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看到深洺了,我想去臨市。”
大抵是因為在醫院和簡老爺子談到弟弟,所以才會特別想見到深洺,想親眼看看他是不是過得比之前好。
葉勳點頭,他太瞭解她對弟弟的感情,就算讓她用命來換,她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兩人坐車去了臨市。
還是之前的那家醫院,連病房都沒有換,只是配備升級了許多。
深情先是見了深洺的主治醫生,知道他最近的情況比之前要好,這才往病房去。
怕深洺像上次那樣反抗,她讓葉勳進去。
病人不在病房,說是被推出去散步了。
這晴好的天氣,確實適合在戶外活動呼吸新鮮空氣,她喜於弟弟這樣的變化,眉眼間出落得燦爛,拉著葉勳一路往花園走。
“深洺,你能感覺到陽光嗎?它落在臉上,暖和和癢癢的是不是?”
小水推著輪椅,在一棵洋紫荊下停駐。
深洺微微的仰起頭,陽光透過樹隙在他的臉上落下斑駁光影,他的眼睛上還蒙著厚厚的紗布,似有若無的藥味在鼻尖縈繞。
好似沒有聽見她的話。
小水倒也習慣了他的不迴應,兀自說話,“你現在在醫院最有名的紫荊大道,旁邊就有一棵紫荊花,紫荊花正開得豔,紫色的,你喜歡嗎?”
輪椅上的人還是靜默的不出聲,呆呆的坐著,好似一座豐碑。
小水彎身撿起地上的一朵殘花放在他手上,“你聞聞這花有香氣嗎?”
花在他的手心,顯得孤零零的,他慢悠悠的伸到鼻前嗅了嗅,顰眉。
“你說這花是什麼顏色的?”
他終於是開口說話了,小水欣喜若狂,搖頭晃腦的答道:“紫色,紫荊花是紫色的。”
“紫色……”他小聲囁嚅,將花小心翼翼的拿在手裡,視如珍寶,良久才悠悠的又說了一句,“阿九最喜歡紫色的花。”
阿九最喜歡紫色的花。
深情站得遠,沒有聽到深洺的聲音,可是她卻憑著觀察和知覺知道他說什麼。
有人說,人的一生總會有一次,聽到某個人的聲音某個人的一句話淚流滿面。以前她還不信,現在信了。
她不顧一切的向前跑去,卻在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停住腳步。
小水已經發現她了,露出驚詫的表情。
葉勳幾步上去扶住她的肩膀,眉宇間滿是關切。
她搖頭,抓住葉勳的胳膊,沙著嗓子說道:“我怕他不想見我,你先去看看,你幫我先去問一下,他要是不想見我我就在這裡看。”
“好的,你在這裡等著,我去幫你問。”
葉勳繞到深洺跟前,“深洺,也是葉勳,來看你了。”
聽到葉勳的聲音,深洺不安分的抖動肩膀,伸手去抓。“葉勳哥,你來了,我姐最近好嗎,她最近過得怎麼樣?”
已經好多天沒有深情的訊息了。
“你姐過得很好,你放心,只要你安心的接受治療,她就過得會過得好,你,想見她嗎?”
想到上次兩姐弟見面時病人的瘋狂,葉勳也不敢輕舉妄動,很有耐心的徵求意見。
深洺點頭,臉上露出迫切的樣子,即使眼睛被蒙著,可是旁人卻能從其他部分看出他的急切,下一秒,他又開始搖頭。
“還是算了,我這個樣子,她看到又要哭了,還是等紗布拆了之後再說,現在的樣子太醜了,會把她醜哭的。”
他的聲音虛無縹緲,帶著綿長的無奈,讓人心疼。
站在一旁的小水都紅了眼,親眼目睹過那麼多的生離死別,唯獨眼前這個病人,讓她最心疼,心疼的恨不得替他受罪。
站在後面的深情捂著嘴,眼淚吧啦吧啦的往下掉,這個傻弟弟,自己受傷了還考慮她的感受,還怕她哭,真是蠢到家了。
她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的撲了上去。
“小十。”
深情撲倒在深洺的輪椅邊上。
“小十。”半點做姐姐的姿態都沒有。
深洺呆愣了兩秒,侷促不安的用手捂著自己的臉,生怕被她看到最狼狽的樣子,可是聽到她的哭聲,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為她擦淚。
“阿九,你來了。”
強忍了片刻,他才哽咽著說出這幾個字,剛強不阿的人民警察也哭了。
即使眼睛包著紗布,旁邊的人還是知道他在哭,他的手拍著她的肩膀,咬緊雙脣。
兩個人見面的開場,畫面苦到讓路人動容。還是葉勳看不下去,讓兩人換個地方說話。
病房。
深洺吃了藥,半躺在**,深情坐在床邊,利索的削蘋果。
“醫院的伙食是不是不好,又瘦了。”
她目光久久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語氣悵然,還帶著歉疚。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還好吧,只能說五官更立體了,阿九你不是就喜歡輪廓分明的臉嗎?初中時候看偶像劇,不是嚷嚷著讓我瘦臉。”
初中的時候啊。
深情顰眉,那個時候流行灣灣的偶像劇,男主角都有一張輪廓分明的臉,笑容魅惑,顛倒眾生。那會兒深洺的臉還有些圓,嬰兒肥,所以在他鄙視她看偶像劇的時候她會嘟嚷幾句,說等他的臉變成電視上的樣子時再來嫌棄她也不遲。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男孩變成了頂天立地的男人,卻依舊把她排在第一位。
“喏,蘋果。”
她把蘋果遞過去,他伸手接,可是因為看不到拿滑了,蘋果一骨碌滾到了地上。
深洺的手停頓在半空中,表情變得僵硬,失落的收回自己的手。
“對不起,我看不見。”
他把頭埋得很低,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他的情緒,可是想到自己的眼睛被矇住,旁人根本看不到他的情緒,他變得更沮喪了。
“我再給你削一個。”
深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重新拿起蘋果削起來。
“別弄了,我不想吃。”
深洺冷淡的拒絕,他現在就是她的累贅,連個蘋果都拿不好,以前無論她多遠向他扔東西他都能穩穩的接住。
“臭小子!”她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他的胳膊上,“上次你鬧脾氣我姐姐我沒有修理你,這次可由不得你,我削了你就必須吃,你要聽我的,還有,別以為上面蒙面我就不知道你的苦瓜表情,你給我收斂點,來笑一個。”
說著,就是伸手去撓他的頭髮。
他終於被逗笑了,嘴角彎起來。
她滿意的點頭,將重新削好的蘋果放在他手上,“這樣才對嘛,別覺得自己是我的負擔,你是我的小蘋果,姐姐願意為你削一輩子的蘋果。”
深洺默默的啃蘋果。
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是成為她的弟弟,這輩子最不幸的事情也是成為她的弟弟。
“午餐時間到了,我叫外賣,給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葉勳
對這對姐弟的感情倒也釋然了,親自到外賣去買吃的。
小水站在旁邊只覺得很失落,自己每天陪著深洺,無論在他耳邊說多少話,他都沉默,最好的時候會迴應簡單的位元組,像今天這樣,絕對史無前例。
果然他最聽她姐姐的話,難道真的如簡長溪說的,他喜歡的人是她的姐姐?可是兩個人是姐弟,是不能在一起的。
深情找了藉口拉著小水到病房外面說話。
“他的脾氣不好,讓你照顧,真是辛苦你了。”
她說著,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遞到小水手上。
小水會意過來,推搡過去,“這個我不能要,是違法的,醫院的有規矩不能收病人家屬的錢。”
“這哪是錢,這只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一點心意,別的人照顧不來,你把我弟弟照顧得很好。”
這丫頭難得的有耐心,正適合深洺現在的脾氣,而且看深洺的眼神,很有愛。
作為過來人,一眼就能看破。
小水還是不收,還想逃走,被深情抓住。
“這樣吧,這當這錢是給我弟弟的補貼,放在你那裡,他有需要的時候只能麻煩你。”
她這樣說,小水才勉強接過了信封。
“如果這是給深洺的錢,那我就替他收著,其實深洺的伙食開得很好,每日三餐都有外面的人送吃的過來,我嘗過,味道比醫院食堂強上不知道多少倍。”
深情顰眉,“每日三餐都有外面的人送?是誰送的?”
“我問了,說是警察局對下屬的慰問,深洺是因公受傷。”
“這樣啊……”
還以為是老爺子安排的。
來之前定好下午就走,可是見面順利,深洺的情緒穩定,深情就賴在醫院捨不得回去了,反正回去也沒事,決定在醫院呆一個晚上。
葉勳怕影響兩人交流感情,在醫院旁邊的酒店開了房。
“又麻煩你了。”
深情送葉勳到酒店,抱歉的說道。
葉勳搖頭,“能幫你是我的榮幸,不對,你現在是我名正言順的女朋友,會不會太客氣了。”
“好吧,我會越來越隨便的。”她巧笑著說。
兩人簡單的聊了一會兒,葉勳便催促她回醫院陪深洺,她心心念念牽掛著弟弟,好不容易見面,是不該被別人打擾。
“那我就走了。”
“好,注意安全,有事情給我打電話。”
目送她進醫院大門,葉勳才摘下眼鏡,搓了搓眼,回酒店的房間。
“少爺。”
房門還未開啟,從暗處冒出幾個黑衣人,在他身後呈半圓圍住他。
他皺眉,看向身後的人。
“你們來了?我爸讓你們來帶我回去。”
“是的。”
站最中間的黑衣人點頭,面無表情的回答。
“老爺說讓你回去,有重要的事情。”
“不是說好給我兩年的時間嗎?時間還沒到,他沒有權利命令我回去。”
瞪了那幾個黑衣人一眼,他開啟門進屋,欲要關門。
“少爺。”黑衣人伸手按住門。“老爺讓我們帶你回去。”
“如果我說我不願意回去呢?”他冷哼。
“那我們就強制性把人帶回去,老爺只要見人,無論什麼方法。”黑衣人也不卑不亢。
“你們……”
“少爺,得罪了,老爺說他有重要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