一死嗎？”
連且昌不做聲，對連頓悄悄使了個眼色，連頓會意，裝作不以為然地道：“雲姑娘何必如此自暴自棄，師那離雖然位高權重，可這天底下卻未必人人都怕他。”
雲夢澤見對方終於把話題引到了她想要的地方，心中暗暗欣慰，裝作不解地問道，“這位壯士的話，小女子不明白，能否明示？”
連頓但笑不語，衝連且昌努了努嘴，“你求我也沒用，我可沒這麼大本事呢。”
雲夢澤裝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跟著站起身來，跪倒在連且昌的面前，楚楚可憐地道，“求先生慈悲，救救小女子。”
連且昌起身扶起雲夢澤，寬慰她道，“你不用這樣，既然被我撞見了，斷不能坐視不理，不過我有個兩個條件，不知雲姑娘答允不答允？”
雲夢澤似乎鬆了口氣，“先生但說無妨。”
“好，第一，你不能再公開露面，要住在我給你安排的地方。第二，你不可打聽我是誰，除非我自願告訴你。”
雲夢澤雪白的牙齒緊緊咬住下脣，似乎在掙扎猶豫，連且昌也不催逼，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等待她的決定。
終於，雲夢澤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毅然決然地抬頭道，只要先生能就我，我聽從先生的安排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