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孩子跌倒了,如果周圍有人,就一定會大哭大鬧,如果周圍沒人,爬起來拍拍灰塵吹吹痛處,繼續走。
簫音和孩子一樣,卻又有不同。
對於她來說,靳顧桓就是那麼個她可以訴說害怕和委屈的存在。
“行了,不哭了不哭了。”靳顧桓覺得自從遇到簫音和靳席,自己就已經進化成了超級哄人王,又沒有脾氣又沒有地位,不是哄這個就是哄那個,以前也沒覺得這大姑娘動不動就要人哄啊。
簫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是真的怕。
當大卡車撞過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尖叫了,那種心臟幾乎要被一瞬間碾碎的恐懼,她想到的是以後不能再照顧靳席了,也不能再看到她的靳先生了。隨後才有念頭,她會不會跟爸爸媽媽一樣變成星星,在天空守護著他們?
然後就陷入了昏迷,那種你使勁想掙扎起來,周圍卻如汙泥一樣黑暗見不得光所有的努力都如重拳砸在棉花上,那樣無力。
她以為也就這樣了,卻不甘心。
醒來的時候,腦子一片白茫茫,她記得那種瀕臨絕望的恐懼,但是她卻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崩潰。冷靜的回答護士的問話,回答那些自己知道或者不知道,簡單或者複雜的問題。
如果放在以前,靳顧桓不讓哭,簫音就不會再哭了,但是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劫後餘生啊,且不說簫音有沒有聽到,就算聽到了也有裝作沒聽到的權利啊。
於是等到她哭消停了,靳顧桓的西裝也算是徹底毀了。
她宣洩夠了恐懼和委屈,就輪到靳顧桓追究了,“和你說多少次,別和秦家那個混小子在一起,你就不聽是不是?”
簫音理虧,抽噎著吸吸鼻子,沒回答。
“得虧你們倆都沒事,要是有一方出事了,這事能簡簡單單的完事兒嗎?”靳顧桓本來打算好好和她說,但是說著說著火氣就上來了,一手戳著她綁著繃帶的頭。
“嘶!”簫音一雙腫著的眼可憐兮兮的看他,“疼。”
靳顧桓氣得哭笑不得,“還知道疼啊?這還算輕的,要是真疼,你能把我和靳席都給忘了!”
“我才不、不會。”簫音著急反駁。
對這反應,本來隨口一說的靳顧桓哼了聲,“要是真忘了,你以為你現在還能這樣跟我說話?”
簫音聽完,沉默下來,偶爾止不住的抽噎一聲,半天后才徹底沒了氣焰,一臉小孩犯錯,乖乖任由家長說教的沮喪臉。
“還有哪裡疼?”可靳顧桓卻沒有再質問了,看著她一臉蒼白的可憐樣,話音一轉回到她身上來。
進醫院的時候,警察和院長就跟他說過了簫音的具體情況。
肇事司機昏迷不醒,夜欽葉則在做取玻璃渣的小手術,關於腦部震盪程度,還要等人清醒了再做進一步檢查。
重大車禍事件,連受傷害的無辜人群,都有被玻璃渣毀容的。
這裡面就屬簫音傷勢最輕,靳顧桓也
不知道該罵她還是先慶幸她沒出什麼大事。
“不疼了。”簫音還敢說啊?不過倒也沒有哪裡真疼就是了。
見她確實沒事,靳顧桓立刻沒好氣的又是一變臉,“過兩天要開機宴,你嫌劇組宣傳力度不夠大,親自上陣增加曝光率是不是。”
簫音囁嚅,“不是……”
真的,她算是最無辜了,如果不是夜欽葉硬要送她回去,也不至於出這樣的事。
不,也不一定。因為是酒駕,這起車禍早晚都會發生,只是不湊巧,剛好發生在他們身上罷了。誰也說不準,如果她搭乘公交車,後果會不會比這更慘。
“好了,那我們回去吧。”
“夜欽葉呢?”簫音後知後覺的問。
“管好你自己再說。”靳顧桓沒好氣地說,見她臉上都是擔憂,不得已又補充了句:“沒大礙。”
“我能去看看他嗎?”她小心翼翼的瞅他。
靳顧桓對那可憐的小眼神沒轍,“手術室。”
“情況很嚴重嗎?”簫音從病**坐起來,急著要下地。因為想起在被大卡車撞到前一刻,夜欽葉硬生生的將方向盤打向了左邊。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夜欽葉救了她,她不能就這樣離開。
“醫生說情況不嚴重。”靳顧桓按住她,不滿意她一直將話題放在夜欽葉身上,隨口說:“他的家人到了,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管好自己就可以。”
“是秦先生來了嗎?”簫音坐回**,有點不安的絞著手指,低著頭不敢看靳顧桓。
靳顧桓怒了,“你到底要不要回家,不回家我自己回了!”
簫音有點委屈,卻不敢再說,老老實實的低頭找鞋子,卻發現根本沒有。接著她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條紋的病號服,於是她又怯怯地抬頭看靳顧桓,眸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靳顧桓本來覺得自己就是來找氣受的,見她這樣又忍不住笑了,明知故問道:“怎麼了,你剛剛不是要下床嗎?”
“沒有鞋子。”簫音其實都不敢說話了,因為她覺得靳顧桓現在就是個炸藥包,一點就著。
“那怎麼辦。”靳顧桓反問:“讓我抱你回去嗎?”
簫音沉默了下來。
靳顧桓見她又縮回到殼子裡面,不由有點無奈,“要抱還是要背?”
“要不我還是自己走吧……”
看到她又彆扭起來,靳顧桓徹底沒了脾氣,“要不要先去看一下肇事者。”
本來嚅囁的簫音聞言,突然激動起來,“是那輛大卡車相撞的我們!”
“我知道,我知道現場監控都錄下來了。”靳顧桓坐到病床邊安撫她,手掌順著她的背脊揉撫,讓她平靜下來,“雖然車禍場面看上去比較嚴重,不過受傷的人卻不多。”
“靳先生,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簫音又掉眼淚了,整個人撲進靳顧桓的懷裡。
她的恐懼其實沒有宣洩完,之前哭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激動,這一會兒卻是因為後怕。
靳顧桓心疼了,拍著她的後背:“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在這裡。”
當然,簫音沒有靳顧桓說的那麼簡單,能夠直接回家,因為警察要來做筆錄,她身為當事人又是受害者,總得留點隻字片言。夜欽葉沒有醒,肇事者也沒有醒,暫時只有她一個人可以幫警察這個忙了。
出院前,簫音看到靳顧桓所說的那個手術室外面,站著許多黑衣人,人高馬大,面無表情,不過沒有看到秦遠。
但是她又不敢再多問,只好跟著靳顧桓先離開,決定以後有機會再來探望他。
一場虛驚的車禍,好在簫音沒有真的出事,一點輕微腦震盪,不然拍攝肯定要影響到,何況過兩天就是開機宴,要是因為這車禍耽擱了,她就少了一個露臉機會。
不過這件事,還是不大不小的引起了一點風波。原因就出在夜欽葉身上。
夜欽葉是秦家二公子,這是秦老已經在媒體面前承認的。而簫音的出身宋翌已經建立了詞條,以防萬一,還在派出所備了案。是老老實實的清白人家,普通的身世不算出眾。
但問題是這樣的兩個人怎麼會在一起去?
自然就又有了一些流言蜚語,這就是人紅是非多了,可簫音現在還沒紅起來啊!
李露清覺得這事挺針對的,找了靳顧桓商量。因為這娛樂報道寫的很巧妙,雖然沒有明著說什麼,但是卻三言兩語之下,只用了很少的筆墨,就將人的思想引到她潛規則上位,和富家公子哥相好的不良面上。
“簫音的履歷上不是寫了,她是M大的學生,只是去年身為交換生出國,今年迴歸嗎?”靳顧桓雖然這樣回答,卻也知道,事情馬虎不得。
既然簫音準備要走星路,那麼更多的細節必須要妥帖鋪好,他不想讓她懂得這方面被迫做出的善意的謊言,但有些事她必須得有個心理準備,口供不對,就會被鑽空子。
趁著現在她還只是有點名氣,等到以後走上巔峰再出問題,那摔的也許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沒等李露清說什麼,靳顧桓將檔案一合,“這事我來處理,開機宴之前,我會給你方案,注意郵箱。”
“是,靳總。”
靳顧桓晚上回靳家,白天接到簫音的電話說是要去醫院看夜欽葉,但是被他給阻止了。
簫音知道靳顧桓對自己和夜欽葉在一起有多反感,雖然這也許是男性之間的互相排斥,但她不想做讓靳顧桓不高興的事。
今天的車禍已經告訴她,在生命中什麼才是最可貴的,而某些可有可無的人或者事或者榮耀,就隨風而去吧,不想強求,也沒有必要。
所以,靳顧桓讓她乖乖待在家,她就乖乖待在家,哪裡都不去,回到最開始跟著姚六學廚藝,偶爾跟著王晉釣釣魚,帶著靳席和大雨散步。一整天下來,倒也沒有覺得無聊。
一起用了晚飯,靳顧桓抱著簫音在鞦韆上算是賞月。
臨近中秋,月盤掛在天上,那種光亮比路燈要溫柔舒服許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