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兒抬起頭,兩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被淚水氤氳著,“我想風大哥了……”
說完這句話,她眼眶裡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停的流出來,一邊抽噎一邊哭道,“要是風大哥在,咱們家就不會被偷了,風大哥一定能把賊給打跑的……”
古云清動作一滯,緊抿的嘴脣多了一絲蒼白,心底壓抑的某些東西好像又湧動了,絲絲縷縷攀爬上來,頂滿了她的胸腔,纏得她透不過氣來。
風濯……
這個人在的時候,沒有絲毫存在感,走了之後,卻留下了這麼深的印痕,古云清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從一開始她就沒有看透過那個冷厲的少年,他的心思,來歷,來這的動機,她全都不清楚。
從開始的戒備懷疑到後來的不由自主的依賴,那個不及十五歲的少年,用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就在她的生命裡留下了這麼深的痕跡,讓她有些心驚,卻又有些難過。
心驚自不必說,難過卻是因為,自此以後,大概兩人再也不會相見。
這些天她壓抑著自己,每日忙著做其他事情,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想心底那說不清道不明情感,她不想知道,也不想看清自己究竟對風濯產生了怎樣的感情。
一開始,風濯要她收留他,她是很懷疑他的動機的,畢竟,他不是一個普通人。
第一眼,古云清就知道,他來歷非比尋常,留下他,不知是福是禍,所以她十分戒備他的存在。
可是那個少年好像什麼都沒有做過,只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一再伸出援助之手,安安靜靜的跟在她身後,就像說好的那樣,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會聽。
他甚至會伸出手撫平她緊蹙的眉心,對她說不要皺眉。
可是……現在他走了……
手中的碗筷脫力落在了木桌上,發出刺耳的‘咣噹’聲,轉了幾個圈而後停了下來。
劉芸娘有些吃驚的看著她,臉上浮現擔憂之色,“清兒,你這是怎麼了?”
古云清回過神來,勉強露出一個不算微笑的微笑,“娘,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
說完,站起身,在劉芸娘擔憂的目光下走進了屋子裡。
關上木門,古云清靠在了門上,隔著單薄的衣衫能夠清楚的感覺到來自木門上的涼意,她臉上有迷茫,震驚,和一絲絲頓悟。
靠著木門,她一點一點的蹲下了身子,坐在了冰涼的地上,清秀的眉目像是沾染了晨霧,清亮的眸子呈現迷濛之狀,雙手抱膝,將頭埋在了膝間,仿若有層層波浪衝刷過她的心間,在巨大的衝擊之下,一顆心迷失了方向。
心間散落的點點碎片,塞滿了整個胸腔,心頭縈繞著一團似辛冽似纏綿的混沌之氣,將她的心輕輕的拉扯著,揉搓著。
那雙黑如點漆似挑非挑的鳳眸,好像就在她眼前,那慢慢滲透的情感將她一顆心拼命擠壓著,星星點點擠滿整個胸口,好像有什麼要穿過堅硬的外殼,從裂縫之中破土而出。
她好像……好像是喜歡上風濯了。
上一世,她並沒有喜歡
過人,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現在她好像有些頓悟了。
可是,古云清抱緊雙膝,可是……她好像喜歡錯了人,那個人如高山仰止,遠不可攀。
古云清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一動不動,連姿勢都沒有換一下,血色的殘陽在天邊慘烈的燃燒著,餘暉穿過木窗灑落在屋子裡,在她蜷縮在一起的青色衣衫外,籠罩了一層朦朧的軟黃光芒。
濃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像蝴蝶展翅舒展開來,露出了清亮澄澈的眸子,黑亮的瞳仁裡面一片明淨剔透,已經全無之前的迷濛。
古云清抬起手臂,將發麻的兩腿伸展開來,手握成拳,在腿上輕輕敲擊著,看著窗外的殘陽,才知道現在已經是黃昏了。
她花費了一下午的時間,理清了自己滿腹雜亂的情緒。
喜歡了便喜歡吧!
捶了捶麻木不堪的腿腳,古云清扶著牆壁站了起來,跺了跺腳,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萍兒正一臉忐忑的站在門前,看見古云清出來,眸子亮了幾分,臉上多了一抹欣喜,隨即又化作自責,“大哥,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古云清心裡一暖,臉上多了一抹笑意,伸出手像尋常一樣在萍兒頭上撫了撫,溫和道,“沒有,萍兒這麼乖,又怎麼會惹大哥生氣?”
萍兒呼了一口氣,緊繃的小臉放鬆下來,吐了吐舌頭,“嚇死我了!我以為大哥生我氣了……”
古云清勾起脣角,揉了揉萍兒的小臉,笑道,“是不是在這裡呆了一下午?出去玩吧。”
知道大哥沒有生自己的氣,萍兒心情瞬間好了許多,歡快的跑了出去,心裡卻暗想,大哥生氣肯定是因為風大哥不告而別。
劉芸娘正在院中劈柴,古云清走了過去,“娘,我來吧!”
劉芸娘見她臉色已經比中午時好多了,放下心來,笑道,“不用,娘不累。”
古云清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出聲道,“娘,我出去走走。”
劉芸娘點頭,“去吧!”
出了院門,古云清直接往村西頭走了過去,到了村子西頭,古云清問了幾個在路邊玩耍的小孩子,知道了那王癩子家的所在。
她要去探探,那偷竊的小賊是不是王癩子!
王癩子已經有三十好幾,卻還沒有娶親,他爹孃早就去世,只剩下一個人住,年輕的時候,經常跟人鬼混,好勇鬥狠,又好吃懶做,整個一個二流子,跟村子裡的人都不怎麼來往,不過好像跟李滿貴挺熟的,經常見他們倆喝的一身爛醉,一塊從外村回來。
這些都是古云清從幾個孩子嘴裡面問出來的,估計這些孩子也都是聽自己大人說的。
走到王癩子家院門前,就聽見院子裡傳來的嗡嗡的說話聲,古云清上前扣了扣門。
門響了許久,才聽見一箇中年男子的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古云清臉上帶著笑,溫潤開口,“咱們村的。”
過了一會,就聽見院門響了兩聲,一箇中年男人出現在古云清面前,身上穿著破舊的衣裳,臉上鬍子
拉碴,滿身酒氣,嘴裡面還打著酒嗝,看見古云清時候,臉上露出一絲驚色,下意識的用身子擋住了院門。
古云清從開門那一剎那,就緊緊盯著王癩子臉上的表情,如果去她家偷盜的真是王癩子,她倒是要看看,他見她那一刻會是什麼表情!
按理說王癩子應該不認識古云清,但是看到他臉上的驚訝,古云清知道這王癩子怕是認識她。
“你是……那個跟胡少爺相識的古家小子?”王癩子臉色有些發白,出聲問道。
古云清勾脣一笑,“是的。”
王癩子點了點頭,有些心虛的往院子裡看了一眼,臉上的不耐煩倒是少了一些,“找我有啥事?”
“倒是無什麼大事,就是方才我從你家門前路過,看見了一個錢袋,以為這是你丟的銀錢,所以敲門來問一問。”古云清笑的十分溫潤無害。
聽完她的話,王癩子臉上多了一抹驚喜,聲音都有些變樣,“錢袋呢?”
古云清眯著眸子笑了笑,“癩子叔不請我進去喝口水?”
王癩子回身往院子裡又瞅了一眼,臉上的不自然更甚,隨意找著藉口,“我家沒有水,你還是將錢袋拿出來吧!”
古云清笑意更深,在空氣中嗅了嗅,“癩子叔喝的什麼好酒,竟然這般香?我也想嘗一嘗!”她現在的表情就好像貪吃的孩子。
院子裡卻傳來了含糊說話聲,“癩子,你幹嘛去了?”
是中年男子的聲音。
王癩子兩頰的肉抖了抖,兩個眼珠心虛的轉了站,身子依舊擋在院門前,對古云清道,“你撿到的錢袋呢?”
古云清從懷中摸出一個錢袋,在王癩子眼前晃了晃,“你看,這是你的嗎?”
王癩子眼睛裡露出貪婪的光芒,一把就朝古云清手裡的錢袋奪去,嘴裡還道,“當然是我的!”
古云清放任王癩子將錢袋拿了去,只笑著道,“是癩子叔的就行,那我就先回家了。”
說完,古云清轉身往村東走去。
那王癩子迫不及待的將錢袋開啟看了看,一見裡面有兩串銅板,喜不自禁,又抬眼看了看古云清的背影,心裡暗道自己真是走運,坐在家裡還有人上門給送銀子!
他舔了舔嘴脣,將錢袋放進懷裡,關上院門,樂呵呵的往屋子裡走去。
屋子裡還有一個人,坐在擺滿酒菜的木桌旁,喝的面紅耳赤,嘴裡面說著胡話,見王癩子回來了,端起手邊的酒碗,“來,喝!”
王癩子坐了下來,端起桌子上的酒碗,跟李滿貴碰了碰,放在了嘴邊,卻有些不是味。
這李滿貴以往天天跟在他身後蹭酒桌,今個卻大方的去鎮子上買酒賣肉,說要請他吃酒。
王癩子知道李滿貴家裡有個母夜叉,指縫裡落不到一個銅板,今次怎麼這麼大方?他一頓酒水猛灌,終於弄醉了這李滿貴,從他嘴裡撬出了他手裡的錢的來路。
竟然是從那古云清家裡偷來的!
他心中不免怨懟,這李滿貴有這樣的好事,也不知道叫上他一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