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也過的很快。
不知不覺距離高考的時間又少了一個月。
生活好象也不會再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了,一個人到食堂吃飯,一個人推著車逆著傍晚的霞光回家。
也象南方帶著滾滾翻騰熱浪襲捲而來的漫長夏至。
樹葉叉隙裡晃眼的陽光,沾滿汗臭味道的T恤,以及滿是殘卷火燒雲的黃昏天空。
好象也找不到一個可以陪著自己說話的人了。
很多人,也不管是生活在一起,還是生長在一起過的人。
漫長的時光河流終究會將他們慢慢衝出了自己的世界。
許灝也依如往常,放學的時候沿著以前的路線回家,車子搖搖晃晃在半路就暴了胎,他推著車子走了好一段路又在市場入口處停了下來。
又轉回了這裡。
人生很多都是如此,起點開始好象轉了一圈,你終點還是停在了最初的地方。
許灝推著車子在市場一個修車鋪補胎,趁著那師傅補車胎那檔閒空,他想到處轉轉,左邊有條巷子,不少三輪車流動小販都把街道擠的滿滿的,就在前面一個陡坡的時候,許灝看見了一個拄著柺杖在上坡的熟悉背影。
那人撐著柺杖的肩膀還挎著一個擦鞋工具箱,他鬆了鬆那箱子的吊帶,結果裡面一瓶鞋油不小心被他抖了出來,就著斜斜的地面滾下去,他轉過身想去揀,但拄著柺杖又彎不下身去,有些艱難的鬆開柺杖抓著柺杖緩慢蹲下去想揀。
“爸!”許灝大老遠開口喊道,然後快步跑過去把那瓶鞋油揀起來遞上去。
許父面無表情的接過鞋油放回櫃子裡,一句話也不說裝,拄著柺杖轉身就想走。
“爸,我幫你提。”許灝說完上前就想把父親揹著的鞋箱搶過來。
“讓開!”許父一把推開他,裝作陌路人那般撐著柺杖一蹬一蹬上坡。
“爸……”許灝跟上去。
許父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有些惱火的說:“別跟著我!”然後繼續走。
許灝沒聽他的話,繼續跟著父親後面。
許父轉過來怒了,右手抓起柺杖舉起來,怒衝衝的說:“你再跟來我揍死你!滾……”
許灝被他嚇的定在那裡,父親繼續朝前走,可沒走兩步忽然又停下來轉過頭板著臉衝許灝喊了句:“過來。”
許灝走過去。
父親從毛背心下面的襯衣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存摺本子,遞給他,說:“給。”
許灝抬起頭看著父親,沒伸手去接,他剛開口喊了聲“爸……”
隨後父親一把將存摺拍到他胸口,大聲的吼了句:“拿著!”
許灝這才不情願的抬手把胸口的存摺本接住。
“別跟著我。”
父親又叮囑交代了句,然後轉過身蹣跚艱難的拄著柺杖往市場裡走進去,許灝低下頭去開啟存摺本子,上面的存款數是八千六百三十五塊錢。許灝看完這些數字,抬起頭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溼了。
有的人一生註定那麼平凡困窘,但他們在孩子們的眼中,卻是佇立起這個世界的那塊刻碑。
平凡又高大。
148
許灝回去要穿過鐵路的時候正趕上火車經過的時間。
降下護攔鐺鐺而作的警鐘聲,嗚嘯著急衝而過帶起巨大氣流的火車,咣啷咣啷飛速掠過的車廂。
這一切熟悉的場景又仿若把他帶回到很遠的時光前。
也象那天寒冷的清晨,自己站在對面,而陸然就站在自己這裡等待著自己。
也是這樣輕輕的抬起頭瞻望,焦距集中的目光穿過掠過車廂的間距中看見那個熟悉的人就站在對面看著自己。
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在做夢,許灝竟然真的看見陸然站在那頭,他又抬起手揉了揉被風吹的有洗溼潤的眼睛,再看,火車已經徹底揚長而去,護攔也收了起來,兩邊車流人群開始移動,而他卻徹底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因為,陸然也站在對面怔怔的看著他,那雙眼睛象蓄滿水的湖,揹著光泛著粼粼光亮。
夕陽黃昏的鐵路兩邊,過往移動著的洶湧人群。
那個定格在黃昏暮色裡的俊朗少年和那個站在逆光裡如畫一般的美麗少女。
始終都象兩根平行的鐵軌那般間隔著。四目相對。
半輪夕陽已緩緩墜入垂暮一片的城市盡頭,殘餘的光芒依然從遙遠的天邊照過來,許灝慣性的眯起眼睛抬起手遮擋住耀眼的陽光,但,燦黃的光線依然透過指間縫隙溫暖的落在臉頰上。
他低著頭推著車子走到陸然面前停下來,愧疚細聲的說出了那句:“對不起。”
陸然淚流滿面的輕搖著頭,看著他一語未言。
“陸然,我們一起考大學吧。”他又說。
陸然聽完這句話,再也忍不住的蹲下去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