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之後,夜欽葉發現簫音的視線一直往他身後看,雖然動作很小心,但是生性警惕的靳顧桓就算和其他人攀談,對熟悉的目光有感覺一定會發現。他伸手握住簫音,“別看他。”
簫音一顫,然後輕輕的抽回手。
來之前已經知道靳顧桓會出現,但是現在真正的遇到了,她還是手足無措,他看起來很好,身邊的裴韶妍也很好看,她不是出國了嗎?裴先生說已經安排她出國了啊……
果然,簫音垂下眼,為自己心裡的妄想而感到羞恥。她以為夜欽葉只是在騙她,為了讓她死心,所以不甘心的想來證實一下。沒想到這是真的,真相就像一把刀,已經明晃晃的插進她的胸口,創口湧出鮮血淋漓,所有的疼痛都在告訴她,你已經死亡。
“我……不看他。”上一次也是這樣的遇見,同樣是在跳舞,那個時候靳顧桓和慕子規在一起,他直接過來了,而現在沒有。簫音想,每個人都會這樣吧,不同的人相同的事會做出不同的對待。裴韶妍於他來說,意義肯定不一樣。
“嗯,現在宴會才剛開始,再過一會兒我們就走,我們早點回去。”夜欽葉本來也就是想帶簫音來看看靳顧桓,看看那個人是怎麼樣花言巧語,巧舌如簧的騙著一個又一個的女人。
現在見她情緒不太對,知道自己達到目的,只要讓簫音看清楚靳顧桓的為人,死了心,只要她不再被矇在鼓裡,其他事情可以徐徐而圖之。
“嗯。”簫音垂著眼,看著眼前巧克力噴泉下做出的零食。她只覺得甜膩極了,它太甜了,讓被包括在巧克力脆皮下的提子都沒味道了。而不僅僅是讓它沒味道,過分的甜,還舌尖隱隱的有些苦,這些苦蔓延到心裡,簫音不知怎樣的,突然很想哭。
就像是那些回憶太美好了,蓋過現在被看到的景象的難過,可那些回憶越美好,她的心也悽苦。
靳毅承說的沒有錯,她確實沒有資格站在他身邊,她不習慣應付這樣的場合,甚至在這些高層人士裡面,多站一會兒腳都會發軟。她穿不來代表高貴的高跟鞋,她穿著這樣的裙子的會彆扭,更別論和其他人言笑晏晏。
“去陽臺透透氣。”夜欽葉見她拿著果籤,卻一直沒有下手,乾脆將水果盤都端起來,一手握住她,“吹一下風就冷靜了。”
自從秋天過去,S市的氣溫一天比一天的冷下來,簫音穿著禮服,大廳裡開著暖氣不覺得冷,現在一走出大廳來到陽臺,不由的一哆嗦。
夜欽葉將果盤放在拉桿上,自己身上的西裝脫下來給她。
在簫音的印象裡,夜欽葉和自己差不多大,一直也就覺得他是自己的朋友,真的唯一的朋友。因為姚六陸銘這些人是她的長輩,裴先生秦先生這些又是靳先生的朋友,她只當做恩人。算起來,夜欽葉有時候直爽到說話沒有任何忌諱,想到什麼說什麼,也會犯錯。
這樣的人才真實,而不是像其他人,完美的太不真實,哪怕她不會開口說。她和就裴紹君和秦遠的聯絡單純是因為靳顧桓,一旦靳顧桓這一條線斷了,她和他們也就沒有什麼話可以講,這樣的關係
太薄弱了。
算起來,夜欽葉是她交的第一個朋友。
柳愛只是一起唱過歌,雖然那幾天在大本營相處很開心,但後面也漸漸少去了聯絡。
簫音知道,自己本來就不是一個善於交際的人,其他人和她相處久了,一定會覺得她無聊又悶。
可此時此刻,身上的衣服那麼溫暖,好像一下子讓她涼透的心又漸漸的復甦。
“今晚的星星好多,明天一定會是個大晴天。”夜欽葉靠在欄杆上,陽臺和宴會廳雖然隔著門,因為兩人出來,門稍稍搖晃了兩下,最後終於將觥籌交錯的宴會場景掩蓋在屋裡。
簫音聞言抬頭,今晚的夜空就像是一件美麗的裙紗,而繁星就像是一顆顆鑽石,繡在深藍色的裙裾裙裾上,美麗的場景吸引到讓人駐足的地步。一點一點,忽閃忽閃。她的爸爸媽媽也變成了星星,爺爺奶奶也變成了星星。
“是啊。”簫音彎著脣感嘆。
她認不出哪顆是他們,但知道他們一直在注視著自己。
那他們是開心,還是難過?
開心她也曾被童話眷顧,還是替她童話破碎而感到難過?
公主的魔法有時限,十二點鐘一過,所有都變成回憶。簫音將夜欽葉披在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拿下來,遞給夜欽葉。
“你穿著,別感冒了。”夜欽葉將衣服又蓋回到她的肩頭。
簫音卻固執的搖了搖頭,於是夜欽葉也不再堅持,但自己也不穿,掛在臂彎間。
“好真實啊……”簫音復而抬頭,看著繁星點點,感受著夜涼如水,“不知道多少個夜晚,都是就在寒冷的夜裡睡著的,風吹到脖子裡,就像是細細的針,沒有禦寒的衣物,但寒冷只會讓人更清醒,不那麼容易麻痺大意。”
“小音……”
“我不怕冷呢。”簫音側頭看夜欽葉,微微姿勢原因,微微的歪頭,臉上有一點沒有任何設防的笑。對著夜欽葉略有擔心的目光,她彷彿在強調什麼,認真的又說:“我真的不怕冷,小時候我還被大雪埋住過,我淋過大雨,那時候沒有衣服,所以就等它自己乾透了。”
“人的體溫會讓冰冷的衣服都變得暖和,所以很快,半天多一點,衣服就會變得乾燥起來。寒冷是不需要害怕的,因為人體的機制,會主動的去驅逐。”
夜欽葉安靜的注視她,看著她恬靜的側顏,明明是在笑,所有的表情都那麼柔軟,卻讓人看了想哭。他伸手環住她的肩,她身上的裙子太單薄了,讓她的嘴脣都隱隱發白啊,哪怕是自己不覺得冷,身體還是最誠實的吧。
“可是,我怕溫暖呢……”在夜欽葉握住自己的肩頭,簫音垂著眼,用快哭出來表情,彎了彎脣角。
如果說,人類面對寒冷,本能是去躲避,是去驅逐。那麼,面對溫暖呢?是下意識的靠近嗎?
人就是太貪婪,她明明告誡過自己無數次,千萬不要去奢望自己不應該奢望的東西,只要珍惜面前的就好。但是一天天的相處下來,果然她還是不能控制好自己吧,所以上天給了她懲罰,想要的越多,就失去到一
無所有。
明明和在遇到靳顧桓之前一樣,只是什麼都不擁有而已,但是她卻覺得自己好像死了一次。
“你說,靳先生是不是不要我了?”簫音閉上眼,眼淚從眼眶落下,她微微側身,將臉貼著夜欽葉的胸膛。這不是她的靳先生,他的氣息不一樣,他的雙臂力道不一樣,他的心跳他的每一寸面板每一次呼吸都不一樣。
不是要我離夜欽葉遠遠的嗎?
我現在靠著他,抱著他,靳先生你……
為什麼還不來阻止呢?
溫熱的眼淚湧出眼眶,簫音的嘴脣倔強的緊緊的抿著,微微向下的弧度又委屈又難過。腦海中的畫面,靳顧桓被裴韶妍親暱的挽著手臂,而裴韶妍另一隻手卻舉起一把尖銳的匕首,美麗的表情下,自己似乎能看到她的心裡。她在獰笑,似乎在說劃哪裡比較好呢?
小腹上的傷口已經不痛,但一想到那個畫面,簫音就覺得絕望。
還不如……
在那天就死了。
“沒事。”夜欽葉將她摟得更緊,懷裡消瘦的人彷彿能隨著他的力道被捏碎,鬼使神差的夜欽葉小心的鬆開了一點,他低頭,見她依舊靠在他胸口不曾有任何動作。
她僵硬著,她說服她自己靠近,但是身體卻依舊排斥。
但沒有關係,只要她想要努力就可以了,所有事情都可以慢慢來,不是嗎?
“沒關係。”夜欽葉的臉貼在她的發頂,像是在許什麼誓言一樣,表情柔軟卻又堅定,“他不要你了,還有我要你,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的。所以小音,沒事。”
靳顧桓掃了眼左腕上的手錶,又睨了眼關的緊緊的去陽臺的門。
“顧桓哥,怎麼了?”裴韶妍發覺他走神的次數有點多,詫異的問。
“沒事。”靳顧桓端起酒杯,眸中才騰起的慍怒又被壓下,抬眸在四下掃了眼,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突然心情頗好的勾氣薄脣,站起身迎了上去。
裴韶妍差點跟不上,踉蹌了兩步才加快了步調跟上。
秦遠正和梁穆君說話,他剛剛找了一圈沒有看到自己那個不靠譜的弟弟,好不容易搞到梁穆君舉辦的宴會邀請函,本來想借機會好好再“瞭解”一下,非要他自己單獨來,結果明明看到他和個女人跳舞,說會兒話功夫,眨眼間就沒影了!
不過秦遠立刻注意到往這邊走來的靳顧桓,笑了一下,“顧桓,你也在。”然後視線落在他身邊的裴韶妍身上,頓了一下,笑,“裴小姐,啊不,現在應該可以改口叫靳少夫人了。”
裴韶妍被說的臉紅,不等開口,靳顧桓就收回被她挽著的手,舉杯和梁穆君秦遠輕碰一下,然後狀似無意的跟秦遠提起,“聽說你弟弟繼承家業了,怎麼還要你這個老將出馬周旋?”
“別提了,也不知道躲哪裡清閒著,到底是初出茅廬,年紀小不夠沉穩。”
“原來他真的來了啊,剛剛看到個身影往陽臺走,我還以為看錯了。”靳顧桓爽朗的笑兩聲,又就朝梁穆君說,“梁總,坐下聊聊?”
“樂意之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