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蘇西站在門口,看著在病的馬天浩。
他靜靜地躺著,睜著眼睛在看著天花板。
他床邊的座椅上,坐著的是馬天晴。
蘇西緩緩地走上前去,輕輕呼喚了他一聲,“天浩……”
馬天浩沒有反應,但是馬天晴卻回過身來,她看見蘇西,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她上下打量著蘇西,說:“你怎麼來了?”
蘇西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看著馬天浩
。
他的頭依然被厚厚的繃帶纏著,一張臉瘦削而蒼白,那天他流了那麼多的血,蘇西心痛地伸出手去,想握住馬天浩的手,但他的手一縮,驚疑地看著蘇西,隨後他的眼神越過她,對馬天晴囁嚅著說:“天,天晴……”
馬天晴連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說,“天浩,我在這裡……你好好睡一會兒,我不離開……”馬天浩握著馬天晴的手,安下心來,他閉上眼睛睡著了,英俊的臉上有著孩子般的依賴。
蘇西看著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馬天浩,心裡的酸澀一直蔓延到了她的眼睛裡,眼前的一切漸漸都模糊了起來。
她忍著眼淚看著馬天晴熟練地將床搖到適當的角度,讓馬天浩能舒服地躺著;接著給馬天浩著痠麻的腿部……馬天晴和馬天浩的親近,讓蘇西感到自己完全是個不搭界的陌生人,淚眼朦朧中,她痴痴看著馬天浩,但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一行淚水悄然從蘇西的眼中掉落下來。原來他真的忘了她……
劉燁上前來,在蘇西身後低聲說:“蘇西,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他看著她蒼白悲傷欲泣的臉,心中不忍。
蘇西沒有說話,她強壓下心頭突然湧起的嗚咽,轉身快步走出病房,剛出門淚水便滂沱而下。
“天浩,不要這麼對我,不要這麼對我…….”她奠浩,已經不認識她了,在他的眼裡已經沒有她的存在了,蘇西感到了前所未有如世界末日般的寒冷和絕望。
“天浩,天浩……”她倚著門哭泣,心中百轉千回。她低聲呼喚著馬天浩的名字,心有種被捏碎的感覺,痛得她無法呼吸……
“蘇西……”劉燁站在蘇西的身後,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他看著蘇西瘦削的肩膀因啜泣而,她的背影在長長的走廊裡顯得那麼無依孤單,他嘆息著,心中湧起一種憐惜與疼痛的感覺。
劉燁走上前,從背後擁住蘇西
。
他為她雄,而她為“他”心傷。
蘇西看著熟睡中的馬天浩,她伸出的手撫摩著他那張熟悉的臉。
儘管來巴黎幾天了,但這麼近距離接觸到馬天浩還是頭一次,因為馬天晴實在扛不住回去休息了,蘇西才得以接近馬天浩。
蘇西本想一直守在馬天浩的身爆但是馬天浩一見到她就向後縮。他很懼怕陌生人。
由於頭部受到猛烈撞擊而嚴重損傷,他患上了區域性性失憶症,他的記憶只停留在小時候的階段,他只記得身邊的劉燁和馬天晴,只有他們倆才能給他足夠的安全感。甚至對劉正樹,他的眼裡只有懼怕和憎恨。
他經常做噩夢,口裡叫著“媽媽”而痛苦掙扎,每當看到他這副樣子,蘇西就淚眼婆娑,她奠浩,小時侯到底吃過什麼樣的苦啊。
她想握著他的手安慰他,但他從睡夢中驚醒,會把手抽開,然後尋找著馬天晴,直到馬天晴出現,他才會安心。
蘇西看著視她為陌生人的馬天浩,心痛如絞。
是她傷透了他的心嗎?他最深層的記憶裡竟然沒有她,她睜大眼睛看著熟睡中的馬天浩,淚水紛落而下,滴在他的臉上……
臉上溫熱的淚水讓馬天浩從睡夢中醒來,他睜開眼睛,困惑地看著蘇西,說:“你,是誰?”
“我是蘇西,蘇西,天浩,你不記得我了嗎?”蘇西對著馬天浩笑著,淚水卻瘋狂地落下。
“蘇,蘇西?”馬天浩臉上有努力在回憶的神情,但最後還是放棄了,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天浩,再想想,再想想好嗎?”蘇西握緊馬天浩的手,滿含希冀地望著他。
馬天浩看著蘇西的臉,遲疑半天,他伸出手去,卻在靠近她的臉頰處停住了,他使勁地想著,但頭部的一陣劇烈帝痛讓他呼痛出聲,蘇西連忙替他輕撫著額頭,緩解他帝痛。
而他怔怔看著蘇西,叫了一聲“天晴……”
蘇西手頓住了,她哀傷地看著他,抱著他喊了一聲“天浩……”忍不住失聲痛哭
。
馬天浩被她抱住,俊秀的臉上有著懵懂與慌亂,他對她說:“你,你為什麼要哭啊,你是誰?”
蘇西將臉埋在他的懷抱中,淚水打溼了他的胸膛,她曾經那麼熟悉的寬闊的胸膛,容納過多少她的悲傷哀愁,她以為她可以一輩子賴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再不懼外面的風風雨雨。可如今,卻不再屬於她,她流著淚,只是低聲喃喃呼喚著他的名字,心痛得無法呼吸。
……
劉燁雄地看著蘇西,說:“蘇西,你還是先回去吧,在這裡你會垮掉的。”才幾天,她本就瘦弱蒼白的臉更加憔悴了,她猶如風中的落葉,快速地枯萎飄零。
劉燁嘆口氣,對蘇西說:“醫生說過了,因為砸下來的重物正好損傷到天浩的腦神經,他腦部的正常整合功能遭到破壞,所以天浩恢復記憶的可能性幾乎等於零。”
話未說完,他都不忍心看蘇西了,她的臉色煞白,身子搖搖欲墜。
但她對劉燁說:“不管他能不能記得我,我都要陪著他。”
劉燁沒有說話,只是對蘇西輕輕說了句,“可是他現在只認得馬天晴……”
這句話深深扎痛了蘇西的心,她低下頭去,將臉埋進手掌,無助而彷徨。
劉燁站著,看著蹲在他腳邊的蘇西,說:“回去吧,蘇西,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假如你和天浩還有緣,總有一天他還會回到你身邊的。但假如是命運的安排,就不要再去強求,人,總要學會放手……”
“不,不要,我不要放手,不要……”蘇西搖著頭,沙啞地喊著,她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心彷彿已經被扯成了碎片,再也無法粘合。
蘇西獨自一人,徘徊在bichat醫院病房區的門口。
穿過白晝的喧囂,濃重的黑夜如潮般湧來
。
一天仿若一個世紀地慢慢爬過,停留在了夜晚。
身後有個人走近,蘇西轉過身去,看到的竟然是劉正樹。
劉正樹盯著蘇西說:“你居然也來了?”
蘇西恍惚地看著他,說:“我為什麼不能來?”
劉正樹又問,“你來做什麼?還想再來傷害天浩嗎?”
蘇西定了下神,轉過身去,不想再和他說話。
這個剛愎自用且不擇手段的男人,他的心裡只有狹隘與黑暗,他的所作所為讓她鄙視他,她不想和他說話。
但劉正樹攔住了她的去路,他盯著她,說:“你趕緊賺不要再在天浩身邊停留,聽到沒有?”
蘇西站住腳步,她轉頭對他說:“走還是留,是我的選擇。也許真的需要我離開的時候我會離開的,但絕不會是因為你的意願而使我這麼做。”
劉正樹冷哼一聲,道:“你憑什麼留在他身笨”
“憑什麼?”蘇西慘淡一笑,“憑我愛他就夠了。”
“愛?你懂得什麼是愛嗎?”劉正樹嘲諷道。
“那你呢,你懂得嗎?”蘇西反問了他一句。
“當然,愛一個人就是得到她。”劉正樹理所當然地說。
“所以你就不擇手段去得到嗎?”蘇西問著他。
劉正樹的臉上有著難堪,但隨後又被一種茫然所取代,他反問道:“不然怎麼去愛?”
蘇西搖,忽然覺得面前的男人很可悲,這個男人以為愛情就是,於是拼命去掠奪,不擇手段。儘管他費盡心機,也不一定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感情。
她沒有說話,默默地轉身準備離開
。
但劉正樹又叫住了她,躊躇許久,問道:“你,你的父母都還好嗎?”
蘇西嘲諷地一笑,“還好,他們都快被你的愛給折磨死了。”
劉正樹一怔,蘇西看了他一眼,最後問了他一句:“經過這麼多事,這麼多年了,你快樂嗎?”
劉正樹看著蘇西,久久沒有說話。他快樂嗎,這麼些年過去了?
雖然他很想顯示一下他的富足與權威說明自己很快樂,但內心深處的寂寥與失落卻無情無賣了他,原來,他一直沒有快樂過。
陽光很好。
蘇西看著馬天晴推著馬天浩出來晒太陽。
蹲在草地上的馬天晴正在給馬天浩蓋毛毯。
馬天晴仰著頭對馬天浩說,“天浩哥哥,你要快好起來,然後我們就回去,好嗎?”
馬天浩看著馬天晴,點頭微笑。
馬天晴低聲對他說:“那天浩哥哥,你不許忘記我們拉過勾,許過的諾言噢。”
馬天浩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迷惘,隨後展開一個笑容,他說:“好。”
蘇西遠遠看著他們,沒有上前。
陽光很和煦,她的心,卻是涼的。
她用手抱著胳膊,蜷在樹蔭裡,她怕太陽會照痛酸澀的眼睛,讓她止不住會流出淚來。
……
病房外。
馬天晴看著蘇西,對她說,“你找我出來幹什麼?有話快說,天浩等會就醒了,沒看見我他會害怕的。”
蘇西定定看著她,說:“你很在乎他,愛他嗎?”
馬天晴直視她的眼睛,說:“是
。”
蘇西咬住下脣,點點頭說,“那你會永遠照顧他,不管他是什麼模樣嗎?”
馬天晴看了蘇西一眼,對她的問題有點不以為然,道:“那還用得著說嗎?”
蘇西卻神情凝重道,“你要發誓。”
馬天晴道:“為什麼我要發誓?”
蘇西說:“因為這樣我才能放心。”
“你放心?”馬天晴正要嗤笑出聲,卻突然頓住了聲,“你,你——”
蘇西點點頭,抑制住心裡無窮無盡的傷痛,她對馬天晴說:“你必鬚髮誓,我才能將他交給你。”
馬天晴看著蘇西,小聲說:“你要離開?”
蘇西點點頭。她對馬天晴說:“你一定要好好照顧他,一輩子都不要食言。”
馬天晴看著蘇西,眼神很是複雜。半晌她點點頭,說:“我會的。”
蘇西沉默半天,說:“這樣就好。”
這樣就好。
天浩,哪怕我知道再也見不到你了,生命裡再不可能有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了,但難過與痛苦讓我一個人承受,只要你開心就好。
……
蘇西拿著一個紅蘿蔔問馬天浩,“這個是什麼?”
馬天浩說,“紅蘿蔔。”
蘇西笑著說,“說得對,獎賞一個禮物給你。”說著她拿出一把小雕刻刀,“我親手做個禮物給你。”
這些天馬天浩和蘇西漸漸熟悉起來,但是無論她怎麼努力,他還是沒能記起蘇西是誰。
他看著蘇西在他面前,用小刻刀在紅蘿蔔上飛刀雕刻起來。很快,她的手上出現了一朵有層層的花,鮮豔逼真
。
她把花放在他的手上,說:“送給你。”然後蹲在他面前,說:“你喜歡嗎?”
馬天浩看著手中的花,眼神中閃過一絲光亮。他慢慢地說:“喜歡。”
蘇西又問他:“那你喜歡我嗎?”
馬天浩看著蘇西仰起的小臉,端詳半天,笑了,他說,“喜歡。”
蘇西也笑了,但眼中卻有淚流下。
她問他:“假如我不在你身爆你,你會想我嗎?會記得我嗎?”
馬天浩想了一會兒,還是老老實實說,“我,我不知道。”
蘇西拉過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哽咽著說:“沒關係,你想不起來沒有關係,我想你就好了,我會記得你一輩子……”
她將他拿著花的手握緊,對他展開一個悲傷的笑臉,說:“如果你想我,就把對我的想念就像刻這朵花一樣刻出來,好嗎?”
馬天浩茫然地看著她,臉上是困惑的表情。
蘇西控制不住自己,她趴在他的膝蓋上,將頭埋進他的腿上,哭了。
……
深黑色的夜空繁星點點,每顆星星卻都像流淚的眼睛。
她尋找過她的愛情,但她和他愛情失憶了。
茫茫人海中,一個不小心,她將他弄丟了。
再刻骨銘心的愛情也有一個終點。
當愛情失憶時,也許應該忘記彼此幾時相識,忘記彼此緣何戀愛,忘記彼此種種不快,忘記彼此曾經迷失,只記得自己曾經如此深愛。
夜裡二點,蘇西搭乘返程的航班回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