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攤牌
自從三個半月前,在婚禮那日自己此生摯愛慘死在自己懷裡,那血淋淋的一幕就刻進了骨中,烙進了心裡,直至今天仍是那是那般歷歷在目。
那驚世駭俗的容顏,那過目不忘的記憶,兩人在一起的一點一滴,那句言念君子,亂我心曲,一切的一切都是清晰如初,又是訇然鮮活。
伏夔心裡清楚,他這輩子算是完了,他再也忘不掉了。
可萬萬沒料到,就在驚鴻下葬那日,扶羅告訴了他江湖上流傳的殺人不見血的攝魂邪術,又懷疑沈姨娘就是真凶,他才恍然大悟,原來驚鴻還是沒有逃過皇甫氏和甫氏的毒手。
自那日何先生公然反對兩人成婚起,他雖然出言恫嚇,可他明白,兩家是不會輕易罷手的,為了婚禮能順利舉行,他煞費苦心,絞盡腦汁佈置一切,唯恐自己一個失算就害了驚鴻。
同時,他也在賭,驚鴻畢竟是當朝大員之女,他們縱然再怎麼膽大妄為,還不敢公然對她下手。
可是,他太低估兩家反對婚事的決心了,居然用了這種法子,既達到了剷除驚鴻的目的,還無法追究凶手的責任,真可謂一舉雙鵰。
沈姨娘?伏夔素日從不曾在意個這個父親的侍妾,只是覺得她能說會道,八面玲瓏,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卻不想她背後有如此大的祕密。
更令人恐懼的是,這個沈姨娘進伏府已有七年的時光了,原來兩家人在七年前就把手伸進伏家來了,安插的這個眼線既是監視伏湛,恐怕更多的是監視自己。
伏夔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湧上心頭,他私下去試探沈姨娘,雖然她言語間掩飾的很好,可心底的慌亂震驚依然透過眼神洩漏了出來。
伏夔當時就恨不得把這個沈姨娘抽筋扒皮削肉碎骨,挫骨揚灰,可他清楚一旦自己妄動,後果是什麼,很可能暴露兩家不說,連自己的身份都會大白於天下。
於是,他選了一個最不易引人懷疑的法子,在一個漆黑的深夜裡,悄悄把沈姨娘推下了池塘,看著她滅了頂,此前他從沒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親手殺一個女子。
當然,為了這件事弄得合情合理,他還是做了不少鋪墊,在此之前,已經有好幾個下人都聲稱看到了鬼,那個沈姨娘在臨時前,也確實有下人聽見她大叫鬼,所有人都深信她是因為遇鬼才失足落水。
伏夔忍不住冷笑,這世上有沒鬼他是不知,可往往人心便是最大的鬼怪,為人不做虧心事,自然不怕半夜響起的敲門聲。
他自以為做的機密,卻哪裡瞞得住在朝堂爬摸滾打幾十年的伏湛,他不久就把真相查了個八九不離十,也不出預料的大為震怒。
伏夔也不計較,這種事換做誰不生氣不憤怒,換了他,只怕他能直接跟兩家人攤牌。
可縱然伏湛再動怒,還是替他收拾了爛攤子,對外聲稱家中有了不潔之物,並請了道士破家中的厭勝之術,這一下沈姨娘的死便再無人疑心。
良久,何先生才穩住呼吸,故作不解地問道,“皇甫公子是何意,老夫不明白。”
伏夔見他故作不懂裝懂的樣子,心下更是噁心。若換做平時,他一笑也就罷了,可自從尹驚鴻死後,他對他們簡直是恨之入骨,他也懶得再惺惺作態,冷冷地道,“何先生,你我都不是戲子,何必整日演戲,我是何意,旁人不知,你心中跟明鏡似的,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何先生見他執意撕破臉皮,當下也不再虛與委蛇,直截了當地道,“皇甫公子倒是好手段,沈姑娘在伏府潛伏這七年,主人一直未曾啟用,想不到一出手就漏了破綻,被公子一眼識破。”
伏夔言語中滿是指責之意,心中冷哼一聲,也不屑與他爭個眉眼高低,是非曲直。
何先生繼續道,“公子識破也不要緊,可應該也知沈姑娘非一般身份,怎的都不跟我聯絡,問問該如何處置,就私下處決了沈姑娘?”
伏夔冷冷地道,“何先生,若我沒記錯,當日大家說好是雙方合作,相互公平,誰也不在誰之上。若說我私下處決沈姨娘,先生怎麼不說未知會我一聲就隨便把人安插在我身邊,敢問甫老先生是何意?”
何先生明白,這件事確實是他們有錯在先,可這七年,沈姨娘幾乎沒被啟用過,只是無可奈何之下才被逼動用了這個本想留到最後的棋子。
如今伏夔隻字不提他執意成親之事,卻咬住甫傢俬自放人在他身旁,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了他甫家頭上。
何先生極其不滿,“我記得不錯的話,當日我曾極力阻止你跟尹家成婚,怎麼公子就是不肯聽呢?”
伏夔見他終於提到了此事,心中的怒氣終於賁勃而發,“我沒記錯的話,我也曾跟何先生說過,我不會答應,何先生好像也不記得了嗎?況且我說過驚鴻是當朝大員之女,她若橫死,尹家豈有不追查之理?可你們還是執意要她的命,我怎能不替你們善後?”
何先生怒道,“沈姑娘出手,神不知鬼不覺,尹府至始至終都沒有察覺,只是以為那個這丫頭突然發癲,害死了他家小姐,本來一切根本並無痕跡,何須善後?”
“神不知鬼不覺?”伏夔冷哼了一聲,嘲諷的道,“或許神鬼都太忙,顧不上人間的事,才會不知曉,可攝魂之術卻未必瞞得過全天下的人,起碼我知道此事,就是扶羅姑娘的提醒。”
果然不出伏夔所料,此話一出,何先生登時大驚失色,“你說什麼,那個扶羅已經發現了?”
“不錯,所以那個沈姨娘無論如何留不得了,只有她死了,線索才會徹底崩斷,才會保住我們兩家。”
何先生像是突然鬆了口氣,低聲道,“她還說了什麼?”
伏夔輕笑一聲,心中甚是鄙夷,就這等智商還妄圖在臥虎藏龍的雒邑之地翻雲覆雨,當真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