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宮銘離開,眾人皆是屏住呼吸,四位堂主將管仲謙團團圍住,慕容芯仔細檢查他的傷口,唐冪便被眾人擠到了旁邊,臉頰上的紅雲未完全褪去,她暗暗撫過胸口,只覺得他推開自己的那剎那,魂魄都快沒了。
此時,她依然不能從震撼中晃過神來,呆愣的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俊臉,沉重的眼瞼終於合上,嘴角沾染上刺眼的血絲,唐冪握緊衣角,心如擂鼓,眼底有藏不住的擔憂,她很想去看看他的傷勢,可剛靠近,便被安尋雨用力蹭了把,後退一步,勉強穩住身體。
“快扶謙哥哥回房換藥!”慕容芯注意到傷口處血流不止,立刻沉聲吩咐。
眾人離去,那一道房門從她眼前合上,硬生生擋住了她的視線,藏在男士睡袍裡的手緊握,手心竟然沁出一層冷汗。
安爵辰一回書房,就看到身著寬鬆睡袍的嫵媚少女一臉悵惘,失神的站在水晶吊燈的暗影中,她死死凝望著房門外的方向,眼神滿是擔憂和關切,她似乎在暗自掙扎什麼,眼底閃過一道道變幻莫測的光影。
“你不去看看他?”安爵辰看了她一眼,挑眉問道。
聞言,唐冪心中一動,可很快,眼底的閃爍光芒便被沮喪取代,就算她想去看他,可現在,她該以什麼樣的身份出現在他面前呢?
是管家少夫人,還是他的仇人之女?
唐冪垂下頭,收斂眼底的複雜情緒,半晌輕輕搖頭,長長舒了口氣道:“不了。”說完,便要向二樓臥房走去。
“難道你一點都不關心唐氏是死是活了?”安爵辰見她神情沉悶,挑眉道。
唐冪身體微僵,是啊,唐氏是爸爸一生的心血,她又怎麼不關心?
儘管現在唐氏是蘇海燕掌權,可這麼多年,她早將她們當成了自己的親人,至於生母,她自己犯下的錯誤,為什麼是她們這群無辜的人來承擔?
粉拳緊握,微微抿脣,眼底眸光一變再變,可她再怎麼掙扎,也無法下定決心去找管仲謙。
她的家人曾經給他帶來如此大的傷害,就在前一刻,她還不分青紅皁白的指責他,只差那麼一點,就害得他一命嗚乎,這樣的她,究竟有什麼資格去看他?
“咚咚咚——”
倏然響起的敲門聲伴隨著幾聲咳嗽聲,唐冪抬眸,房門漸漸被開啟,眼底滿是緊張,安爵辰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唐冪,直接離開書房。
此時陸曉苒探出頭來,對著唐冪笑了笑,“少夫人,門主喚您過去。”
他喚她過去?唐冪頓時心跳加速。
陸曉苒為她開啟房門,唐冪猶豫片刻,終是咬牙走進去,剛抬頭,便看到管仲謙**上身坐在船上,慕容芯早已為她換好了藥,對傷口進行了包紮,蘇蔓正在施針,幫助他緩解渾身鬱結之氣。
唐冪不敢打擾,便安靜的佇立在一旁,心跳亂了節拍。
看著他寬闊的背影,還有那腰腹處纏上的一層厚厚白色紗布,唐冪眼底湧動著一股水汽,她甚至覺得自己對眼前男人的情感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可卻分辨不清到底是哪裡變了。
此時,管仲謙緩緩睜開雙眼,見唐冪進來,淺紫色深眸輕眨,示意蘇蔓退下。
示意四位堂主為他穿好外衣,唐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過來。”管仲謙倏然冷聲道。
“額……”唐冪正出神,呆愣片刻,才意識到,原來他在叫自己,眼底瞬間有些緊張,她猶豫片刻,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這才邁開步子,一步步向管仲謙走去,直到離管仲謙一米開外,她才停下腳步,低著頭,輕聲道:“你還好吧?”
管仲謙俯視著唐冪,深邃眸光久久不曾挪開,唐冪抬眸,正好迎上他的複雜眸光,那抹自上而下的光芒,似乎落在她的衣裳上,瞥了眼身上的男士睡裙,唐冪這才注意到,她還穿著她的睡袍。
對她而言,這件睡袍明顯大了些,下襬都拖到了地上,唐冪頓時紅了臉,以為他因為自己弄髒了他的睡袍而不高興了,連忙解釋:“我立刻換掉,並把它洗乾淨!”
說著,唐冪便要衝回自己的臥室。
“算了!”管仲謙低聲道,倏然長臂一伸,攔住唐冪,輕輕一帶,將她摟入懷中,他本是在船上靜養,現在倒好,唐冪竟然坐在了他腿上。
頓時一驚,唐冪有些不明白他此時的想法,可想到他渾身是傷,她又不敢亂動,只能溫順的僵在他懷中,一張瀲灩水眸,無聲質問著他。
管仲謙偏過頭,卻不再看她。
唐冪臉一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與他如此親暱,不禁覺得尷尬萬分,本想趁機溜走,可剛有點小動作,腰部便被他扣住。
“別換了,先坐著。”他柔聲道。
此刻一直觀察窗外的夜北低聲道:“門主的猜測一點都沒錯,宮銘果然起了疑心,藉口身體有些不適,此時想回書房休息會。”
管仲謙冷笑出聲,低聲命令道:“你們先下去,讓所有人按兵不動。”
“屬下明白!”夜城夜北加上四位女堂主均領命退下。
唐冪額頭也是沁出一層冷汗,看來,那宮銘果然多疑狡猾,竟然殺了個回馬槍,倘若今夜被他發現管仲謙情況不妙……
“你有想什麼?”管仲謙見唐冪眼神遊離,有些心神不寧。
唐冪嘆息一聲,“我只是在想,宮銘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管仲謙紫眸輕眯,“不過是一個老殲巨滑的無恥商人而已!”
“那你準備怎麼對付他?”唐冪剛問出口,便覺得有些不妥,管仲謙明明恨透了她,肯定不會告訴她,他下一步的打算。
果不其然,管仲謙沉思片刻,卻是一言不發,唐冪尷尬的淺笑,正巧一隻飛蛾從敞開的窗戶飛了進來,唐冪以此為藉口,跳了下去。
她拿起手巾向飛蛾揮舞,右手不能動彈,她便不左手,可根本就揮不準,見飛蛾圍著自己打轉,她不禁無奈又氣惱。
手中的毛巾倏然被管仲謙搶了過去,唐冪微怔,卻看到管仲謙準備的飛蛾打中,唐冪只覺得腦子裡轟隆一聲,頓時一片空白,她驚訝的張大雙眼,眼底閃過一抹震驚,只剩下一個詞在腦海裡盤旋:飛蛾撲火,飛蛾撲火……
明亮的燈光,點點散落在管仲謙紫色的眸眼中,薄脣不再緊緊抿住,而是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那難得的冰山一笑,竟讓人無法抗拒。
此情此景的他,實在讓她很難將當初那個冷血無情,用盡心思折磨她的男人聯想到一塊。
管仲謙也覺察到唐冪的異尊,他放下毛巾,淡淡瞥了她一眼,唐冪立刻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傻事,連忙低下頭,收斂眼底的複雜情愫,伸手將窗戶關上。
嘴角揚起一抹晒然淺笑,她自己都不相信,她剛才竟然會那樣想,她對他,竟然也抱了三遐想?
是啊,飛蛾撲火,那又如何?她終究不是那個讓她上窮碧落下黃泉的良人,而她亦不是他的所愛,那一刻的旖旎,靜謐,完全就不該發生在他們兩個人之間。
捕捉到她嘴角的那抹失落,管仲謙臉色倏然沉了三分。
此刻,臥房外突然傳來夜城幾聲低咳聲,管仲謙軒眉微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長臂一收,唐冪便再次被他鎖進懷裡,指腹順著她曼妙身姿細細勾勒,這一次,卻是由下而上。
唐冪繃直了身體,眼底閃地一抹懊惱。
管仲謙俯身,咬住她的粉脣,濃重的陽剛氣息盈滿鼻息,唐冪無法抑制的一陣輕顫。
對於她的身體,他似乎比她更瞭解,聽到也不受控制的吟哦,唐冪眼底印出管仲謙幽深的紫色瞳眸,還有那其中的一抹促狹。
唐冪頓時惱羞成怒,她就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想看她出醜!
唐冪憤憤不平的想要推開他,可管仲謙的手指卻忽然又撫弄了起來。
他的手很涼,指尖每滑過一個地方,便讓唐冪眼中的惱意更深。
當他的手準備覆上時,她猛然抓住他的魔掌,眼底沾染上一絲迷離星光,低聲喘息道:“管仲謙,你夠了!”
“嗯?”管仲謙也不生氣,只是挑高了眉,一臉邪笑,“老婆覺得我哪裡吃夠了?”
“你——”他竟然還好意思問?她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他也會如此賴皮狡猾?唐冪臉微紅,別過臉去,可這一次,管仲謙卻由不得她,直接將她扳過來,下一秒,吻住了她!
唐冪心中滿是忐忑不安,她一直以為,只有真心相愛的兩個人才會碰撞出火花,可是她明明就不愛他,可為什麼,只要他碰她時,她就開始有些神昏顛倒?
彷彿身體內有一道閘門倏然開啟,而她,竟然渴望他的碰觸!
莫非……她真的對他動了心?
窗外似乎傳來一絲響動,唐冪不經意的掃過去,那個正準備離去的黑影卻是死死盯著樓上的這扇窗,只需在眼,唐冪便明白了。
她猛然想起,就在剛才夜北說宮銘起了疑心,不肯離去……
這一秒,粉頰上的紅暈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心頭湧現出一抹沁入骨髓的寒意,原來,管仲謙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他撩她,吻她,只是在假戲真做,連戲子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演戲,看戲的人,更不會看出其中的破綻!
呵呵……
可就是這一場假象,差點就讓她迷了眼,亂了分寸,眼底的旖旎光芒散去,唐冪眼底盡是尷尬與難堪,她直罵自己是笨蛋,竟然被他一時的溫柔所迷惑。
那一瞬間,管仲謙覺察到她身體變得僵硬,淺紫色的眸微抬,安靜的凝視著她慘白的小臉,眼底鋪滿清冷光輝,劍眉一擰,他的目光倏然停留在唐冪的胸口上。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道細長口子,似乎是匕首劃破的,已經結痂,他輕輕為她吹了吹,眸光瞬息萬變,下一秒,薄脣倏然覆上,輕輕舔過那道傷痕。
唐冪身體一怔,她強迫自己剋制心頭的悸動,她不斷告誡自己,他只是在做戲,當舞臺落幕的那一刻,他溫柔的一切都將成為過去……
星空下,樹影被月光拉得老長,搖擺的樹枝盡情的舞蹈,宮銘似乎看到了管仲謙與唐冪之間的親熱場景,甚至,耳邊還傳來那一聲聲淺唱低吟,可他腦海裡,卻是那一襲身著淺灰色男士睡裙,披著微溼頭髮,身姿曼妙的嫵媚少女姿態。
唐冪見宮銘遲遲不肯離開,還直往這邊盯著,暗暗罵他不知羞,與此同時,她也感受到管仲謙的喘息再次變得沉重起來,唐冪心頭微顫,如果,她沒有看到他毒性時的情況,她不會理解什麼叫生不如死,甚至根本就不會擔心眼前的男人,可她偏偏看到了,而且還看得一清二楚!
她明白,現在的管仲謙完全靠最後一口氣吊著,他的體力早已透支,不說被血獸噬骨之痛,光是能夠讓他咬斷三十根木塞,她不禁膽戰心驚,他到底承受了多麼難以忍受的一切?
想到剛才又傷口崩裂,唐冪眼中的憂色更深,她安靜的坐在他的腿上,依偎在他胸膛,她抬眸直勾勾的盯著他顯得精神不濟的俊顏,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滑過他微涼的脣,倏然仰起頭,主動送上香吻!
既然在演戲,那就讓這場戲顯得更真實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