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周敬遠走出門,直到身影消失在她的視線中,習雲僵直很久的背才敢松泛下來。這一鬆,剛才強撐著的淡定,三兩下散得無影無蹤。
kathy見她如此,對其他人使了使眼色,然後帶領眾人悄悄退下。
習雲半靠在沙發上,有種剛剛打完了一場硬仗的感覺,明明滿腦子都充斥著興奮,四肢卻軟趴趴的提不上勁兒來。
她剛緩過來了一點,葉名臣的電話就如約而至。
“聽說很順利?”
習雲覺得葉名臣應該已經知道一切細節了,現在只是問問而已。
因此她答得也很輕鬆,“是的,他的反應基本還算在預期內,就是他的話語中,有幾分真幾分假,還需要進一步驗證。”習雲絕不相信周敬遠會真的老老實實的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部交待給她,他的話語中必定還隱藏了幾分抑或是誤導了幾分。
而接下來她要做的便是一一核對那些話的真實性。
於是她思忖了下以後開口,“有一件事,倒是需要您的幫忙……”
習雲說的這些不過分,葉名臣自然都應下,掛電話之前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說了:“周懷遠可能快到了。”
!!!
“你還是告訴他了?!”不是說好了暫時保密的嗎?!
葉名臣絲毫不以為意,“我答應你暫時保密,只是為了不打斷你和周敬遠的談判,現在既然談判已經順利結束,那就沒有必要再保密了。”
習雲在電話這頭聽得猛翻白眼,就知道不能相信這隻老狐狸。
結果電話還沒掛呢,kathy就一臉不安的進來說周懷遠到了,注:臉色不大好
。
沒多久,人進來了,臉色果真很差。
前所未有的差。
習雲本來不覺得有什麼的,這會兒看到這樣的他,頓感事態比她想象的要嚴重多了,心下也免不了有些忐忑。
她咧了咧嘴,“怎麼不打聲招呼就來了?”
語音落下,她自己都覺得這問話很假,一股濃濃的心虛隨之傾瀉而出。
周懷遠不答話,就默不作聲的盯著她,盯到她渾身都開始發毛了,才緩緩移開了視線,走上前坐下。
這種戰術……習雲不僅心口的那一口氣沒能鬆下來,反而更七上八下了。她寧可他一來就狠狠的教訓她,也好過現在——一語不發的低氣壓團團籠罩在那,讓她慎得慌。
想著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她坦白從寬,也好過現在鈍刀子割肉,飽受折磨。
“剛剛你二哥來過了。”她瞟了周懷遠一眼,聲若蚊蠅。
周懷遠聞言什麼反應都沒有,他越是這樣,習雲就越是摸不清楚他在想什麼,剛準備小嘴一厥,小臉一拉撒嬌耍無賴時,周懷遠出其不意的開口問了她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他一本正經的問道。
可把習雲嚇得不輕。
這…這是分手的節奏嗎?女人的‘聯想能力’是天生的強大,也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幾秒間,習雲的腦子裡就開始奔騰各種胡思亂想。
想到後面,她都快哭了。
她的不對勁,周懷遠自然馬上察覺到了,抬眼一看她哀慼戚的表情,原本繃得死死的臉立馬破功了。幾乎腦子一轉就猜到了她大概都想了些什麼不靠譜的東西,攢了滿身的氣登時跟被刺破的氣球一樣,洩得一乾二淨。
周懷遠衝她招手,有點無力的說:“你過來
。”
習雲很警惕,還後退了小半步,有點難過又有點委屈的說:“我是絕對不會同意分手的!”
周懷遠猛的上前一把拉過她的手腕,毫無防備的習雲被他拉得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上時,還沒反應過來。
“我什麼時候說過‘分手’這個字眼了?”他貼著她的耳根低語,氣息噴薄到耳洞裡,瞬間渾身發酥。
習雲的耳根子轟的燒紅了,雙爪捂臉,嘴上卻冒出一句——
“你挑逗我!”以前分明不是這樣的!!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被逆襲的?!習雲驚恐不已。
不想周懷遠勾脣一笑,她覺得她一定是眼花了,不然她怎麼會看到他嘴角那抹笑裡含著絲諷刺自嘲的意味呢?
“萬一過幾天我死了,現在多挑逗你一次,好歹也是我賺了。”周懷遠語不驚人死不休。
一句話,就讓習雲通紅的臉迅速褪色。
“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她推開周懷遠。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來哄她,而是一臉平靜的看著她,眼中一點笑意都無,“你明知道這滋味不好受,還要讓我也嘗一嘗這種滋味嗎?”
習雲心一顫,來不及辯解什麼,便聽周懷遠繼續往下說:“你根本就不瞭解我二哥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你瞞著我,把自己置身於那樣的境地,有沒有哪怕一點點的考慮過我?萬一,你有個萬一,我怎麼辦?”
越說到後面,他的語氣就越急,胸口上上下下起伏得厲害,額角的青筋都浮起來了。——這是氣得狠了。
習雲從來沒見過周懷遠這一面,可聽了他的話,想象一下萬一兩人角色對換,她會怎樣?只稍稍想了一下那個可能性,她就踩住剎車,不敢再往下想了,因為心臟像是被挖去了一樣,眼前的空氣都被抽走了。
她的腦子裡卻開始控制不住的瘋狂湧現以前看到的關於周懷遠驟亡的新聞,彩色的、黑白的、動態的、靜態的,大片的震驚、大片的哀思……
習雲的反應落到周懷遠的眼裡,心疼得什麼脾氣都沒了,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周懷遠復又摟過她,抱得緊緊的,彷彿要把自己身上的能量都傳遞到她身上似的
。緊得習雲喘不過氣,可心裡卻好受多了。
悶頭在他懷裡良久後,聽頭頂的周懷遠嘆氣道:“你就那麼篤定這件事讓我知道了,我就不會讓你和他見面了,是嗎?”
“可你想想看,你想做什麼事的時候,我有什麼時候阻止過你?”
“你不相信我……”
後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失落太過明顯,習雲聽得一清二楚,鼻子忽然酸酸的,愧疚潮水般從心底湧上來。
“以後不會了。”她說,“我都告訴你。”
語落,腦袋被摸了摸,“這才對,好乖~”
習雲:怎麼聽著他的語氣裡有種得逞了感覺呢?不會的,一定是她的錯覺。
而此時將下巴擱在習雲腦袋上的周懷遠,嘴角卻銜著一絲笑,那笑意分明是得意!真是不枉他今天辛苦演了一場戲。
其實習雲這段日子前前後後一番動作,他早在第一時間就都知道了,看她平日裡小心翼翼的瞞著自己,自以為天衣無縫,周懷遠看了是又好氣又好笑,心想必須給她吃點教訓了。
“對了,今早我接到許承淮的電話了。”習雲突然從周懷遠懷裡探出頭來。
周懷遠心一緊,不肯見他,卻找上了習雲?
他面上漫不經心的回道:“哦?”
“嗯!”習雲像是有很多話想說,“我當然馬上問他凌薇呢,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他說是。”說到這裡,習雲頓了頓,眉頭蹙了起來,“可我覺得他語氣有點飄。”
“像在說謊!”她肯定道。
“他找你有什麼事?”周懷遠垂眼捏著她的手心,不緊不慢的問
。
“對,重點來了。明明那麼長時間斷了聯絡,我一直一直派人到美國聯絡他,卻都聯絡不上,我感覺一定是他那方在躲我。那麼今天他忽然主動打電話給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啊,可是你猜怎麼著?”習雲還吊一吊胃口。
“怎麼了?”周懷遠很配合的表示好奇。
“他什麼特別的事都沒說,而我分明感覺到他一開始打這個電話來是想要說什麼事的,可為什麼到最後卻不說了呢?”習雲不解,“最關鍵的是,掛電話前我要求和凌薇通話,他語焉不詳的拒絕了。”
周懷遠聽得心裡發沉,正想著編個什麼理由勸她,習雲忽然恍然大悟一般的高聲道:“誒~你說,會不會是相愛相殺啊?帶球跑這種事,我覺得很像凌薇那個效能做出來的事!”
周懷遠:“……”
“然後現在老婆孩子找不到了,許承淮就想來找我這個昔日閨蜜幫忙,可臨了,卻開不了口。”習雲頭頭是道的分析,最後還自我肯定道:“嗯!一定是這樣的!他一定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凌薇的事,不然怎麼會不知道怎麼和我開口呢?”
周懷遠無語的同時也鬆了口氣,“人家兩口子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嗯,可是好久沒聯絡到凌薇,我這心總放不下。”習雲嘟噥道。
“你放心,許承淮比你更著急呢。”
也是,習雲想,她還是等這關鍵的一週順利過去了以後,再把重心放到凌薇身上吧。
最後一週,他們花了五天的時間祕密確認了周敬遠所言情報的真假,果真如習雲所預料的那樣,周敬遠的話都是真的,可細節上卻有誤導他們的偏向,好在都被他們一一發現。
等訂婚那天,就將計就計,周懷遠相信,這會是一場好戲。
“讓陳醫師和吳醫師都standby。”周懷遠吩咐嶽明道。
他不希望到了那天,他老豆因為受刺激太過而發生什麼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