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逼迫(上)
伏夔縱馬賓士在北邙山的小路上,這路原本在冬季時足夠兩人並騎而過,可在夏天,從山頂潺潺流淌下來的溪水幾乎佔了路面的一半,只能堪堪容納一匹馬行走,越往下走,路面愈窄,伏夔無奈,嘆了口氣,只得翻身下馬,牽著馬徒步而行。
伏夔走了大半個時辰,才見路面又漸漸寬了起來,他跨上馬背,一通疾馳,終於來到了山腳下的官道上。
沿著官道奔跑了一盞茶時分,伏夔見路邊那個名為“大碗茶”的簡陋茶棚,一拉韁繩,**黑馬立時止步不前,伏夔翻身下馬,牽著馬向茶棚走去,茶棚裡有個夥計立時搶了出來,殷勤地接過伏夔手中的馬韁,笑道:“公子,快請坐。”
這條官道是進出雒邑城的必經之路,每到這個時節,都是各地客商與遊子頻繁出入雒邑的時候,加之又是盛夏,許多人選擇早晨與傍晚趕路。
是以雖然此時剛過辰時,官道上已是人來人往,這茶棚中也坐滿了客人。伏夔左右看了看,好不容易找了個還算乾淨的蒲草墊坐了下來。
不多時,那夥計就拿來一個粗瓷大碗,又放下了一把小鐵皮壺,許是見伏夔氣宇軒昂,衣著不凡,遂客客氣氣地道:“公子,這碗是極潔淨的,這壺裡的茶葉是小的洗了三遍才燒的,您放心喝便是了。”
伏夔似乎並未聽見夥計的話,倒是看到那個黑乎乎的粗瓷大碗,眉頭微微一皺,略帶不耐煩地道:“知道了,放著吧。”
那夥計依言放下東西,又去忙著伺候別的客人,伏夔拿起小鐵壺倒出一碗茶,端起來聞了聞,躊躇良久,終於還是把茶又放了回去,左右看看無人注意到他,從腰間摸出錢袋,取出幾枚銅板放在小几上,大踏步走出了茶棚。
官道上熙來攘往,茶棚裡座無虛席,行人來來去去,根本無人注意伏夔的離去,倒是那夥計悄悄過去,收起了几上的幾枚銅板,又大聲招呼著方才走進茶棚的客人。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茶棚裡的客人更多了,夥計更是忙的腳不沾地,偶爾一回頭,見茶棚後面遠處那個用籬笆圍起的小院子裡,東邊的那間茅草屋前擺放著一盆小小的白花,夥計微微一笑,見又有客人走進茶棚,忙趕著迎了上去。
東邊那間最小的屋子裡,照例是窗戶被牢牢封死,外面明媚的陽光一絲也射不進來,伏夔從後窗翻進屋內,驟然從亮堂的地方到了烏漆抹黑的地方,雖然已不是第一次了,但還是覺得自己瞎了。
“皇甫公子來了,老朽有禮了。”房間角落中響起了一個略顯粗啞的聲音。
“不敢當,何先生有禮。”伏夔聞聲辨位,向著角落中的人還了一禮,“不知這麼急找我來,可是有什麼要事嗎?”
“這個自然,等閒老朽也不敢煩皇甫公子。”
伏夔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個何先生從第一次見他起,就在這間不見光的漆黑屋子裡,這麼多年他從沒見過他的真面目。
雖然伏夔知道他在雒邑城中的宅子和店鋪在哪,可為了不暴露他的真實身份,伏夔從不曾去過他的宅子,也沒有去光顧過他的鋪子。
而且也說不清為什麼,他對這個連全名也不知的人有著說不清的牴觸之情,如非他說情況緊急,他也不願來這裡見他。
“到底什麼事?”
“聽拙荊說,前幾天夜裡,老朽的家中闖進一個人,皇甫公子也知道,老朽不便親自去查,能否麻煩皇甫公子想法子打聽打聽?”
伏夔微微有些不耐,“就是為了這個嗎,那個黑衣人是連且昌派來監視伏家的人,他是追蹤扶羅姑娘才誤入你家宅院,你夫人處理得不錯,在第二日就報了官,加之這些年你雖然一直潛伏在雒邑,卻沒做什麼惹眼的事,我相信連且昌就算怎麼查也查不出你的底細的。”
“那這麼說,當日誤入我宅院的還有那個扶羅,她倒當真好本事,居然能不費吹灰之力就闖了出去,還沒被我家人發現。”
扶夔默然不語,其實他也沒料到扶羅雖然自幼在烏弋長大,倒是對大周的東西能有這麼深刻的認知,連伏羲的六十四卦都難不倒她,硬生生從林子中衝了出去。
不過話說回來,若不是這樣,無論是被困在林中被何家人發現,還是再從原路衝出去被連且昌的人抓個正著,都會引起無法估量的後果,光是想想,扶夔都覺得後怕得緊。
兩人一時都不說話,屋內頓時陷入了沉默,伏夔的眼睛已慢慢適應了黑暗,在屋子角落裡影影綽綽地看到一個人影,身形纖瘦,個頭不高,只是室內太過昏暗,對方又身穿黑衣,根本看不清他的長相。
過了良久,伏夔輕咳了一聲,“何先生若無其他的事,小可告辭了。”
“慢,皇甫公子請留步。”伏夔正要沿原路躍出,身後何先生突然出聲阻止,“老朽找皇甫公子還有更重要的事。”
“何事?”扶夔不冷不熱地道。
何先生輕笑一聲,“我聽說再過一個月,皇甫公子就要大喜了,老朽還沒恭賀公子呢。”
伏夔心中猛然一震,他素來熟知何先生的稟性,跟他會面時無關的話都不會多說一句,更不會拘泥常人的客套禮數,他公然提起此事,想必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只是他吃不準對方到底想怎樣,只好隨便敷衍了一句:“那小可就謝過何先生了。”
“可要讓皇甫公子失望了,這次的婚禮只怕不能成行了。”
何先生不過輕飄飄的一句話,卻不亞於在伏夔耳邊響起了一聲驚天炸雷,把他轟了個天旋地轉,有那麼一瞬間,扶夔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好似自己在噩夢裡拼命掙扎想醒過來,卻無濟於事。
扶夔澀澀地問道:“為何?”
“為何?”何先生似乎對伏夔的問題覺得甚是可笑,聲音中都不由帶了一股嘲諷的意味,“皇甫公子不是該比所有人都明白嗎,那位尹姑娘,過目不忘,如此聰明絕頂的人當真是世上難尋。
若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子,我就是窮盡世上所有的法子也要把她納入我們中來。可她千不該萬不該,偏偏是尹彥恭之女,你若與她成婚,日後你我所圖謀之事,皇甫公子覺得可能瞞得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