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讓足尖點地,繞著墨荷草三尺,畫了個圓圈,溼潤的土地上浮現出個淺淺的光圈。他雙手按進圈中,那泥土慢慢陷了下去,只一會就形成一窪淺池。墨荷草頂端的硃紅綻放開來,璀璨光芒中似一隻只櫻桃小口,裡面現出鮮紅的汁液,流線般滴進淺坑,速度極快一轉眼,坑底已經填滿。
豫讓雙手展開,劃了的大圈子,做了個透明的防護罩子罩在墨荷草周圍,我掩嘴輕笑:“折騰這麼大的勁,難道還怕別人偷了去不成。”
“墨荷草一旦開花,香氣必招徠四周蜂蝶鳥雀前來,可這花偏偏又是劇毒的,他是為了保護那些生靈。”師傅在旁緩緩解釋。
我倒是唐突了,抬眼看了看他,豫讓眼神迷離也在看我,徑直走了過來,手指點了點我的面頰:“好生奇怪,你居然與它有所感應。”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他暖暖一笑,指尖依然在面上輕轉流動:“顏,來看著我的眼睛。”
我摸不著頭腦地看看師傅,他的神色坦然,於是仰起頭,看住豫讓的雙眼。
清清冷冷的墨色瞳孔壓抑下來,化作兩方金色的池塘,池水微讕,水紋顫動中,我看到自己清晰的面容,清秀的頰上開出點點硃紅來,彷彿墨荷草細幼的花瓣頑皮地飄零在上面,不願離開,我不置信地用力眨眨眼,硃紅依舊,絢爛至極。
“為什麼會這樣。”我恍惚著從倒影中抽離出來,發現眼前的豫讓,雙目熠熠發光,正是第一次見他的模樣。
“墨荷草的香氣刺激我們體內的真氣加速運轉,現出與往日不同的形態來。”豫讓如晶片的眼神簡直叫人窒息,“所以我讓煙紅先行迴避,她尚未修到成人形態,恐怕會深受其害。”
我轉頭去找師傅,師傅盯著盛開的花,恍若未聞,輪廓收斂,眼眸透明而略帶邪氣,白髮三千丈,不過依然是一匹華美的絲緞,黑色的帶子紮在背後,飛揚的衣袂間彷佛披拂了天地所有的寂寞,他微眯著眼,嘴角含著笑,卻不是我十多年來熟悉的那個人,陌生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