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仙闕中心處的乾坤殿外,各條道路每隔幾米都站有身穿仙闕專屬服飾的弟子,數隊裝備精良,法寶加身的護衛隊也在周圍不斷梭巡著,仙闕每處都氣氛凝重,顯是有事發生。
乾坤殿中央,即便站了數百人仍顯得有些冷清,殿內人群的服飾雖和殿外人群一樣都有仙闕特有的標誌,但衣服的材質、做工、圖案都比殿外人員高出好幾個檔次,這些人雖都收斂了其周身氣質,但那雙雙眼睛透露出的都是久經時間洗滌的老練精明。
幾百人同處一處殿內也沒有高談闊論,他們隱隱分成幾個不同的圈子在低聲交談,談話過程中所有人皆面容嚴肅,神情鄭重。直到殿內東南方那座精緻的小鐘敲響,這些人才停止議論,回到了各自所屬的位置上。
“見過司胤仙君。”
殿後珠簾微微晃動,一直修長白皙的手掀開了垂下的珠簾,潔白的衣襬飄動,大殿上走出一名氣質卓絕的女子來。
女子踱步至殿內唯一的椅子上,對下方眾人微微頷首,說道:“諸位上仙不必多禮,平身吧。”聲音清越動聽,一點也不像仙闕權力的掌控者。
對著這樣一位女子,乾坤殿內眾多法力高強的上仙們卻不敢有絲毫不敬,在這的都是資歷極深的老人了,或多或少都知道這位的恐怖。
“帶她進來吧。”清越的聲音還是如往常一樣,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但沒人敢無視這句話,立刻就有人進入偏殿,將裡面的少女帶了出來。
林無夕一襲青衫,從偏殿出來後也未行禮,反而是呆呆地望著殿上的那人。領她出來的侍衛不滿地瞪了她一眼,暗示她趕緊行禮。
林無夕目光復雜,看著那名少女,最終還是行了禮。
“吾願以紫蓮異寶換取仙闕弟子之位,望仙君成全。”林無夕朗聲道,在她說話的同時,早有人託著一被紅布照著的托盤走上殿前。
來人將覆蓋在托盤上的紅布掀開,水晶托盤上散發著淡淡光芒的紫蓮便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殿上的仙君看也沒看這珍貴的紫蓮,卻也沒看殿中的林無夕,一雙眼睛只若有似無地望向殿外氤氳山水,口中淡淡道:“異寶珍貴,你本可換取比這更為珍貴的其它條件,為何僅僅只是想入我仙闕?”
這也是殿內大多數人想要問的。
林無夕垂下了腦袋,恬靜的聲音中包含了連自己也未察覺的不確定:“九重仙闕中有我重要的東西,我無法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般離開,有些事情,我必須弄清楚。而且,能因此而遇見那人,我也覺得值了。”
說這話時那滿滿的幸福語氣,就是一名沉浸在戀愛中的少女。
“你說什麼?”殿上那人的語氣中有些微的異樣:“你方才是什麼意思?”
“黎羽。”林無夕說了兩個名字,抬起了一直低垂的腦袋,眼神朦朧地望向了殿上的仙君:“我想,我愛上了黎羽。”
坐在椅子上的人覺得腦袋有些眩暈,眼前的情景有些不真實起來,讓她覺得此時或是在夢中:“你怎會與他攪合在一起?”
那黎羽的確曾隨自己一起上了仙界,也的確一直呆在這仙闕中,可她無法明白,事情怎會突然變成這樣。
事情發生地太過突然,讓她心中雜亂無比,根本沒去注意說話人的眼神。
“是他一直在照顧因分離紫蓮而一直力竭的我,我……我很感激他。”林無夕說道。
“是這樣嗎?我知道了,紫蓮我收下了,你以後便是我九重仙闕的正式弟子了,你先下去吧。”殿上的人揮了揮手,示意林無夕先離開,她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再也無法思考。
儀式以極快的速度結束,仙君快步走回寢殿,招來仙闕的衛隊長,對其道:“你速去給我查查黎羽和林無夕這些天都發生了什麼,任何事情也不要遺漏。”
“是。”仙闕的衛隊長低頭行禮後便快速地退了出去,對仙君的決定,他從來都是無條件遵守。
即便離了乾坤殿,仙君仍覺得腦袋突突地痛,她來回地在寢殿中踱步,心中煩悶非常,手中暗芒微閃,但終究還是沒發出去。
理智,仙君閉上眼,對自己說,無論事情怎樣,她都必須保持理智。
乾坤殿外,林無夕退下之後,便看見角落處長身玉立的那名翩翩佳公子,此時他正搖著一把摺扇,面色含笑地看向林無夕。
“你來了,仙君大人沒有為難你吧。”說話人的聲音說不出的溫潤如玉。
林無夕對他笑笑:“不必擔心,她對我很好。”清風拂過,吹起林無夕耳旁的髮絲,男的溫潤儒雅,女的清雅從容,兩人說不出的般配。
一直站在旁邊的灰衣人滿意地笑了笑,道:“好了,我還有事處理,就不打攪你們倆約會,先走了。”灰衣人顯得心情極好,大笑著便走了。
“那個……”黎羽斜眼看著林無夕,不自在地道:“聽聞近日仙闕中桃花開得正是嬌豔,不知姑娘可願與我同遊?”說話的人一看便是已然完全沉浸在愛河中了。
“我也正有此意,謝公子邀請。”林無夕回以一笑。
九重仙闕中自是有花園的,不僅有,還非常大,不僅有很多仙界特有的靈花靈樹,還有很多從凡間移植過來的花木,桃樹、牡丹、雛菊、玫瑰、臘梅等,這些都在花園中佔有一席之地。
而現在,正是桃花盛開的時節,滿園的桃花紛飛,整座花園都沉浸在一片粉紅之中,最是適合談情說愛之地了。
黎羽與林無夕兩人並肩走在花園中的小道上,周圍是滿片的桃花,淡淡的花香繚繞在兩人之間,一片曖昧。
“想不到竟能與姑娘再次在仙界相遇,黎羽真是不甚榮幸。”在這樣的氣氛中,玉樹臨風的公子率先開口了。
“謝謝,無夕也沒想到,以前竟與公子會是舊識,前些日子,還要多謝公子照顧了。”林無夕微笑著,清淡的臉龐,在這滿片的桃花中顯得嬌豔無比。
“無夕姑娘,其實,很早以前,我就……”黎羽痴迷地看著林無夕的面龐,就要說出自第一次見面時便想要說的話了。
司胤仙君寢殿內,白衣身影坐在一張裝飾華貴的軟榻上,小口抿著杯中的茶,看著前來複命的衛隊長,開口的話語中再次沒了情緒波動,道:“說吧。”
“回仙君,據微臣所知,黎羽曾在三日前應灰愈上仙之邀前去照拂因失去紫蓮而力竭的林無夕,而後兩人似乎一見鍾情,感情在幾日內迅速升溫,就連林無夕入殿呈交紫蓮時,那黎羽也在殿外等候,如今,他們正在桃園中賞花。”
“就是這些嗎?”司胤仙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問道。
“微臣不敢有任何遺漏,卻是隻有這些。”
“好了,你下去吧。”仍是和以往一樣平淡的聲音,但似乎有些無力。
衛隊長走後,司胤仙君坐在榻上久久未動,直到一陣微風從窗外吹過,仙君手上的茶杯、前方的木桌,還有塌下的地毯,才通通化為齏粉,消散於風中,只留中央一張孤零零的軟榻。
“來人,擺駕御花園。”白衣身影站了起來,大踏步走向門外。
“快看,那邊是什麼?”林無夕打斷了黎羽的話,興奮地向前跑去,黎羽一看,在東南方處,一片粉紅中,卻有一片和別處不同的碧綠,不足半人高的花叢,只星星點點地撒了幾處淡黃的花朵。
“奇怪,這是何物?我怎麼從未見過?”黎羽奇怪,在他記憶中還從未見過此種植物。
“這是……茗雲茶。”林無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這是她在凡界是自己種的茗雲茶,是在玄天密境的獨特風景是與師姐一同飲用的茗雲茶。
不過是一介凡物,卻種上了仙界的花園。
“你剛才在說什麼?”黎羽沒聽清林無夕說的話。
“沒什麼,我們走吧。”林無夕情緒顯得有些低落。
“那個,無夕姑娘,我剛才想跟你說……”黎羽追了上去,準備把沒說完的話繼續。
“仙君駕到。”醇厚悠長的聲音恰巧打斷了黎羽的話。
兩人連忙退至一般,垂首等待那人的到來。
在桃花淡淡的香氣中,那人邁著優雅緩慢的步子行來,那是獨屬於上位者特有的舒適嫻靜,春日的微風拂過她垂墜而下的裙襬,撞得腰上那塊半弧形的玉佩叮咚作響。
“今年的桃花確實甚美,不是嗎?”清越的聲音近在耳邊,林無夕微微抬起頭,便看到了那人精緻光潔的下巴。
緊緊捏著手中的瓷瓶,林無夕盯著那人的眼睛道:“桃花卻是美,但弟子心中,最美的還是要屬居於園內一隅的那抹茶花。”
微微彎腰的那人身形似有些微晃,猛然轉身,以背影對了道旁的兩人:“茶花再美,也開得太久,即將凋零,怎比得上現在這正值花期的桃花呢?”
“桃園景色,人人都愛,我也不過只是順應花期而來一觀罷了,不似茶花,清幽深遠,脣齒留香,不論何季,都在我心中有特別的地位。”林無夕說這話時脣角都帶著笑意,眸中的光芒亮得叫人不敢直視。
“哼。”白衣身影不屑地輕哼一聲,抬步便向著寢宮走去,待得走得遠了,空氣中才傳來淡淡的一句:“跟我來吧。”
說的只是林無夕一人,不知為何,仙君從始至終都刻意沒去看林無夕身旁一直含情脈脈望著她的黎羽。
“這……”黎羽還待說什麼,林無夕卻已經站起,回頭對他報以善意的一笑,便跟在那人長長的隊伍後向行宮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