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山間小道,道路終於平坦寬闊起來,只是一路上盡是無人之地,放眼望去能隱約看出輪廓的只有樹與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南初洵不願提起要前往何處,蘇錦瑟便沒自討沒趣的再去詢問,鬆開抓住南初洵的手,離開南初洵的胸膛,坐直身子,兩人沉默不語的開到一座山腳下。
南初洵僅是勒了一下韁繩,馬兒溫順的停下來,南初洵率先下馬,隨即將蘇錦瑟從馬背上扶下來。
蘇錦瑟站在空曠的綠草地下,腳下有些綿軟,鼻翼間能嗅到青草與泥土的味道,大概能猜到此處是何地。
站在山腳旁,蘇錦瑟在附近走了一下,發現此處空無一物,且只有她與南初洵二人,並不像是值得深夜出城來看的地方。
此時,南初洵朝山腳下走去,蘇錦瑟不禁問道:“這裡是?”
“蒼山。”南初洵回答異常簡潔,在面前觀察了一會通往山上的道路。
沒有經過任何修繕,整座山怪石林立,陡峭得很。
蘇錦瑟雖說不知道此山為何名,但也知道這是一座山,她想問的是這裡有何玄機?
“我們為何要來這裡?”蘇錦瑟這次問得直接,雙目看著南初洵朝她伸出手,讓她走過去,她卻是猶豫了,緊抿嘴脣,眼中浮現出不解的神色來,大有南初洵若是不說她便不再前行了的執著勢頭。
“看日出。”
沉默,回答南初洵的只有蘇錦瑟的沉默以及她因驚訝而微張的脣瓣。
難以置信的看著南初洵,隨即掩脣輕笑一聲。“想不到洵王還有此雅興。”
笑過之後,蘇錦瑟抬眸望向天空,凝視著天空那輪明月,繁星做伴,閃耀天際,月光清冷沁人,暖不了人心,但此刻蘇錦瑟心間不禁湧現出一絲暖意來。
漫漫月光下,南初洵負手朝她走來,丰神俊逸,他那雙黑眸中閃爍著說不盡的睿智,自信滿滿,讓人情不自禁的安心下來。
蘇錦瑟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意識到不妙,她不能讓南初洵擾亂了她的心思。
“怎麼上去?你能爬,我可不一定能到山頂。”蘇錦瑟繞過南初洵走過來的身影,想著既然是南初洵所要的補償,那就當是她的謝禮吧。只不過山高陡峭她能行,但此刻夜深視線所及山路並不好走,要登上山頂恐怕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她身體也不知是否能堅持到山頂。
蘇錦瑟的這層顧慮是多餘的,至少當蘇錦瑟在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裡登上了山頂時,蘇錦瑟發現她想多了。
南初洵看路,並非是看如何比較好爬山上去,而是看如何應用輕功方便帶她上去。
“有時候,我特別討厭你們這些練武的,對於我們普通人而言,分明是件費時費力之時,換你們來做卻輕而易舉。”蘇錦瑟站在山頂,吹著冷風,情不自禁將披風給裹緊了些,披風上殘留著南初洵身上好聞的味道,雖然很清淡,但她裹緊披風鼻翼間全是他的味道。
有些霸道,如南初洵人一般。
蘇錦瑟如此想到,嘴角笑意不禁加深。
“十年功夫,背後付出遠比看到的多。”南初洵走到蘇錦瑟身旁,與她並肩而站,目光望著京城方向。
京城燈火若星光,零散散步,很有意境。
蘇錦瑟微笑,沒有反駁南初洵的話。她比任何人都懂背後付出的努力與犧牲,好比她一步步走到現在,人前承乾帝不敢拿她如何,百官敬重,人後卻是夜夜孤燈書為伴,日日提心恐禍起,到底不是所經歷過,無法體會人前人後的差距。
“若有機會真想看看京城萬家燈火點亮,那必然是盛況空前的美景。”蘇錦瑟突然感慨道。
比起燭光,比起煙火,萬家燈火必然比孤燈好看,也必然會比煙火絢爛。
只是將京城燈火點燃,盛世不到是無法看到的。
“現在承乾帝最怕的便是你點燃萬家燈火。”南初洵話裡有話。
聞言,蘇錦瑟勾脣微笑,點點頭。“確實,若這萬家燈火因我點
亮,那隻會是戰火。”並非她所想看到的萬家燈火,承乾帝害怕的是她將戰火點燃,燎原京城,將火燒到皇宮,燒到他的皇位下,所以他害怕。“可你也知道,我點不起這個火。”
沒有朱雀符,這個火起不了。
傳說中朱雀掌火,還真是應了景,興許朱雀符出現的那刻,便是戰火將起之時!
“我可以。”南初洵自信滿滿的說出三字。
蘇錦瑟一聲輕笑,露出羨慕的表情,裝作渴望得到他能力的樣子,道:“乾脆嫁給你好了,由你來點亮京城,我便能站在這裡看萬家燈火了!”
“你就不怕我當真?”南初洵的手搭在蘇錦瑟的肩膀上,讓蘇錦瑟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蘇錦瑟認真的看著南初洵,似是在尋找南初洵眼底的那抹認真,但隨後她便不以為意了,雙手抬起拂開南初洵的手。
“你有那個能力讓我嫁給你,當真也無妨。”蘇錦瑟低頭思索片刻,再次抬眸盯著南初洵未轉移的眼睛看去,一字一句的說道。
蘇錦瑟現在有些無所謂的態度,當她在未央宮決定即使清譽受損,也要保護北辰王府的時候,很多問題自然而然就想通了,包括南初洵當初不是特別真心的跟她表意,她也想通了。倘若南初洵真會幫助她報仇,幫助她保護好北辰王府,那嫁給南初洵又何妨?
無關情愛,只有利益!
只是,蘇錦瑟會這般回答南初洵,是她知道南初洵有能力所以不需要遷就任何人,也不需要為了一個不愛他的女子而答應以婚事交換相助,正因為南初洵強大到他不需要用任何來交換他的婚事,他能完全做主自己的人生,所以蘇錦瑟敢說出這句話來,而不必為此有所改變。
氣氛有些尷尬,不知是因為蘇錦瑟所說的話,還是南初洵那略顯認真的表情。
蘇錦瑟轉過身,往別處走去。
蒼山在城外很有名,蒼山上極高,長著許多珍貴的藥材,雖然山路複雜,但採藥人偏愛在這座山,所以很是有名。且倉山腳下有一湖泊,一到春日來賞景的人多不勝數,空氣清新,風景優美,自然吸引了許多人。
不過比起,水光瀲灩晴方好,有些有人雅士更喜歡下雨時的蒼山。
朦朧煙雨中,雲霧繚繞時,山頂隱沒在霧裡,好似蒼山山頂隱在了雲霧裡面,雄偉縹緲,如仙境之地。
蘇錦瑟未來過蒼山,只是偶爾在詩詞中聽人說起過,略有耳聞而已。
從蒼山另一面往下看,全是山嶽與樹木,黑夜裡看的並不清晰,反而有種幽幽的陰森感,蘇錦瑟趕緊收回目光,回到了剛才那個方向。
冬日山上冷,比山腳溫度差了許多,蘇錦瑟裹著披風尚且還能感覺涼意,南初洵穿得有些單薄,似乎不怕冷。
“洵王,你沒想過要帶點東西上來嗎?我們好歹也算是在這裡過夜呢?”蘇錦瑟找了處背風的大石頭,蹲下身子躲開那些凌厲的風。
南初洵望著遠方,聽到蘇錦瑟的問話,回頭尋找蘇錦瑟身影,卻發現沒人。
眼神四下搜尋片刻,這才再次聽到蘇錦瑟說話。“這裡有野獸嗎?”
聲音是從一塊大石頭後面傳出來,因為石塊在他右邊不遠處,且蘇錦瑟躲在背風那面,完全被石塊擋住了身形,連影子都看不到,所以才沒能一下找到蘇錦瑟的人。
南初洵三步並作兩步走,登上試探,尋了出平坦的位置坐下。
陰影籠罩下來,蘇錦瑟抬頭,就見南初洵寬廣結實的後背,看著讓人異常安心。
蘇錦瑟低聲嘟囔一句話,南初洵並未聽到,隨即蘇錦瑟靠在石塊上開始閉目養神。
一夜無話。
天方有光出現,刺得蘇錦瑟嚴謹有些難受,她正想睜開眼睛時,突然身後一雙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手指上有練武之人的繭,蘇錦瑟懵懂的腦袋瞬間清醒過來,想起自己昨夜與南初洵出城,深夜登山看日出。
此刻被南初洵捂住眼睛,隨即頭頂傳來南初洵的聲音。“能站起
來嗎?”
這一聽,蘇錦瑟才感覺,自己兩條腿難受得很,顯然是她整夜蹲在這裡擋風,雙腳完全麻木了,這會想站起來似乎有些難,但蘇錦瑟並不想承認這點,點了點頭想要讓南初洵鬆開手。
既然要看日出,現在正是太陽昇起之際,他捂著她看不見啊。且她日出不需要站起來也能看到,正是她面前的方向。
南初洵手心癢癢的,蘇錦瑟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劃過他手心一種怪異的感覺從手心傳來。
南初洵手拿開手,一下跳到蘇錦瑟身旁,居高臨下的看著蘇錦瑟蹲在那裡,有些搖搖欲墜的感覺。
被南初洵盯著,沒法裝若無其事,蘇錦瑟眼眸一轉,乾脆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裙子下面有南初洵的披風墊著,被朝露打溼也不會如何。
坐下後,蘇錦瑟伸直雙腿,背後著山塊抬頭去看前方的朝陽。
陽光緩緩從對面的山頂爬出來,才露出小半個頭,天空的黑暗被點點的劃破,雲層被渲染成了橙紅色,刺眼的光芒讓蘇錦瑟不禁抬手擋了一下,不敢直視太陽的光線,眼睛似乎受不了那樣的刺激。
朝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兩個影子比兩人的距離還要近些,依偎在了一起。
蘇錦瑟望著對面山頂,眼見著太陽一點點的爬上了山頭,夜裡的暖意漸漸被陽光碟機散。
被美麗的景象給驚訝到,蘇錦瑟一時忘記雙腿發麻的事實,站起身來。
可還未站穩,一個踉蹌險些摔倒,還好身旁的南初洵扶了她一把,否則在這裡摔跤,她不死也會傷得比較嚴重。
“這時候該感嘆大好河山了。”蘇錦瑟自然的將手臂從南初洵手裡抽出。
南初洵扭頭,望著蘇錦瑟的側臉,清新優雅,如水般淡然,掐一朵綴著晨露的百合別上,必然聖潔而頗具風骨。
一直到太陽高高升起,南初洵才帶著蘇錦瑟下山。
山腳下,那匹馬乖乖的低頭吃草等待在原地,見南初洵下來,立馬走到南初洵身邊,很有靈性。
昨夜月色昏暗,蘇錦瑟未能看清這匹馬的模樣,這一看甚為喜歡。
這是匹黑馬,馬背上的皮毛黑得發亮,那雙眼睛一眼看過去頗具靈性,與它對視良久,它竟是走到蘇錦瑟身邊,底下腦袋在蘇錦瑟臉頰上蹭了兩下。
蘇錦瑟抬手撫摸著這匹馬的腦袋,手感柔軟且順得很。
“這馬有名字嗎?”蘇錦瑟歡喜的問道。
“你喜歡給它取個好了。”南初洵拍拍馬匹的背,對蘇錦瑟說道。
“我還以為你會說我喜歡就送給我呢。”蘇錦瑟喜愛的撫摸著是馬匹的腦袋,有些愛不釋手的感覺。
“這是匹戰馬,你騎它並不適合。”南初洵見蘇錦瑟當真喜愛這匹馬,心底冒著酸意,他竟然比不上一匹馬得蘇錦瑟的喜愛!
“戰馬。”蘇錦瑟雖然看不出戰馬還是普通的馬匹,但她知道戰馬的意義,在戰場上自己的戰馬才是靠得住的夥伴。
她父王也有一匹戰馬,每次出征或者平亂父王的坐騎都是那匹白色的馬。因為速度很快,白得如雲一般,所以她總喜歡叫它流雲。後來那匹馬受傷死了,蘇錦瑟哭了好幾天回不過神來,母妃為此特意帶她去佛安寺請願。
回憶起那些事,蘇錦瑟嘴角笑意覆上一層淡淡的哀愁,撫摸著這匹馬的動作更為輕柔了。
“叫飛水如何?”水是任何利器都斬不斷之物。
南初洵還未回答,那匹黑馬便好似同意般長鳴兩聲,滿意的在原地走了兩圈,蘇錦瑟看得高興極了,就差沒直接跟南初洵要了這匹馬。
回去的路上,蘇錦瑟只顧著逗飛水,一會誇飛水速度快且穩,一會誇飛水皮毛柔亮,眼睛裡光彩熠熠,眉飛色舞的。
南初洵越看越覺得生氣,他帶人出來看日出,卻沒得到蘇錦瑟一句好話,飛水卻被誇上天了。
一股酸氣不斷冒出,南初洵夾緊馬腹,飛快的急奔回城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