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飯,劉母一臉擔憂時不時看看劉春的屋子,嘆氣對劉芸娘道:“這些年,我和你爹隱隱也猜到了巧梅不能生養,只是……”
她復嘆了口氣又道:“咱們家就大春一個兒子,終不能絕後啊……”
長長的一聲喟嘆隨著院中的清風飄遠。
劉芸娘自出嫁後,對家中的事並不甚知,自從昨個知道王巧梅不能生養之後,她今日回來便不打算再勸大春收回休書,正像她娘說的那樣,劉家不能絕後,那王巧梅非休不可。
劉老漢黝黑的臉在陽光下顯得異常嚴峻,他依舊蹲在院門口,望著遠處的大山。
院中異常沉默,久久都沒有人出聲。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慌亂的聲音傳來,只聽見王大壯慌亂的聲音:“姐夫,姐夫,我姐溺水了!”
劉老漢一下子回過神來,站起身,渾濁的眼睛看向院門外深一腳淺一腳奔跑過來的王大壯。
王大壯已經跑到了院門前,懷中還抱著一個渾身上下溼淋淋的人,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一路走來,滴落了一地的水。
院中幾人都傻了眼,劉母忙出聲焦急問道:“大壯,咋啦?巧梅咋啦?”
王大壯急的臉紅脖子粗,臉上帶著憂懼之色,喘了口粗氣:“我姐溺水了!用一下你家的馬車,我要送她去看大夫!”
他身後傳來王氏哭天搶地的聲音:“我可憐的閨女啊!你咋那麼想不開?大壯,大壯你姐怎麼樣了?”
王柺子夫婦跟在後面跑了過來。
劉老漢率先回過神出聲道:“快把巧梅放車上,帶她去看大夫!”他瞪向還傻愣著的王大壯,吼道:“還站著幹啥?快!”
屋子裡面的劉春聽到動靜,慌亂的從**爬起身,胡亂拄著柺杖就往外走。
院中亂作一團,王氏哭喊著,王大壯回過神來,趕緊往馬車跟前走了過去。
古云清蹙了蹙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出聲道:“我有法子救她。”
她聲音清淡並不高,卻叫院中幾人都靜了下來,看向了她。
劉芸娘忙扯住她的衣袖,白著臉道:“清兒,別胡鬧!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古云清臉色平淡,沒有理劉芸娘,而是看向王大壯,靜靜道:“你若是信我,便將她平放在地上,若是不信我,就即刻帶著她去看大夫。”
王大壯詫異的看著古云清,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劉芸娘又扯了扯古云清的衣袖,她不想清兒出頭,要是救活了王巧梅還好說,要是救不活,王家幾個人定會將王巧梅的死算在清兒身上的!
其他幾個人也都待著,這時候王柺子突然喊道:“大壯!按清小子說的做!”
王大壯臉上劃過不敢置信:“爹?”
王柺子已經走到了跟前,沉著臉道:“快點!”
王大壯只好將懷中溼淋淋的王巧梅放在了地上,古云清立即上前探了探王巧梅的呼吸,見她臉色青白,雙眼充血,已然沒了呼吸
,古云清不禁臉色一白,溺水者五分鐘之內還有的救,也不知王巧梅這溺水有多久了?
眾人都看見了她這個動作,又見她手指微微一顫,心裡都明瞭,王巧梅定然已經去了。
王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跌坐在地上哀嚎道:“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去了……”
古云清將手按在王巧梅脈搏上,感受到微弱的脈細後,心中稍安,冷冷回過頭,衝哭喊不停的王氏喝止道:“閉嘴!”
王氏被喝得一愣,一時間住了嘴,待反應過來時,想要撲上前,卻被王柺子一把攔住,捂住了她的嘴巴。
古云清瞄了一眼圍在院門外看熱鬧的村民,冷冷喝道:“關門!”
風濯一閃身就到了院門前,‘咣噹’一聲將院門緊緊關上,遮擋住了院外的視線。
院中眾人都看向古云清,只見她手上動作不停,將王巧梅的嘴巴掰開,還伸手掏了掏,又將王巧梅身上的衣物解開,雙手朝王巧梅腹部用力按壓。
一連數次,古云清讓王大壯把王巧梅翻了個身,她用膝蓋頂住了王巧梅的肚子,只聽王巧梅咳了兩聲,一連吐了幾口水出來。
院中幾人喜不自禁,看向古云清的眼神帶著驚奇和期待。
然而王巧梅吐了兩口水之後,又沒了動靜,眾人的心又提了起來,古云清心中卻舒緩了一口氣,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水,將王巧梅身上放平之後,古云清挑了挑眉,一手按壓在王巧梅胸部,一手捏住王巧梅的鼻子,深吸一口氣將嘴對上了王巧梅的嘴巴。
院中眾人都呆住了,膛目結舌的看著古云清那驚世駭俗的動作,連一直面無表情站在院門旁的風濯,黑眸中都劃過了一絲震驚!這個古云清……
王大壯氣的面紅耳赤,怒指著古云清半天沒說出話來。
古云清一連對王巧梅做了幾十次人工呼吸,待感受到王巧梅的心跳已經恢復正常,鼻翼間呼吸也通暢了之後,才舒緩了一口氣。
她擦了一把額頭上流下的汗珠,蹙眉對一旁正怒視著她的王大壯道:“去請個大夫吧!”
王大壯一下子跳了起來,怒指著古云清,叫道:“你這毛頭小子,居然敢輕薄我姐!看我不打死了你!”
古云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對在一旁氣的眼睛發紅的王氏清冷道:“不想你女兒醒來後沾染風寒,就去熬一碗薑湯!”
那王氏正怒瞪著她,這會一聽,回過味來,她女兒活了?她急急忙忙朝王巧梅走去。
劉母見王氏那副模樣嘆了口氣,道:“我去煮薑湯吧。”說完往灶房裡面去了。
倒是王柺子先反應過來:“巧梅她沒事了?”
古云清微微頷首,對一旁愕然的王大壯說道:“地上涼,將她抱到**吧!”
王大壯忙俯身見大姐雖然面色蒼白但胸口卻有起伏,不免心裡一鬆,將王巧梅抱在懷中,仰頭道:“方才是我莽撞了!”
王氏已經走近,湊近看了看王巧梅,不敢置信的道:“我閨女好了?”
古云清不願理她,轉過身去灶房裡打水洗了洗手,又漱了漱口。
再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王大壯將王巧梅抱進了劉春房裡,而劉春滿臉慌亂,拄著一根柺杖跟在王大壯身後。
院中站著的劉老漢和王柺子都看向她,只是目光之中帶著驚奇和敬畏,還有一抹不自然。
劉芸娘也甚是尷尬,就算她知道清兒是個女兒身,可是劉老漢夫婦並不知道,王家也不知道,清兒方才嘴對嘴與王巧梅,雖說是救人,卻總是不妥。
古云清站定在院中,迎上幾人的眼神,溫潤恬淡的道:“事急從權,今日是為救人,才有方才無奈之舉。”她看向王柺子道:“還望諒解。”
王柺子這會哪敢怪罪於她,只覺得這古家小子真真是了不得,以後不能小看,老臉上浮現笑意:“事有輕重緩急,能救巧梅一命已屬不易,哪裡還能怪罪於你?報答恩情還來不及。”
王大壯這會也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看向古云清:“我借用一下馬車,去為我姐請個大夫。”
古云清點頭,看向院中眾人,清淡的聲音略微提高:“無需報恩,今日之事,不可為外人道!”
王柺子跟在李大狗身邊,也算是稍有見識,知道古云清今日救人之法確實不能往外傳,免得引來風言風語,於是點頭道:“清小子說得對!此間事不可對任何人說起!”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王氏:“莫要跟她人嚼舌根!”
王氏臉色稍稍難看,哼了一聲,卻也知道這事不能亂說,終還是應了下來。
劉老漢點了點頭,進了灶房去囑咐劉母去了。
王大壯牽了馬車去請大夫,風濯還守在院門前,收到古云清的眼神,才開了院門。
院門外還圍著三三兩兩的村民們,這會一見王大壯牽著馬車出來,忙上前問道:“巧梅她沒得事吧?”
王大壯丟下句:“沒事!”就駕著車走了。
留下在院門外吃驚的眾人,其中有人道:“那會巧梅從河裡撈出來的時候,瞧著她的臉色都發青了!”
另一人接道:“可不是,這半天也沒去請大夫,別不是去了!”
院中的王氏聽到了,一把將院門拉開,衝著那幾個說話的婦人,大罵道:“一群子亂嚼舌頭不怕爛舌根的!你們閨女兒子才去了呢!有這樣咒我家閨女的嗎?我們家巧梅活的好好的!只有那些長舌婦才不好死呢!”
院外幾個婦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其中有人回道:“王蘭花!有你這樣罵人的嗎?我們幾個不過就是關心巧梅,誰咒她死了?”
餘下幾人符合道:“就是就是!你們王家淨出潑婦,蠻橫無理!怪不得人家劉家看不上你家巧梅!”
王氏一聽,大喊一聲,跳出了門,跺著腳衝幾人罵道:“你們幾個長舌婦,嘴巴里面澆了屎,在這胡說八道,一群子該天殺的,黑心眼的!”
幾個婦人不樂意了,正要回嘴,瞅見要走出院門的王柺子,便不甘心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恨恨的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