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譽冷靜下來,將蘇錦瑟轉過身來,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面色嚴肅的詢問:“錦瑟,你老實回答我,你這麼做的目的可是要報復我父皇?”
聞言,蘇錦瑟勾起一抹絕望的笑意,蒼涼道:“我寧願是,這樣至少你我還有未來可言,好過我每日裡無望的空想。”
蘇錦瑟抬手,擦掉眼角流下的淚水,故作堅強的說道:“太子哥哥,你稍退一步便是出路,而我卻沒有退路。若你無法下定決心,你我日後再見便只是陌路,我再不會與你有任何瓜葛。”
蘇錦瑟話說得很慢,好幾次張口卻未能說出話來,卻又強忍著心疼將決絕的話全部說完,那種逼著自己做個了斷的傷痛,在她眼波中流轉又壓下,卻又在不經意見洩露出來,柔中帶剛,剛中帶柔,比任何語言都來得讓人心疼。
蘇譽後退一步,閉上眼睛隱掉滿眼的傷痛與猶豫。
蘇譽相信蘇錦瑟能說到做到,也相信蘇錦瑟足夠決絕,她便是再痛也會放手,而她將決定權交到他的手上,這個決定太過沉重了。
寂靜在偏房裡蔓延,兩個人站在屋內,卻都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來,只用此起彼伏的心跳聲。
看著蘇譽難受糾結的神色,蘇錦瑟眼中飛快劃過一絲愧疚,卻沒有改口。
她死後必定會下地獄,所以就讓她縱容自己去犯錯吧。
蘇錦瑟心裡如此想著,再次出言將蘇譽逼到絕境的地步。
“太子哥哥,錦瑟對不起你,但我希望你能幸福,這個決定我來替你做吧。”蘇錦瑟在笑,笑得眉眼彎彎,笑得眼淚從眼角滑落,卻越發燦爛了笑意。
蘇錦瑟此話一出,蘇譽頓時睜開了雙目,他太瞭解蘇錦瑟了,她做決定會是如何的結果。然而他喉嚨好似被棉花堵住了,想出聲卻發不出丁點的聲音來。
於是蘇譽雙眸泛起無數的痛苦,悲痛欲絕浮現在面上。
儘管如此,蘇譽只能呆若木雞的看著蘇錦瑟,那張他熟悉的臉龐此刻正用盡全力的揚起微笑,她邁動腳步靠近他,伸出雙手擁抱住他微顫的身軀。
蘇譽感受著懷裡的溫軟,鼻翼間是蘇錦瑟嬌軀散發出的女子獨有的馨香,他抬手想將蘇錦瑟擁住,只是她沒有再給他這個機會。
在蘇譽抬手之際,蘇錦瑟鬆開環住蘇譽的手,腳步退開離開蘇譽的懷抱。
裙裾翩飛,髮絲清揚,蘇錦瑟毅然轉身離去。
飄落的眼淚滴在蘇譽伸出去想拉住她的手上,他未抓住一絲半縷,只有那滴眼淚在他手背,淚水帶著暖意,卻讓他覺得徹底冷了心扉。
空中還飄蕩著她留下的話語,一遍遍在腦海裡浮現。
願來生,你我再不想見。
如困獸般的聲音從喉嚨裡咽嗚出聲,蘇譽跌坐會椅子上,眼神發酸,紅了眼眶。
出了廂房,蘇錦瑟背靠在門框,聽著裡面蘇譽發出的沙啞的聲音,嘴角殘存的笑意失了暖意。
此生,我註定負你,欠你。
願你來生再不遇見我,安享富
貴榮華。
逐流默默無聲的出現在蘇錦瑟身旁,聽候差遣。
“看著他回宮,你任務便完成了。”蘇錦瑟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交給逐流。“拿著這封信去見洵王,互不相欠。”
出了別莊,陽光執拗的照耀下來,蘇錦瑟覺得有些刺眼,停住腳步抬手遮住陽光。
從未有一刻,蘇錦瑟覺得秋日的陽光,竟然會刺痛雙眼,讓她兀自升起一抹難掩的悲傷。
“郡主,若是後悔的話……”綠蕪話在嘴邊還未說完,就見蘇錦瑟嘴角浮現出自嘲的笑意,只聽她說道:“我不會後悔,永遠都不會。”
蘇錦瑟末了那句好似在說服自己般,語氣便的更加堅定了。
送走了蘇錦瑟,逐流收好信,轉身回到屋內。
“太子,走吧,郡主交代要看到你安全回宮。”逐流冷聲沒有絲毫變化,一如之前看見蘇譽那般。
蘇譽突然冷笑出聲,笑到眼睛裡有眼淚流出來。
這時候她還想著要看著他安全回宮,蘇錦瑟你的既然如此決絕,為何還讓人所有留戀呢?
蘇譽擦掉眼淚站起身來,將身上有些著走的錦袍整理好,這才離開。
蘇譽沒有傳信讓自己的親衛來接,步履艱難的走在大街上,街道上人聲鼎沸他聽不見,腦袋裡嗡嗡作響的是蘇錦瑟最後那句話,他神情悲傷難掩,路人對他指指點點他也未曾察覺,撞到人或是被人撞到皆是沉默不語,整個人彷彿失去了靈魂,只餘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活在世間。
蘇譽失神的走到宮門前,守衛們見蘇譽神色有異立即上前關切,叫喚好幾聲卻都得不到蘇譽的回答,立即派人去通知了魏皇后,再派人將蘇譽送回東宮。
逐流隱在人群中,親眼看著蘇譽被人擁簇著進入皇宮,這才離去。
逐流不得不承認,蘇錦瑟太絕情,用如此傷人的法子對待一個深愛她的人,這點比一劍殺了蘇譽難受得多,奈何她偏偏用這種以退為進的手段狠狠的傷害蘇譽。這也讓逐流心裡警醒,切莫讓王爺對蘇錦瑟動情。
蘇譽回到東宮,便將自己關在寢殿裡,一句話也不說。
魏皇后聞訊而來,在寢殿外喊了許久,蘇譽愣是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擔心蘇譽出事而派人將寢殿的門給撞開。
寢殿的門被撞開,只見鋪著金絲細軟的綢緞的床榻上躺著睜著眼睛的蘇譽,寬大的床榻他只佔了些許位置,整個人蜷縮成團。
魏皇后在床榻上坐下,見蘇譽臉上有汙漬,用手帕輕輕的給蘇譽擦拭,同時語重心長的勸道:“你這是去見蘇錦瑟了吧?譽兒聽母后一句,放下她吧,身為儲君,你日後若娶了自己的堂妹,世人如何看待你?”
“母后,我愛她。”蘇譽聲音沙啞的說出這句話,胸腔裡溢滿的痛苦讓他如何都忽視不了。
聽著蘇譽那般直接的表達,魏皇后心裡一驚,卻也心裡一痛。
那無奈且痛苦的聲音,彷彿經過千錘百煉才從喉嚨裡發出。
魏皇后心中悲痛無比,
用手帕擦擦自己的眼角,安慰道:“譽兒啊,放棄吧,你與她終非一路人,何必為了個非你良配之人而漠視掉這大好的前程呢?”
“母后,你不懂。”蘇錦瑟是他生命裡的陽光,沒了蘇錦瑟,他的生命便再無溫暖與光明。
一想到日後冰冷與黑暗如影隨形,蘇譽的心錐心般的痛。
蘇錦瑟,蘇錦瑟,這個名字已然深入心扉了。
魏皇后見蘇譽疲憊的閉上雙眼,那雙眼睛紅得如同哭過一般,心如刀絞。
她以為蘇譽的感情沒有那般深厚,只是得不到而拼命想得到,卻發現原來錯的人她,蘇譽何止是愛蘇錦瑟,簡直把蘇錦瑟當做了他的命,奈何蘇錦瑟是最不該他愛之人。
思索良久,魏皇后終是下定決心,不能再任何蘇譽這般任性下去了,蘇譽痛也好,傷也罷,必須除掉蘇錦瑟!
“你們照顧好太子,要是太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全都活不了!”魏皇后起身,威嚴無比的對寢殿內伺候的奴婢與奴才吩咐。
離開東宮,魏皇后立即前往御書房找承乾帝商量此事,要解決掉蘇錦瑟,單憑她手裡的人,或許會出紕漏。
若是蘇錦瑟沒死,反而利用蘇譽報復她,此舉甚為不划算!
一定要讓蘇錦瑟死透了,無法再翻身才行。
這樣做蘇譽擅自出宮見蘇錦瑟或許會受到責罰,但只要能除掉蘇錦瑟,僅僅只是受責罰也好過被蘇錦瑟害死。
剛到御書房門外,就聽見裡面傳來重重的悶聲,魏皇后阻止要通報的奴才,站在門旁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承乾帝看完受到的信後,重重的將信拍在龍案上,面容猙獰,殺意盡出!
好個蘇錦瑟,竟敢勸說太子奪位,何等的大逆不道,何等的狂妄囂張!
李兆巨集匍匐在地,想勸承乾帝息怒,但話到嘴邊溜了個彎,硬是被嚇得沒敢說話。
承乾帝坐上這個位置,不知殺了多少人,渾身殺氣凝聚起來嚇人的緊,哪怕是久經沙場的戰士見到都會被嚇到,何況李兆巨集這個只是在宮中伺候的太監呢。
承乾帝久怒不平,手中的信被他抓破,骨節處泛白,手背青筋都冒了出來,太陽穴更是一凸一凸的彰顯著他的怒意。
“蘇錦瑟,朕留你不得。”久久,承乾帝才出聲。
魏皇后在外聽著承乾帝所說之話,語氣裡殺意凜凜,顯然是被蘇錦瑟給觸怒了。
魏皇后心思一轉,擔心是此事牽扯到蘇譽身上,立即將與承乾帝商量的念頭打消。
蘇錦瑟得死,但不能連累了蘇譽給她陪葬!
細想之下,魏皇后還是決定隱瞞不報,讓承乾帝將蘇錦瑟解決掉,省了她的事也能解決心頭大患。
“去將龐翎給我找來。”承乾帝想了想,最適合去殺蘇錦瑟的人,果然還是護龍衛!即便蘇錦瑟有朱雀軍,護龍衛是他身邊的精兵良將,尋個機會殺掉蘇錦瑟還是綽綽有餘的!
聞言,魏皇后趕緊趁沒有被裡面的人發現前離開御書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