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林羽菲越說聲兒越大。
在自尊受到侮辱的時候，她實在顧不了那麼多。
唐馨看著林羽菲氣呼呼的喊完,又一副你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模樣看著她。一時間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到可笑的地步。
“說完了？”她冷聲問林羽菲。
林羽菲瞪著眼不吭聲,臉色漲紅。
唐馨退後幾步,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林羽菲隔著玻璃在門外呼呼喘氣，眼睛幾乎要冒火了。直勾勾的瞪著唐馨，恨不得衝進來好好地撕扯一番。
然而終究是膽子小,只能跺的腳板發麻,攥的手指生疼，眼珠子瞪得發酸,又咬碎了一口小白牙之後,硬著頭皮穿過長長的走廊。
路過的幾個醫護人員都在小心翼翼的假裝沒看見。誰心裡都明白這不過是一場婚姻中常見的狗血劇罷了。只可惜上演的時間太短，不夠滿足他們的八卦欲。
“馨馨……”唐媽媽擔憂的上前看女兒。
唐馨轉過身來，臉色十分難看。她顧不上媽媽的擔憂,更管不了兩位保姆的窺探。她只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控制力才忍住沒有狠狠地扇那女的一巴掌。這輩子所有的教養都用上了，才能忍著不去爆發。
她記事以來就從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當時看見林羽菲一臉挑釁的問著她父親身體好不好的時候，唐馨真的恨不得立刻敲斷她的腿！她說那些話的時候，也是認真到不能再認真！
一次又一次的挑釁，她都忍了。這次竟然還敢來到她父親的病房！偏偏要在唐馨最在意的事情上賤上一賤！如果說林羽菲的目的就是讓唐馨徹底的失去風度，然後因為她而產生不快的話，那她已經很成功的達到目的了！
唐馨現在很生氣！氣到連關競東都被遷怒了。
她一定要問清楚他究竟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兒！才讓那女的這麼瘋瘋癲癲的使些下三濫的手段。就算要喜歡別的女人，就不能挑個有點品的去喜歡嗎！而且他關競東真就這麼無能！連個女人都擺平不了！還得要讓她來面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噁心事兒！
“馨馨啊……”唐媽媽擔憂的拉拉唐馨。
唐馨稍微回神，看看媽媽，低聲對她說：“我沒事。”
唐媽媽皺著眉頭。剛才發生的事兒太糟心，這三番四次的挑釁都只能說明關競東根本就沒有擺平了人家。他唐文政當初就算再窩囊，也不敢容忍那女的登堂入室的上門挑事。雖然背後不知道怎麼弄的，可至少她門前是乾乾淨淨的。眼不見，心也能稍微好點兒。
“等競東回來你一定得跟他說清楚。”唐媽媽嘆著氣，一臉愁容。
“嗯。”唐馨點點頭。這次一定要跟關競東說個徹底。
唐媽媽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吩咐保姆阿姨道：“你們倆在這兒看一會兒。”
兩位阿姨點頭說是。
唐媽媽拉著唐馨進了裡間的休息室。有些話她真的需要好好跟女兒說說。
“媽……”唐馨知道媽媽這是要跟她談話的架勢。
唐媽媽側著身子，握住女兒的手，嘆了口氣之後緩緩地開口：“閨女啊……媽媽有些事兒想跟你說說。”
唐馨點頭：“您說。”
唐媽媽一時有些不知道從哪兒說起。很多事太沉重了，從哪開始都覺得是個問題。
她想了下，長嘆口氣之後，輕聲說道：“這世上有好多事兒，真的是不能隨人願的。我有時候常常覺得做錯了，錯在用了幾乎一輩子的時間跟自己過不去。我以前覺得能原諒你爸，可以跟他好好地過下去，畢竟他對我是真的不錯。如果今天換做是我癱在**，我可以確定他一定也會好好地照顧我。他是個好人。我常常也就是那這點來安慰自己的。”
唐馨心裡沉甸甸的，她不太確定自己想聽媽媽說這些事。很多都是她內心深處最痛苦的回憶，那種東西埋得很深，再一點一點重新挖出來的時候會很疼。
唐媽媽沒注意到唐馨的表情，她一肚子的話才剛開了個頭，於是接著說：“我第一次發現他不對勁的時候其實沒那麼難受，這是實話。我母親在我出嫁之前偷偷跟我說，那些風花雪月愛恨情仇，都是好的。人就活這麼一輩子！不去都試試的話，那多麼可惜啊！這個不行，大不了換那個。別太認真了。”
唐媽媽說完這句，自己笑了。她想起她的母親。那個去世了多年的老太太。那個喜歡穿旗袍，燙捲髮的老太太。
“我當時呢，對她的話聽不進去。我討厭她那樣的人，不僅僅是因為她嫁了三次。而是她每次前一秒還要死要活，下一秒就會墜入愛河。在那個年代這種人是被看不起的。我很勢力也很無知的覺得她不值得被人看得起。我當時雖然面子上溫良老實，可骨子裡究竟是看多了男人跟女人之間的那點子事兒，難免冷清了些。所以你父親有別人的時候，我更多的是憤怒，就像是自尊受到了侮辱似的。那個時候，真覺得沒什麼事兒比臉面更重要了。”
唐馨聽得認真，唐媽媽說得平靜。過去的事就跟看場老電影似的，一幕幕的放出來。
“我這個人倔，又好面子。潑婦罵街的事我做不出來，可你要我忍著不出聲也做不到。我知道你父親的為人，更知道他這個人有多心軟。他越覺得虧欠我，就會越自責。他是個特別單純的人。出身好，條件好的人都容易任性。你不讓他做什麼，他偏偏要做到底。那個時候……我是耍了手段的。”
“媽……”唐馨握住媽媽的手。
唐媽媽淡淡的笑了笑，輕聲對她說：“真的。”
她那時候裝病。把家裡所有亂七八糟的大事小事全交給了唐文政去處理。唐文政向來什麼都不管，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主兒。他那種滿腦子都是藝術和建築的人，不懂生活的瑣碎。一但沒了掌事的媳婦，他頓時慌了手腳。
當男人焦頭爛額的時候，即使再偉大的愛情也多半站不住腳了。他滿腦子裡都充滿了現實的時候，還哪有功夫去跟你風啊雨啊的。時間長了，再濃烈的愛都得散了味道。
男人在外面飄久了，衣服會髒，鞋子會爛，肚子會餓，所謂的新鮮感也會喪失掉的。家，還是要回的。
書裡往往只到這裡就結束了。可現實卻是在這個時刻才剛剛開始。
“你爸灰頭土臉的回來之後，我忍著心底的快意和鄙視，還語重心長的跟他道歉。我說以前都是我的錯，沒給他愛的感覺，才讓他選擇了別人。我還發誓說以後會好好兒跟他過，對他更用心。呵……”唐媽媽說到這兒，突然冷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自己，還是笑別人。
唐馨擰著眉，她不知道該有什麼樣反映。
“其實我心裡噁心透了。不過我不想像我母親那樣，嫁好幾個男人。我不想當別人的後媽，我也不想讓屬於我和我女兒的東西有別人的份！我很自私。”
“您就沒愛過爸爸？”唐馨不太敢相信。她一直認為媽媽對父親的愛是深刻的。
“愛？”唐媽媽笑了笑，說：“或許吧。後來也有過那麼幾個瞬間，我暗自慶幸過幸好有他在我身邊陪著。”
雖然多數的時候，她只是享受著他的好。理所當然的享受著，從來不想別的。
“那後來的事，你都知道嗎？”唐馨現在開始懷疑媽媽根本就是徹底的摸清了父親的一舉一動。
“你是說後來你爸給周文琳錢的事兒？還是他三五不時偷偷接周文琳打來的電話？”唐媽媽問的平靜。這些事怎麼可能瞞過她。一個朝夕相處，躺在你身邊的人，任何風吹草動你不比誰更清楚。
她之所以還跟唐文政過到今天的原因，也正是因為他回了頭之後，就算再跟那女的有過什麼交集，也從來沒再越過軌去。他給了那女的多少錢，他們又通了幾次電話，見過幾次面這些她都清清楚楚。
她太瞭解唐文政了。知道他就算回了家，也還是得對那女的作出補償。如果連補償都不讓他做的話，他會反彈的厲害。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她要唐文政的家產，她要女兒有個稱頭的家世，還要他無微不至的照顧。這些她都得到手了。至於他失去了多少小錢，施捨了多少愛心，她都不想在乎了。
唐馨低著頭，沉默著。
她不知道能說什麼。她這會兒滿腦子亂的根本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她知道媽媽是個聰明的女人，卻也一直以為她深愛著父親。其實原來自己活了這麼久，真的什麼都沒看透過。
“難受？”唐媽媽摸摸女兒的臉，柔聲問道。
唐馨抬起頭，看著媽媽。
“傻孩子啊……”唐媽媽總忍不住嘆氣，接著語重心長的說道：“媽媽現在覺得啊，什麼都是假的。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現在也沒覺得有多快活。相反看到你爸爸就這麼躺在那兒的時候，我覺得到不如那時候就離了婚。他找個知冷知熱的愛人，我也找個能讓我真正快樂的。”
“您現在是在告訴我，您跟我爸之間壓根兒就沒什麼感情嗎？”
唐媽媽搖著頭，淡淡的說：“怎麼能沒感情呢？再怎麼都半輩子了。朝夕相處的，怎麼能沒有感情呢。”只不過是很多東西複雜到已經不能單純去拿所謂的愛去衡量了。
唐馨眼眶泛紅，胸口實在悶得慌。深深地吸了口氣，才稍微好轉了些。
“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明白，不是和好之後故事就結束了。今天是這個女的，明天難保不是別的女人。就算男人自己不想，也還是會有些小雞小狗的想上趕著。優秀的男人身邊就是會有些鶯鶯燕燕。你要是眼裡容不得沙子，會事事都煩心的。況且媽就算容得了沙子，這麼多年也被硌的夠嗆。”唐媽媽說完，靜靜地看著女兒。
“我不知道……”唐馨無力的說著，煩躁地撥了撥頭髮。
她心裡清楚自己沒有媽媽的那種堅忍。她是個完美主義者。要麼不要，要麼最好。她做事向來都是這樣。她不在意的時候可以隨便，可一旦用了真心，他就必須完完全全都是她的。從頭到腳，每一寸都必須是她的！他不能想著別人，不能對別的女人產生更多的想法，愧疚也不行！！
她知道這種想法很危險。可她就確確實實是這樣啊！如果三五不時都會來上一回糟心的事兒，那她會瘋的！她會把關競東推得遠遠的，遠到一步都靠近不了。她身體裡的保護機制，總是在聞到一絲危險的時候就會全副武裝，防護罩把她罩的死死地。外面的人進不去，她自己也出不來。
唐媽媽說這麼多，不是想讓女兒更加痛苦。
現在見孩子皺著眉頭，一臉的迷茫和失落。做媽媽的心裡別提多難受了。可是人生中的成長几乎就沒有不伴隨著痛苦的。做父母的儘管心再大，能力也是有限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教給他們生存的本事。
唐媽媽覺得她沒有交給女兒真正的勇敢。因為就連她自己都沒有那種本領。
“馨馨……”唐媽媽摟著女兒，把她當個孩子似的摟在懷裡，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唐馨反手摟著媽媽，長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