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傳旨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見自己房內的小丫頭碧蘿咕咚咕咚地跑了進來,還沒站穩就嚷嚷:“少爺,蘭劍姐姐讓我來請你趕緊回去。”
“在咱們自己屋子裡沒規沒矩也就罷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甫君凌微微皺了皺眉,“天塌下來了,這麼橫衝直撞的!”
碧蘿年紀小,無論她做錯什麼,只要不是犯了大忌,甫君凌從來都不跟她計較,這還是她頭一次被訓斥,嚇得忙跪下:“碧蘿見過姨奶奶。”
陰女荀知道甫君凌怕眾人瞧不起她的出身,會暗地裡欺負她,所以故意在自己丫頭面前給眾人立規矩,心中一暖,忙笑道:“快起來吧,琦紅,給這個孩子拿幾個錢讓她買糖吃。”
琦紅答應著去了,碧蘿終歸年紀小,頓時眉開眼笑,甫君凌暗中搖搖頭,“到底有什麼要緊事?”
碧蘿這才記起自己來這裡的任務,忙道:“陛下派人來傳旨,長公主命少爺趕緊到正堂去接旨。”
“傳旨就傳旨,也不是頭一次了,慌慌張張地做什麼?”
“可陛下這次派來傳旨的不是司禮監的人,是,是竟陵公主!”
竟陵姐姐,怎麼會是她?!
大約是大周從開國那日起就沒聽說過有當朝公主親自前往臣子家傳旨的例,換了官服的甫君凌一直到了正堂裡還是一臉迷茫,更不知陛下到底為什麼會派自己的親姐姐來傳旨,難道是朝中又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嗎?
正堂中擺著接旨的香案,甫琛和湞陽長公主都按品級穿著朝服,甫君凌緊隨其後,身後是幾十個上等家僕和大丫鬟,兩溜雁翅站在三人身後侍立。
眾人都按規矩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傳旨之人,一個聲調略顯尖刻的聲音突然揚聲道:“巳時正,遵陛下之命,前來甫府傳旨,甫琛接旨---”
眾人剛剛跪下,一個珠圓玉潤的聲音在正堂中緩緩響起了來:
“應天順時,受茲明命:
北府軍元帥鎮國侯甫琛,志慮忠純,抱瑜握瑾,破酋茲,擋燕國,滅狐奴,運籌帷幄,屢建奇勳,實為國之肱骨也。朕感其才,明其志,特擢為大司馬,提調大周境內一切軍政要務。欽此。”
陛下給爹爹升官了,還是三公之一的大司馬?!
甫君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按照大周制,皇帝下設丞相府和御史臺兩大機構,御史臺以御史大夫為主官,御史中丞為副官,下轄監察御史、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等職官員專管官員軍隊的監察事務。
丞相府中以丞相為尊,統領號稱三公的大司馬、大司空、大司徒,再往下是六部,由三公全權負責,大司馬掌管全國兵政要務,管理國家軍賦,執行軍隊律法,在皇帝的授權下可直接調動全國軍隊。
自從三年前左賢王蕭摩柯殉國後,朝堂達官貴族以右賢王連且昌馬首是瞻。連且昌心胸狹隘,對跟他不是一路的大臣一直是頗有微詞,根本比不上蕭摩柯豁達大度,無論支援他還是反對他,只要出類拔萃,都會不遺餘力地舉薦。
爹爹成了三公之中唯一的漢人大司馬,那以連且昌的性子,會不會去給陛下施壓,要他收回成命,或者是在爹爹就職後,處處給爹爹找麻煩,逼得爹爹做不下去,只能再次請辭?
甫君凌正自胡思亂想,頭頂上突然傳來了竟陵公主略微抬高的聲音:“甫琛,接旨。”
甫君凌一驚,這才發現竟陵公主雙手持著聖旨,遞向跪倒在地的父親,而父親俯伏在地,全然不理會竟陵公主的話,沉聲道:“微臣無才無德,不敢擔此大任,還望公主回宮後好好勸說陛下,不要給微臣這麼大的官職。”
一個太監大怒,從竟陵公主身後走出,對著跪在地上的甫琛喝道:“甫琛你好大的膽子,陛下的聖旨你也敢違抗不成?”
竟陵公主還沒來得及阻止,倒是跪在地上的湞陽長公主霍然抬頭,衝著那太監怒目而視,冷笑一聲:“甫琛的名字也是你一個閹臣能當面直呼的?”
竟陵公主跟著呵斥他:“主子們在這裡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兒,都給我滾出去在門外伺候著。”
眾太監魚貫走出正堂,竟陵公主踏上一步,雙手饞起甫琛,恭恭敬敬地道:“姑丈不必這麼拘謹,我跟翽兒都是您和姑母的外甥,有什麼話是說不開的。”
湞陽長公主見她話中有話,揮手命堂中甫府的家僕丫鬟都退了下去,堂內只剩下甫琛一家三口和竟陵公主。
竟陵公主默默地走到一盆垂絲海棠前出神。這盆海棠還是十幾年前,皇甫貴妃送來的,如今生的極是碩大,枝豐葉茂,擠擠挨挨的花朵嫣紅粉嫩,宛若女子臉上的胭脂,蒼翠如滴的綠葉間,簇簇珊瑚紅的果實,累垂可愛。
“這海棠今年開的甚好,這縷縷的香氣更是清雅得緊。”竟陵公主輕輕地自言自語,臉上露出了一絲懷念的微笑,“娘把這花送來的時候,我不過三歲,翽兒還沒出生,不過短短十幾年光陰,就全然物是人非了。”
甫君凌聽她這麼說,心中陡然一陣心酸,皇甫貴妃是當今陛下宇文翽和竟陵公主的生母,更是甫君凌遠在大燕的遠房姑姑,可是留在大周境內的這一支甫氏與幾十年前投靠大燕林氏的那一支皇甫氏彼此極為厭惡,老死不相往來。
也正是因為如此,二十年前,皇甫芷被大燕皇帝封為湖州公主,奉旨到大周和親,爹爹對這個名義上的堂妹一直淡淡的,從不過問她的事,反不及母親對她關懷備至,時常入宮跟她攀談家常,還時時請旨,讓她到自家歸省。
那時甫君凌已經懂事了,記得每次皇甫貴妃到來,爹爹都會找盡藉口避而不見,也不喜歡自己跟她親近,幸虧爹爹不反對自己跟她的子女玩在一處,這也讓幼年無兄弟姐妹扶持的自己有了玩伴。
可是誰也沒想到,十年前皇甫貴妃一病不起,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而那一年竟陵公主只有十二歲,而宇文翽才不足八歲,兩人開始由先帝的賢妃李氏撫養,雖說李賢妃無子,為人純善厚道,對二人也視如己出,可終歸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兩人自然也要學著看別人臉色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