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 真相(中)
突然,牢門開啟,奔出了一名身著從六品官服的人,拾階而下,來至少年身旁,作揖行禮道:“公子到了,請隨小的來吧。”
“公子,小的是這若盧獄的典獄長,昨日上官傳下令來,命我在此等候公子,”這典獄長顯然並不知曉這少年的真實身份,邊走邊侃侃而談,“公子果然是信人,這般準時,小的已安排妥當,絕不會有人打擾。”
那少年並不答言,只是一步步隨在典獄長身後,走進了這座陰森冷凜的牢獄。
若盧獄正中是一條寬約五丈的青石甬道,甬道兩旁每隔十步就有一盞煤油燈,火光微弱昏黃,只堪堪照亮了兩丈的路,沿著甬道拐過四個彎,穿過五道緊鎖著的大門,來到一處不大的四合院落,幾所簡陋低矮的小房屋,那典獄長顯然事先有過安排,牢獄前的侍衛已全部被撤走。
典獄長引著少年來到一處小房屋前,取出隨身攜帶的鑰匙開啟鐵鎖,躬身行禮道:“公子,此處便是了,小的先退下了。”說完轉身走了。
那少年在門前站了良久,怔怔地盯著面前的鐵門,舉手欲推,卻又縮了回去。如此這般幾番,終於下定了決心,雙手用力一推,鐵門緩緩開啟。
少年移步走進屋子,只見屋子雖不甚大,卻甚是整潔,顯然是有人專門清掃過,只是屋子常年無人,散發著一股腐敗發黴的味道。
屋子的西北角上有一張四尺見方的榻,榻上一人披頭散髮,身穿灰色囚衣,面壁而坐,聽到門口的動靜,卻並未回頭。
過了許久,許是遲遲未見關門的聲音,那人回過頭來,待見到門口站著的少年,似乎完全沒想到,竟呆愣在那裡,口中訥訥地道:“懿兒……”
那少年正是女扮男裝的竟陵公主,正坐在屋中小几旁,四下打量著這間囚室,聽見了這聲稱呼,也望著那人,輕輕喚道:“士蘅哥哥……”
兩人四目交望,並無一言,也不知過了多久,竟陵公主雙目中盈盈含淚,晶瑩剔透的淚水順著白玉般的臉頰滑落了下來。
蕭士蘅艱難地從榻上挪了下來,一步步向前拖著,手腕腳腕上的鐵索嘩啦啦作響,竟陵公主也緩緩站起身來,迎向蕭士蘅。
蕭士蘅挪至竟陵公主面前,抬手輕輕為她拭去臉上的淚痕,含笑哄道:“懿兒,士蘅哥哥這不是好好的嘛,哭什麼?”
竟陵公主勉強止住了淚水,扶著蕭士蘅坐了下來,也在他身畔坐了下來,吸了吸鼻子,語音中竟含了一絲嗚咽:“這屋子倒還算是乾淨,只是如今已是深秋時節,榻上的被褥實在太過單薄,只怕難以過冬,我會交待給你另換些厚的。”
蕭士蘅臉上流露出一絲苦笑,“我大抵也沒有多少時日了,又何必如此費事。”
竟陵公主默然良晌,說道:“翽兒已下令,免了你的死罪,只是要在這牢裡待上幾年,待日後有大赦,自然就無事了。”
蕭士蘅一怔,顯然並未料到宇文翽會如此處置,思忖片時,便已明白:“陛下這麼做,除了因你,還有我父親……”
兩人都不再說話,良久,蕭士蘅低聲道:“懿兒,你來這裡,不光是為了看我吧,你可是想知道我為何會反了陛下?”
竟陵公主不答,雙手緊緊捏著小几,竟有些微微顫抖,“我如何不知,不就是那單充華嗎?”
“不錯,是單充華,”蕭士蘅嘴角扯出一個苦笑,“可你知道我為何甘冒殺頭滅族的大罪,去與她來往嗎?”
竟陵公主凝目注視著蕭士蘅,慢慢道:“就是此事一直困擾著我,我跟你自小一同長大,情誼綿長,你也知我日後定會嫁予你,可你為何要棄了我去找別人?”
“你日後定會嫁我,”蕭士蘅一字一字地重複了一遍,冷笑道:“你日後當真會嫁予我?”
竟陵公主聞言立時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懿兒,就算你願意嫁我,你父皇可會同意?”
竟陵公主登時楞了,蕭士蘅繼續道:“人人都道你必會嫁我蕭士蘅為妻,卻哪裡知道,你父皇早就有了將你另嫁他人的打算。”
竟陵公主心頭大震,訝異地望著蕭士蘅,蕭士蘅悲傷的口吻中隱隱含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恨:“你父皇雖知你我自幼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可他壓根就沒打算將你賜婚給我,他是想把你許給伏夔!”
“伏夔?!”竟陵公主不敢置信地喊道,喃喃自語:“這不可能,怎麼會呢?”
“怎麼不會?”蕭士蘅憤憤不平地道,“你父皇這些年來施政受盡士族壓制,所以他想盡法子扶持庶族官員,打壓士族貴族,我父親雖為士族貴族之首,卻常說自己是一介武人不懂治國,是以從不反對你父皇的任何決定。可是你父皇還是不放心他,連你的婚事也要拿來當平衡兩族的籌碼,抬高伏家壓制我們蕭家。”
竟陵公主輕聲道:“於是你就安排盧洪到他身邊,伺機刺殺他?”
“不,他不是我安排的,”蕭士蘅搖搖頭,“我只是偶然間發現了他的身世,本要揭發他,可他卻告知了我此事,我氣怒攻心,非但沒有告發他,反而決意助他一臂之力,我原以為他死了就一了百了,不想你還是知道了。”
竟陵公主緩緩點頭,“是,我是知道了,郭世榮以為盧洪是我的人,我詢問於他,才知他曾無意中看見你與盧洪在密談,就理所當然地如此認為。”
“是我安排的,”蕭士蘅深深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原來真是你做的,”竟陵公主臉色平靜,全無悲慼之色,竟還有一份釋然,“可縱使如此,你為何要與那單充華……”
竟陵公主說不下去了,蕭士蘅無可奈何地苦笑道:“懿兒,你當我願意同她來往麼,我跟盧洪的事情不知為何被她知曉了,為了堵住她的嘴,我只能如此。可笑她算來算去,到底還是比不上你,那遺詔,應該是你的手筆吧。”
竟陵公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知道蕭士蘅為何會這樣說,兩人年幼時,他曾見過她仿過先帝的字跡,相像到連先帝都無法辨識,可是後來,她就再不做這樣的事了,別人也漸漸忘記了她的這個本事,不想蕭士蘅倒是一直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