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玩樂
語鶯齋頓時鴉雀無聲，一樓的眾人一起向聲音的來處看去，卻見紛紛揚揚的花瓣凌空撒了下來，許多人伸手去接住落下的花瓣，放在鼻邊聞了聞，由衷地讚道：“好香啊！”
淋淋瀝瀝的花瓣中，粉紫色的薄紗帷幔層層揭開，走出了一個侍女模樣的少女，頭挽雙鬟髻，一身粉紫襦裙，衝著眾人盈盈一個萬福，蠕蠕軟軟的道：“我家姑娘說了，多謝各位來捧她的場，所以先奉上甜點給各位，點心粗薄，還請各位莫要嫌棄才好。”
眾人轟然叫好，伏羅拍手笑道：“我不管這個雲夢澤是何身份，就憑她請我吃不花錢的點心，我就開始喜歡她啦！”
甫君凌見她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心中一軟，這時早有侍女推開雅間的門，把四盤點心一一放在案几上，又道了聲擾，方退出去了。
四人看那幾盤點心，只見翡翠琉璃碟子倒也罷了，碟中的點心分別是菱粉糕、棗泥山藥糕、如意糕，還有一碟是一寸來大的小餃子。
伏羅二話不說，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就放入口中，邊吃邊說：“雖然油膩膩的，但是倒是好吃得緊，不知是什麼餡的？”
其他三人見伏羅對那碟小餃那麼感興趣，倒也沒與她爭搶，聽她這麼一說，三人也各自夾起一個放入口中細細品嚐，伏夔嚥下後遲疑道：“沒猜錯的話，餡應該是螃蟹的，只是這時節哪裡來的螃蟹呢？”
突然，二樓雅間有人高聲嚷嚷道：“咱們是衝著雲姑娘的曲子來的，可不是這區區幾塊點心，打發要飯的還可以，打發咱們就說不過去了吧。”
這話說得甚是無禮，可那侍女顯然見慣了這種陣勢，竟未生氣，也不害怕，微微一抿嘴，嬌笑道：“多謝這位公子這麼惦記我家姑娘，我家姑娘說了，等大家吃完，她就會遵守承諾彈曲子給大家聽。”
那公子一聽那侍女的話，立即拿起桌上的點心就往嘴裡塞去，三兩下就把嘴巴塞得滿滿當當，伸著脖子嚥了半天，又抓起案几上得茶盅一氣灌了下去，這才勉強嚥了下去，然後衝著那侍女嚷道：“好了，我吃完了，雲姑娘可以讓大家一睹芳容了吧。”
伏羅覺得那公子焦急如焚的樣子甚是有趣，不由撲哧一笑，方要說些什麼，就聽甫君凌淡淡地道：“他還是來了。”
伏羅頗為好奇：“他是誰啊？”
“戶部侍郎淳于松，”伏夔淡然一笑，頓了一下，“右賢王妃同父同母的弟弟。”
扶羅的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嗯了一聲，不再言語。
那侍女見眾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俯身行禮，緩緩退了下去。眾人知雲夢澤馬上就要出現，精神不由一振，連甫君凌、伏羅雨尹驚鴻也正襟危坐，靜待雲夢澤的出現。
最後一重帷幔慢慢拉開，幔後露出一張小几，小几上放著一張古琴，小几後端坐著一個女子，那女子抬起頭來，周圍環視一番，眾人見她一張鵝蛋臉龐，也不見得如何美麗，就是膚色極其白皙，一雙眼睛生的甚是靈活，顧盼生輝，方才這一望，明明她沒有刻意地去看誰，人人卻覺得她跟自己打了個招呼。
尹驚鴻默不作聲，忽然道：“原來是她。”
伏羅正準備聽曲子，忽聽尹驚鴻這般說，心下好奇，轉頭正欲問她，見尹驚鴻衝她搖了搖頭，只好回過頭來，專心聽曲子。
雲夢澤素手纖纖，輕撫琴絃，優美流暢的琴音從她指尖淌出，流進了每個人的五臟六腑內，熨帖得彷彿周身每個毛孔都舒服無比，宛若初夏蒼翠欲滴的荷葉上四處滾動的露珠，又好似初秋早晨那一縷若有若無的薄霧，清新柔軟，沁人心脾。
伏羅以前聽母親彈過這首曲子，知道這是有名的古曲《平沙落雁》，可不知為什麼，當日母親彈來覺得平平無奇的曲子，在雲夢澤的手下恍若有了無窮的生命力。
伏羅好似看見一片煙波浩渺的湖邊，黃昏降至，夕陽西下，岸邊岸芷汀蘭，郁郁青青，周圍一派寧靜祥和，朦朧似煙雲籠罩。此時，從遙遠的天際飛來一群大雁，有幾隻岸邊的白沙上，仰首鳴叫，與空中徘徊飛翔的同伴相互應和，不多時有更多的大雁一一落在了沙灘上……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眾人都沉醉在這嫋嫋的樂曲中，良久掌聲如雷，很多人大聲叫好。眾人震天價的喝彩聲中，雲夢澤盈盈起身連連回禮。
伏夔感慨地道：“聽說雲夢澤來到這語鶯齋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卻早憑高超的樂藝名動高闕，很多聽過她曲子的人都說她是個難得的曲藝大家，如今看來，他人之言誠不我欺。”
伏羅衝伏夔做了個鬼臉，促狹地道：“伯卿兄怎得對這位雲姑娘的事情如此熟悉，是不是也早就來聽過她的曲子了？尹姑娘知道嗎？”
伏夔心中一驚，轉頭見尹驚鴻陷入了沉思，更是驚慌，忙偷偷拉住了她的手。
甫君凌衝伏羅搖了搖頭，似乎不同意她這般惡作劇，伏羅偷偷吐了吐舌頭。
尹驚鴻倒是沒注意伏羅的話，只是肯定地點了點頭，道：“原來真的是她。”
伏羅方才就聽她說這句話，一直沒有機會問她，如今她又如此說，忙問道：“尹姑娘，你認得這位雲夢澤？”
“沒錯，三年前我隨母親去外婆家，在路上曾與她有過半面之緣。”
“半面之緣？”
“嗯，當時我乘舟行在厭次河上，與她乘坐的小船擦肩而過，因聽她吹簫之聲甚是動聽，所以曾朝那船上望過一眼，在船的窗內見過她的左半邊臉。方才她一出現我就認了出來，只是疑惑會不會如此之巧，待的聽了她的琴聲，我才斷定，左右應不會錯。”
甫君凌與伏羅面面相覷，咋舌不已，只憑三年前見過半張臉的陌生人，三年後一見之下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就認了出來，她的這番過目不忘的本事當真令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