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經過了晚飯時分,可文洪卻仍沒有到家。郭靜萍對此好像是習以為常了,也不和文洪通個電話,便與公婆先吃了晚飯。收拾停當後,她又抱著婷婷和李雅聊起了家常,文錚則進了兒子的書房。
也許是心裡記掛著文洪,李雅和郭靜萍的話題從文洪現在的職業說起,漸漸地提到文洪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歷。講起大兒子自小就愛看書、好學習,做事嚴謹、待人謙和,李雅也感到非常欣慰。可對於當初文洪選擇警察這個職業,李雅卻一直抱有成見,最大的原因就是它的危險性。但孩子大了,父母不可能過多地干預他們的生活,所以儘管李雅心下極不情願,卻也沒有攔著文洪報考警校。誰知到了畢業的時候,文洪居然又要跑到離家幾千裡遠的南方,這下李雅真有些後悔了,她找文錚商量,本想勸說文洪放棄這個念頭,卻被文錚給攔住了:好男兒志在四方,大洪已經長大成人了,他有他自己的路,怎麼可以因為我們的意願而影響到他的前途?
正說著,李雅忽然站起身來,對郭靜萍說:“有人上樓梯,是不是大洪回來了?”郭靜萍仔細一聽,樓道里似乎有些動靜,只是極其輕微,心下不免有些詫異:當母親的真是不得了,我什麼都沒聽見,婆婆卻已經感覺到了。
過了一會兒,上樓的聲音清楚地傳了進來,隨後房門果然開了,文洪已經站在了門外。李雅正要問他怎麼這麼晚才回家,卻見文洪只對著李雅叫了聲“媽”,便急匆匆地直接進了洗手間,隨後裡面傳出了“嘩嘩”的流水聲,文洪竟在裡面洗起澡來。
李雅第一次見到文洪有這樣的舉動,她幾次扭頭對著洗手間的門看,心下是
十分地不解:大兒子這是怎麼了?這麼晚下班回到家裡,也不和家人說點什麼就直接去洗澡,這是什麼緣故?
郭靜萍見了,忙對李雅解釋道:
“媽,您這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文洪今天肯定又是到了命案現場,那些屍體畢竟不太乾淨,他是怕我們受不了,所以先裡裡外外地洗上一遍。您不知道,之前他有時回來,那股子味道都沾在了衣服上,真是讓人難以忍受,有一次都把我給薰吐了,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養成了這麼個習慣。這麼多年了,他都是這樣,只要是進了家門直接去洗澡,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會過問什麼了。今天文洪已經算是很好的了,經過客廳時並沒有聞到什麼異味。等衝過了澡、洗過了衣服出來,他肯定會跟您解釋的。”
李雅這才恍然大悟。
一直在洗手間裡忙了好一會兒,文洪這才穿了睡衣、捧了一盆的衣服出來了。郭靜萍見了,忙把懷裡已經睡著了的婷婷交到婆婆手上,接過了盆子去陽臺晾晒,文洪便直接坐到了母親的身邊。
“大洪,你經常接觸那些東西,心裡就不害怕、不反感的嗎?”
此時文錚已經聽到了這婆媳兩人的對話,他從書房走了出來,也很想知道兒子會怎麼回答老伴這句問話的。
文洪見母親一臉緊張的樣子,忙笑道:
“媽,警察就是幹這一行的,特別是刑警,能夠給死者和他的家屬有一個交待,這正是它的職責所在,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建立在正義的基礎之上。要說剛開始接觸時,我也有很大的反應,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這種感覺了。”
李雅看了看文錚,文錚卻什麼都沒有說。
來南方之前,李雅在心裡就想過自己老了以後的歸宿問題。文洪是家中的長子,老倆口如果能在南方這個發達的城市定居下來,也省卻了自己對文洪的很多擔憂,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誰知等她到了南方之後,卻明顯地無法適應。天氣熱、吃不慣、在外面與別人交流困難,這些都是次要的,最大的問題就是睡不著覺。
南方這裡的夜生活不知比東北豐富多少。東北關門閉戶之時,卻正是南方夜生活開始之際。而文洪樓下的小區裡,也設了好幾個小吃店、小賣部,為了招攬生意,那些老闆在店門口擺出了幾個桌子,常常有人到這裡一邊喝啤酒,一邊打撲克麻將,晚上十一點鐘之前是絕對不會安靜下來的。李雅也怪,只要是有一點點聲音、一絲絲光亮,自己都會睡意全無,更何況樓下那持續的說說笑笑和搓麻將的稀里嘩啦聲?晚上太吵睡不著,白天太亮也甭想睡,把李雅給熬的,沒出半個月,整個人就沒了精神,臉上明顯地消瘦了一圈,就連抱婷婷都沒了力氣。
郭靜萍見婆婆這般光景,心下是十分著急。儘管已是初冬,可到了晚上九點多鐘,她仍是開了房間的空調,再把窗戶關了個嚴嚴實實,試圖用這種方法讓李雅的房間能夠安靜一些,可收效甚微。
到了年底的時候,李雅實在是堅持不住了。老倆口原計劃在南方過了新年後再回東北,看來是等不到了,李雅現在一心只想著回到那個安安靜靜的小家。文洪也擔心再這樣下去會拖垮了母親的身體,儘管是萬分地捨不得,還是買了北上的車票,送父母回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