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施計
扶羅右手負在身後,在帳子裡慢慢的踱步。烏塔熟知她的習慣,知道此時公主正在思考事情,千萬不可打擾。
烏塔看著扶羅一步慢似一步,似乎走了半日,才從帳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她知道公主如今遇上了難題,等閒不好解決。
“砰砰砰……”帳子外傳來震天的聲響,扶羅猛地一驚,轉頭看向烏塔:“怎麼回事?”
“回公主,新單于當選後,照例都要在子時放半個時辰的煙花,再接受四部俟斤朝賀,想必外面正在放煙花呢。”
烏塔明白扶羅自當上烏弋的公主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趕上烏弋推舉新單于,很多規矩是不知道的,是以仔仔細細地給她解釋著。
“朝賀?那我要不要去?”扶羅大為著急,自己現在雖說不上灰頭土臉,可到底儀容也好不到哪兒去,如果自己這幅模樣去參加朝賀,自己丟人就算了,只怕連累父王和孃親也要被別人嘲笑。
烏塔極力憋著笑,“稟公主,照咱們烏弋的規矩,這個儀式除了單于和四部俟斤參加,也只有大閼氏和郅都王子必須參加,其餘人是不用去的。”
扶羅不由自主鬆了口氣,想想也是,要是自己也必須參加,只怕自己回帳時,烏塔早就急瘋了,哪還有閒心去給她檢視大周使者的帳子。
“那這朝賀之禮要多久?”
“大約要一個多時辰吧。”
扶羅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那大周的使者要不要去?”
烏塔不明白扶羅為何這麼問,還是回道:“若是大周使者要去,單于是不會反對的。可大周使者若是不去,單于也不能強迫人家。”
不肯去?不,大周使者搶在這個日子裡到達烏弋,只怕不光是為了聯姻,這更像對父王一種無聲的支援。既然如此,大周使者不光要去祝賀,只怕是整個使者團都要前去,所以那人才那麼急切地要擺脫自己的糾纏,這樣才能在子時前能及時返回營帳,不耽誤了使者團的行動。
想到這,扶羅登時雙眼一亮,只覺得豁然開朗,太好了,這倒真是幫自己的大忙了,這下那人只怕無所遁形了!
“烏塔,你平日裡跟大巫祝手下的護於丘最是要好,可能從她手中要點藥出來?”
烏塔聽扶羅的聲音陡地拔高,說話又快,看來是不知又想出了什麼法子,低頭道:“只要不是太多,應該不難。”
“太好了,”扶羅連連點頭,“你馬上去大周使者團的帳子去看看,如果使者團全部都去父王那裡去了,你找到護於丘從她手中要一些離魂草和醍醐花,搗碎成汁,把這汁水塗在大周使者團睡覺的氈帳上,記住,一個也不能漏下。”
烏塔大惑不解,她不知扶羅為何一直跟大周使者團過不去,可是她素來惟扶羅命是從,也不多問,當下答應了一下,趕緊出帳去了。
扶羅跟著步出帳外,抬頭望向半空,見遠處遙遙的升起無數璀璨明亮的煙花,映得半邊天空亮如白晝,引得眾人紛紛引頸觀看,嘖嘖稱讚。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烏塔才匆匆地返回帳子,“公主,都做好了。”
“你做的很好,”扶羅讚賞地點頭,“明日一早,記得給大周使者的奶茶里加上些鶴望蘭,知道了嗎?”
烏塔越聽越糊塗,她真的是鬧不懂公主到底意欲何為,不過自己是個奴婢,只有照辦的份,於是端了一盆清水,邊伺候扶羅梳洗邊答應著:“知道了,公主,很晚了,您先歇下吧,照規矩明日一早您還要去給單于大閼氏賀喜呢。”
扶羅折騰了一整天,也覺得渾身疲累至極,終於撐不住躺了下來,烏塔拉過薄被小心翼翼地蓋在她身上,輕手輕腳地走出帳外,卻聽身後扶羅輕哼了一聲,略帶得意地道:“明天可有好戲看了。”
一宿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烏塔服侍扶羅更衣,穿上如意捲雲銀絲圓領朝服,頭戴鎏金銀冠,足蹬簪金黑靴,腰繫金銀蹀蹀帶,頸上帶了一串琥珀項鍊,把她柔軟的長髮細細梳理好了,編了幾條辮子,又在她臉上抹了些香粉。
扶羅閉著眼睛,任由烏塔伺候,只是梳妝完畢,準備步出帳子時,才問道:“昨晚吩咐你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公主放心吧,奶茶已經送過去了。”
“大周使者也會一早到父王的王帳去嗎?”
“昨日聽說,單于體恤大周使者團遠來不易,又鬧到這麼晚才能歇息,囑咐今日可以不必一早過去,睡足了再說。”
單于的王帳內,鮮于裒和桓少筠端坐在上首,下首坐著烏貪訾、蹋頓和那離,郅都和扶羅給父王孃親道過喜後就坐在了最下首,眾人說說笑笑,熱鬧非凡。
扶羅人雖坐在此處,心早就飛到了大周使者團的帳子裡,那人今日就要原形必露了,她倒要瞧瞧,到底是誰。
郅都跟扶羅說了幾句話,見她滿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以為她是惱他昨日突然定親一事,黯然神傷,可臉上還是堆著笑,“扶羅,你今日怎麼不理哥哥了?”
“我什麼時候不理哥哥了?”扶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不知該跟他說些什麼,只好胡亂找了個話題,“怎麼不見東離部俟斤素古延呢?”
郅都還沒說什麼,倒是他身旁的阿史那輕蔑地笑了:“昨日推舉新單于,除了他之外,其餘三部俟斤都擁父王繼續當單于,你是沒見他當時那個臉色,陰沉地就要下雨了,今日一早就派人來說了一聲,東離部雜務纏身,他率人先回去了。”
正說著,帳外侍衛來報:“稟單于,大周使者來見。”
鮮于裒忙道:“快請。”
梅慎行率十幾人魚貫走進帳子,一齊鞠躬行禮:“見過單于。”
鮮于裒滿面笑容:“多謝梅侍郎,難為眾位這麼早起身過來,快坐下喝杯奶茶,吃點點心吧。”
梅慎行又向在座的三部俟斤拱手行禮,惹得三部俟斤紛紛站起還禮:“梅侍郎客氣了,不敢當。”
梅慎行這才率眾坐了下來,馬上就有侍女給端上茶水和乳酪,放在每一個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