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岑家大廳裡等著的男人染著褐色的發,身上穿著夾克,坐在沙發邊上剝碧根果。見岑厲來了,立刻站起身,笑的一臉燦爛,“爸,美國帶回來的,因為要保持味道,我都沒賣果仁,剛剛給你剝好了。”
岑厲應了一聲,接過剝好的果仁卻沒有吃,而是遞給簫音,“來,嚐嚐。”
岑寅文傻了眼,終於將視線放到自己父親邊上的小女孩,岑厲雖然年過半百,將近六旬,身體還有點小毛病,但人還是很高大,這難免顯得簫音有一點瘦小。
“爸,這是……”
“哦,簫音,簫是樂器那個,音是音樂。”
這完全就跟沒有介紹一樣好嗎!岑寅文嘴角抽了一下,卻上前一步,打算給簫音一個擁抱。
簫音的臉嚇得瞬間白了,立刻連連後退,見岑寅文臉色一愣,立刻朝他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也許是因為緊張,她的聲音顯得沙啞又粗糲,簡直難以入耳。
岑寅文還真的有點好奇了,這麼個人,自己父親是怎麼看上她,不對,是對她有好臉色的,還將他剝的果子給她先吃,“你好啊,我叫岑寅文,我沒有惡意,想和你打個招呼而已。”
“寅文是國外回來的,在外面待了好幾年,多少沾染上外頭的習俗,親親抱抱都是常有的事情,你不要太在意。”嘴上是這樣說,岑厲卻對她下意識的躲避上了心,並覺得如果岑寅文是他兒子,就該揚長避短,多多將“外頭的習俗”發揮到極致。
只有肢體的不斷接觸,感情才能升溫不是。
簫音朝他慌亂的點點頭,根本沒有打算對上他的眼睛,並且表示禮貌的和他握個手。
岑寅文聳聳肩,看向自己的老爺子,臉上露出一點驚訝,似乎在問,你在哪裡找的這麼封建保守的小姑娘。
岑厲瞪他一眼,然後重重咳了一聲,“外頭太冷,我回去睡一覺。”
“爸,這都要晚飯了你還去睡覺,我陪你下會兒棋吧,我的棋藝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肯定能殺你個片甲不留。”
被自己兒子這麼一說,岑厲體內的好戰因子起來了,想著反正日子還長,以後有的是機會,於是笑著呵斥他,“你小子,這麼幾年沒半點長進,光看你耍嘴皮子功夫了。”
目送兩人上樓,簫音才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
心臟還是跳的很快,沒有半點要平復的意思,她明明知道,那只是初初見面的一個禮儀而已。
岑胤之和那個催眠師說她有心結,這個心結難道已經這麼嚴重,嚴重到……她完全左右不了就自己的行為,只能被動的下意識去做一些不禮貌的行為嗎?
那個岑寅文,一定對自己印象糟糕透了,讓人討厭了嗎?
以後,留在岑家,會讓他們為難嗎?
簫音忐忑不安,坐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冷靜下來。有傭人送來一杯熱薑茶,她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的往邊上退了一下。
等到熱騰騰的薑茶被在桌几上,她臉上才露出一點尷尬來,但是尷尬是表面的,她的內心更多的是恐慌,是自責是懼怕。
她討厭自己這樣的下意識。
有這樣的反應,她不是第一次發覺,她也覺得自己生病了,但她沒覺得哪裡不好,這樣和別人保持距離是不受傷害的前提。
但自從昨天晚上過去之後,她發現,自己都有點不喜歡自己了。
可是,怎麼辦呢?
找催眠師,將那些經歷過的殘忍侍寢都毫無保留的說出來嗎?
那好像是在殺自己,一刀沒有殺死,再補一刀。
簫音想到靳顧桓不喜歡自己,討厭自己,找人來傷害她,親手朝她開槍就覺得絕望,這一切都是她想規避的噩夢,她願意畫一百個心思來去回憶以前那些好的,而不是被這麼一個壞的直接左右對靳顧桓的情緒。
自從昨晚和岑胤之溝透過之後,簫音也已經想清楚了。
要麼原諒,放下,要麼一直放在心裡。
她的內心糾結矛盾,她覺得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理解自己。
她恨靳顧桓竟然會那麼狠心,竟然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
過眼雲煙。
可是她又恨不起來,她想到他以前的溫柔,那不像是作假的耐心和陪伴。
矛盾的念頭似乎在她心裡生根發芽,她覺得自己都要炸開了,不知道前路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簫音不想放下自己的靳先生,她這輩子擁有的東西不多,真真正正拿在手裡的更是少的可憐,和靳顧桓在一起過的回憶,無疑是她最珍貴也最難割捨的回憶。
捧著熱乎乎的薑茶,簫音垂著眼。
一輩子就這樣了,肩膀上的傷口還痛著,如果永遠不原諒代表永遠記著。
那麼,她會恨他一輩子。
如果愛不足以跨越時間,那麼相信恨,足夠歷久彌新。
“嗨,簫音是嗎?你看不看得懂下棋?我怕老爺子耍詐,到時候又不認輸,你能不能來做裁判?”岑寅文站在樓梯上方,居高臨下的朝簫音的背影說。
簫音聽到這話,下意識是要拒絕的,但是聲音還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靠岑胤之和那個催眠師,她相信自己也可以做到醫治好自己,那麼,從最簡單的開始做起。
“我……”簫音站起身,因為緊張,握著杯子的手手指都微微泛白,抬頭仰望著那個看著十分和善的岑家大少爺,她遲遲說不出口,但是他沒有半點不耐的神色。
簫音抿著脣,然後用力的點點頭。
看下棋?她是不會的,但以為會很難,去沒料到很簡單。
黑白子,誰先湊齊五顆誰贏。
當然,岑厲和岑寅文真正玩的可不是這樣,下圍棋需要真正的裁判來數,但岑厲覺得女孩子很少會懂圍棋的,又不想白白浪費會這麼好的相處機會,乾脆想了這個辦法讓自己兒子將人找來。
當然,他的藉口也足夠的高明……
“圍棋都下膩了,沒準下到一半就得吃飯,我們來五子棋。為了避免你耍賴,你去找個公證人來。算了,胤之去M城談公事,你把簫音喊來吧。”
岑老爺子想,我也只能幫你們到這裡了,深藏功與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