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您還好吧。”
手背上有青紫的一片,應該是昨天扯針頭留下的,至今還沒散。
阮柒搖頭,“沒事,我很好。”
這叫很好?
用氣若游絲來形容也不為過吧,看桌上擺著一大堆的外賣,均是沒開啟過,完整的沒動。
“連飯都沒吃?”
深情簡直不敢相信,平日裡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人,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這是在自責嗎?因為**躺著的人?
“我不餓,只是沒胃口,況且病人不也是一直躺著沒吃東西嗎?你們不用擔心我,我不會有事的。”
阮柒的聲音小如蚊蚋,目光始終在病**遊離,沒有集中的焦點。
我們?
看來是已經有人勸過了,只是沒有效果而已。
“深情姐,你也來了。”
水仙扛著兩大袋新鮮水果進門,壓低了聲音說話,快步跑過去將水果放在桌上,然後一個勁兒的扭動手腕,嘟嚷東西太重。
東西重為毛不給和她一起來的蘇二爺提。
蘇洛陽徐徐走進,依舊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讓人懷疑他到底是怎麼從外面走到這裡來的,那雙眼睛,似睜非睜,白內障晚期。
大抵是看出了深情的困惑,水仙貼到她耳邊碎碎說道:“他的手特嫩特好看,所以我捨不得讓她提東西,提東西的話骨節會變樣的,我不忍心。”
這個……理由……
她只能除了哈哈,就是呵呵,看蘇二爺那個樣子,分明是沒想過要幫她提東西嘛。
這兩個人,相處模式真是奇葩,雖然蘇二爺一直沒有被水仙追上,可是這小丫頭粘人的功夫和毅力實在了得,都說女追男隔層紗,這蘇二爺就算是金鐘罩鐵布衫也該被戳穿了呀,怎麼還是這個樣子。
可憐的水仙。
“四柒哥,吃點東西吧,我給你買了最新鮮的水果,保證比那些飯菜好吃,你吃飯吧,對面板好。”
水仙熱情洗了一個蘋果遞上去。
阮柒漠然搖頭,“你吃吧,我現在不想吃東西,病人都沒吃,我怎麼可以先吃,到時候鬱玥姐看到我揹著她吃東西她會不高興的,還有,這裡需要安靜,你們出去玩好不好。”
他雙目赤紅,血絲駭人。
水仙還想勸,深情上去攔住她,“水仙,病房需要安靜,我們出去說吧。”
“哦。”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病房。
“深情姐,這蘋果脆生生的好吃,你要不要,我給你洗一個去。”
水仙嚼了一口蘋果,神采飛揚。
她搖頭,把人拉出了幾米才放心說話,“昨晚我們走了之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阮四爺和鬱玥姐,他們兩個人在過來接我之前有沒有發生了大事情?”
水仙皺眉,眨巴著眼睛思索,“昨天晚上,你們走之後洛陽哥要睡覺,我就送他回家啦,我們走的時候就剩他們兩個人,還划拳喝酒,喝得可高興了,他們喝了酒還開車去接你?”
原來車禍是這樣發生的!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被丟在遊樂場,他們也不會過去接我,然後發生車禍。”
“深情姐你怎麼會被丟在遊樂場?長安哥呢?”
“那個喪心病狂的男人!一輩子不想見到他!他就是罪魁禍首!”
想到那個人,滿肚子怨氣,蹭蹭的火苗上頭。
“昨天晚上,美樂回來了。”
蘇洛陽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後,語氣飄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夢遊說夢話。
“美樂是誰?”水仙歪著腦袋問,腦子越來越不清醒了。
深情顰眉,蘇二爺的話她似乎懂了,昨晚上凌美樂回來,所以簡長安把她一個人扔在遊樂場,臉色那麼不好,是因為和凌美樂交談的不愉快嗎?
原來這些事情都是因為凌美樂……
原來是這樣。
心悶悶的,不知被什麼東西堵得慌。
蘇洛陽只是輕描淡寫的看了她一眼,提著步子徑直往外走,那雪白的襯衫,尤其像是男鬼在走廊上飄。
“誒,洛陽哥,你去哪裡,咱們不是來探望病人的嗎?這就回去啦,你等我啊,我要和你一起走。”
水仙匆忙說了再見,張牙舞爪的跟上去。
深情愣怔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心底的失落來得莫名其妙卻又清醒明瞭,讓她很不安。
物件是那個男人,她不該出現這種感覺的,她使勁搖頭,再次進病房。
阮柒還保持著她來時的姿勢,呆呆的坐在沙發上,目光只在病**遊離,滿桌子的食物,被他隔離在外。
她想勸又無從勸起,叮囑了幾句,離開。
心想耽擱了這麼久,圍棋應該下得差不多了,就算圍棋沒下完,那個男人也應該走了,他那麼忙,可沒時間帶在醫院裡看熱鬧。
事實證明,她又想多了。
圍棋沒下完,簡長安也沒走。
情況比她想象中糟糕了無數倍,簡老爺子在旁觀戰,下棋的是簡長安和葉勳。
這是什麼個情況。
“深丫頭,你回來啦?回頭的正是時候,這盤棋大有看頭。”
額。
深情扶額,她對圍棋,真的不感興趣,季旭陽以前也只是玩玩象棋,所以她這還是第一次看人下,哪裡懂有沒有看頭。
只是這下棋的氣氛有點怪啊。
簡長安狹長的眼眯著,之間擒著一顆黑色的棋子,挑著眉似笑非笑,怎麼看怎麼陰險。
而另一旁的葉勳,黑邊兒眼鏡下,眼色沉沉,拿著一顆白子擰眉深思,額頭上似有碎汗,粼粼發光。
居然比和老爺子下的時候還緊張,難不成簡長安比他爺爺的技術還好?這不科學,薑還是老的辣,葉勳能和老爺子過招,自然不怕他孫子,都怪那人陰陽怪氣,嚇人。
葉勳又走了一步棋。
簡老爺子在旁拍手叫絕,連連稱讚說是有他的棋風,以後必然殺遍天下無敵手。
簡長安眸色深諳,快速的一子落在棋盤上。
“哎呀,長安你怎麼可以這樣走,你這是死路,死路一條呀,這麼多年白交你了,你就是這麼浮躁,凡事要深思熟慮,你這樣急功近利可不行。”
簡老爺子恨鐵不成鋼的教誨。
葉勳則是儒雅一笑,將拿起的白子扔進小籃子,“三爺得到了簡老爺子的真傳,我甘拜下風。”
他下手狠絕,步步為營,把他逼得退無可退,一心要制他於死地,還好小時候在爺爺那裡防術學得好,不然肯定會輸得很難看。
簡長安勾脣,無所謂的聳肩,“打成平手,葉老家的公子深藏不露,難怪身邊的人都不知道你的身份,有些人,恐怕還以為你是普通的小白領吧。”
葉勳眼底閃過尷尬,側頭看一旁的人,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三爺關心了,我自己的事情會自己處理,今天很高興能老爺子切磋棋藝
,受益匪淺。”說著,就是起身。
簡老爺子全當沒看到這兩人的明爭暗鬥,笑呵呵的送人。
“爺爺,那我就先走了。”
總算是結束了,深情迫不及待的和葉勳一起離開。
動作有些親密,看起來倒真像是一起來探望病人的小情侶。
某人陰著的臉,就一直沒轉晴過。
冷冷的開口,“鬱玥還躺在病**,作為始作俑者,你不是該去探望探望。”
深情愣了兩秒才知道那人陰森森的是在和她說話。
只是,什麼叫她是始作俑者,他們三明明是受害者好嗎?要不是他昨晚為了見人一聲不吭把她丟在遊樂場,那兩個喝了酒的人會開車嗎?會出車禍嗎?
狗牙呂洞賓!
憋了一肚子的氣,早就不爽,聲音不免拔高些,“我剛才才去探望過,該關心的我自己知道關心,不需要你簡三爺來提醒!”
“爺爺,我們走了!”
深情拽起葉勳乾脆利落的走了。
簡老爺子眉目含笑,微微頷首,“這兩個孩子還蠻配的。”
話音剛落,旁邊的人就攜著滿身的寒氣出了病房。
“小魯,你說我這個孫子是不是喜歡上那丫頭了。”
魯叔不敢輕言,沉默。
“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總是想起很多年前,那會兒,剛愎自用,害了不少人。”
“老幹部,您別這樣想,現在不是在補償嘛。”
“補償,她不知道真相的時候會給我機會補償,那孩子的性格,要是知道真相還不得和我撕破臉,土裡的那些人,不知道多恨我,早就想拉我下去了。”
“老幹部……”
“好了,今天下棋也累了,你也休息下,別沒日沒夜的守著我這個老頭子,多和家人呆一起,別到頭來像我這樣。”
深情和葉勳兩個人走得急,不過在旁人看來更加般配。
“想不到你隨身攜帶圍棋。”
她話裡有話,故作輕巧。
“只是湊巧而已。”圍棋確實是意外,他也沒到會去醫院見簡老爺子,雖然他確實對簡家做了功課知道老爺子喜歡圍棋。
“你真要從別墅搬出來?”
“當然,你也看到今天的情況了,呆在那裡,凶多吉少。”
現在想想,主要的原因還是不想和那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
“挺好的,搬出來好。”
葉勳眼裡明明滅滅的光,眼鏡兒都擋不住,想到簡老爺子說的話,心裡更是打了雞血一樣,從沒這麼有戰鬥力和信心過。
深情膩了旁邊的男人一眼,表現得也太明顯了,他的心思她明白,可是……
“葉勳,你真的沒必要做這些,你知道我的心思,我……”
“只要你心裡的那個人是季旭陽不是簡長安,我有信心佔據那個位置,我說了,我現在就是喜歡你,因為喜歡你所以想對你好想照顧你,你拒絕我沒關係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喜歡我的,在我喜歡你期間,我就會對你好。”
葉勳篤定的說著,目光灼灼,幾乎要在她的身上打下烙印。
這個固執的男人,在這個花天酒地的社會,怎麼可以保持這樣一份執著。
她感動的同時卻只能無奈的搖頭,這樣的爭辯已經好幾次了,每次都是她敗下陣去。
可就在剛剛,他提到簡長安的時候,心臟的某個地方抽了一下,那感覺,太奇怪,太讓人害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