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春獵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田間路旁,挺拔的桑樹長滿了小村莊,柔軟的枝條上綻滿了嫩黃的枝芽。
春水漲滿了池塘,平坦的山脊上處處生滿了清新怡人的小草和各種不知名的野花,廣闊的田野間,無邊無際的油菜花接天而去,爛漫瑰麗,令人心曠神怡。
雒邑城西邊原來本有個不足百人的小村莊,再往西十里就是一片茂密的樹林林中有各種飛禽走獸,難得的是,沒有虎豹獅熊大型猛獸,是以村中不少人以打獵為生。後來大周定都雒邑後,將此地圈為皇家苑林,賠了村民一點錢,就趕走了他們。
自那以後,大周每年兩次大型圍獵都在這裡舉辦,如今正是春獵時節,宇文翽特意指示務必隆重,所以雒邑城中權貴幾乎傾巢而出,就連後宮中多年未出皇宮的嬪妃都跟出來了主子多,伺候的人自然更多,隊伍浩浩蕩蕩綿延數十里。
尹賀弗騎在馬上,一臉眉飛色舞地跟呼延昭聊著往日圍獵自己的種種壯舉,又滿是期待地憧憬著這次圍獵。呼延昭素來不愛多話,只是微笑著聽尹賀弗在馬上一通誇誇其談。
尹賀弗口沫橫飛地高談闊論了好久,發現連個應和他的人都沒有,登時有些不滿,扭頭瞥了一眼他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甫君凌,極為不滿地道:“阿君,就算有了媳婦,也不能不搭理朋友啊,瞧你根本就沒聽見我在說什麼。”
甫君凌還沒說什麼,一旁的呼延昭倒是難得開口說話了:“阿君,不過才一月多沒見,你怎得就瘦成了這般模樣?”
尹賀弗深深瞧了甫君凌一眼,見他眼窩深陷,臉頰消瘦,身上更是足足瘦了一圈,身上的衣衫也寬了不少,幾乎骨瘦如柴,奇怪地說:“阿君,阿昭說得不錯,你怎麼這麼瘦了,而且這一個月來,你除了在皇宮中當值,一直閉門不出,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甫君凌勉強一笑,搖了搖頭。
尹賀弗突然想起一事:“哎,對了,過完了年,你父母就要派人去烏弋提親了,只怕今年你就要娶親了。”
甫君凌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尹賀弗剛要追問,呼延昭狠狠撞了他一肘,差點把他撞下馬來。
尹賀弗雖然平日裡大大咧咧,可到底也不是沒眼色的人,見甫君凌這般模樣,自然明白他與扶羅出了事情,既然他不願意說,作為朋友,更不能逼他說出來,不過如果有什麼要他幫忙的話,那自然是義不容辭。
尹賀弗微微站起身來,前後望了望,“今日伏夔倒是沒來,否則我真要好好問問他,他是怎麼得了我那小妹妹的青眼,讓小妹妹非他不嫁?”
呼延昭平常跟他二人儘管交好,可就是不願多說話,今日卻一反常態,奇怪地問:“怎麼,你家小妹妹要與伏夔定親了?”
“可不是,這幾日伏丞相已經遣人向我爹爹提親了,我爹爹一直對伏夔很是欣賞,一見丞相來提親,忙不迭地就應了。”
“兩人的婚事定在什麼時候?”
“聽爹爹說,他跟伏丞相商量過,就在三個月後,現在家裡正忙著置辦妹子的嫁妝呢。”
呼延昭見甫君凌的臉色又青了幾分,不知他是不願提及伏夔,還以為他跟扶羅鬧了彆扭,是以不願旁人說成親的事,忙給尹賀弗打了個眼色。
尹賀弗忙轉換話題說:“今年的這場春獵,三哥搞得還真是聲勢浩大啊。”
呼延昭默默點了點頭,按照大周以往的規矩,春天是萬物復甦飛禽走獸孕育的季節,春獵只是走個過場,擺擺樣子,出宮當天就返回,甚至溱文帝在位二十年間,春獵也不過才舉行過五次罷了。
可這次宇文翽卻好似唯恐場面過小,龍禁尉九成被他帶出,驍果衛也有四成人馬隨駕,鬧得整個大周朝廷人仰馬翻。
“而且,連貴妃懷孕後,三哥對她也越來越好了。”尹賀弗不滿地說著,“上次我不過勸了他幾句,就把我大罵了一頓。”
呼延昭默默點頭,他能明白尹賀弗的感受。
正月十六開印復朝後,宇文翽對著滿朝亟待處理的政事都無動於衷,下的第一道命令居然是要在後宮為連君章新建宮殿,甚至親自為宮殿起名為翠微宮,又急令工部儘快把翠微宮的圖樣呈報給他,逼的工部的各官員不得不夜以繼日地趕工繪製。
此事一出,舉朝譁然。各言官諫官紛紛上書,諫書如雪片般紛至沓來。可宇文翽中裝聾作啞,全然不睬,而如此一來,連且昌更是炙手可熱,溜鬚拍馬曲意逢迎的人多如過江之卿。
如若只是單單為連君章建座宮殿,倒也算不上什麼天大的事,只是自那以後,宇文翽愈來愈喜歡與吃喝玩樂有關的事情,絃樂歌舞、吃酒飲宴、騎射狩獵,樣樣不缺。
尹賀弗時常跟在他身旁,看他越來越沉溺這些,不免私下勸過幾句,剛開始宇文翽只是笑笑不語,後來卻拿出皇帝的身份厲聲斥責,要他做好郎將的本分,其他的事少管。
尹賀弗從未被他如此訓斥過,心中惶惑之餘也難免委屈,可再也不敢多說。
“阿昭,你知道嗎,昨兒我聽孃親說,陛下打算再過兩個月要選秀了。”尹賀弗憤憤不平地說。
“選秀?”呼延昭一直在聽尹賀弗發牢騷,此時聽尹賀弗這麼說,也吃了一驚:“陛下怎麼會突然起了這個念頭?”
“我聽孃親說,咱們大周每位皇帝即位後,都可在當年舉行選秀,此後每五年可再舉辦,以此來充實後宮。如今陛下即位已滿三年,又方大婚,選秀正是時候啊。”
尹賀弗雖然在為宇文翽解釋,可呼延昭、到底心裡覺得彆扭得很。
在他記憶裡,宇文翽從來就不是一個喜愛吃喝玩的人,更不是個好女色的人,否則他不會在見到尹驚鴻後,還無動於衷,任由伏家跟尹家提親。
雖說尹驚鴻是庶出,可畢竟是大司空的女兒,入宮為妃肯定是有資格的,既然他已經有選秀的打算,斷然不會放棄一個有三品高官的父親又宛若仙子般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