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漣千想萬想也不曾想到這個被她完全忽略的宇文景的女人,竟然是如此可怕的女人。她的身體因為害怕而顫抖著,她嘶聲竭力的大喊:“你為什麼要害我?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害我?”
梨香輕笑,仿若惡毒與她無關一般,她道:“實話告訴你吧,從蘇蘊瓊誤解你下**的時候,你就已經落入了我的圈套。”
“什麼?**是你……是你下的?”
“是我下的。”梨香爽快的承認了,她道:“我就知道蘇蘊瓊會懷疑到你頭上,本來呢,我是想看著你們互相鬥,鬥到最後兩敗俱傷。可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愚蠢,竟然連蘇蘊瓊的一根小指都敵不過,你根本就鬥不過她。”
明漣恍然大悟,她順著梨香的話接了下去,“所以後來,你裝神弄鬼告訴我蘇蘊瓊沒有跟王爺圓房,為的就是利用我來扳倒她。”
梨香的雙眼微眯,透著一絲陰冷的光,她道:“沒想到蘇蘊瓊的運氣每次都這麼好,就連那次都被她逃掉了。”
明漣情緒忽然異常的激動,她只恨自己無法從牢裡出來,不然一定抓爛這個女人虛偽的臉。她朝梨香吼道:“你知不知道,那次差點連王爺都一起害死。是我自己太蠢太笨,才會在那樣的場合出賣蘇蘊瓊。還好她運氣好,不然連王爺都逃不了干係!”
“哼~你還真是忠心耿耿呢,只可惜景王看不到了。”梨香的臉頰微微**,她道:“你為王爺想得再多又有何用?只有不擇手段的把他身邊的女人全都除掉,才能完完整整的得到他。”
明漣冷笑,她問:“那你得到了麼?王爺恐怕早都把你忘了,你做這些又有何用?”
梨香一下子怒了,她喝道:“你給我閉嘴!要不是你這麼笨,蘇蘊瓊早就因為欺君之罪被處斬了,而文思情那邊,要不是你慢了一步,她喝了那碗燕窩,也早就命喪黃泉了。最後,景王也會因為你殺了文思情,而將你處死。這樣,你們都除掉了,多好的計劃。”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你簡直就是魔鬼!”明漣只覺得這是她這一生經歷的最恐怖的事情了。
梨香忽然哈哈大笑,她的面目扭曲而猙獰,她指著明漣恨恨的說:“都是你,要不是因為你愚笨至極,現在她們早就見閻王了!”
明漣望著這個女人,竟然隱約中看到了這個女人的未來。也許,自己的現在,就是她的未來吧。明漣也笑了,她說:“沒想到這世上竟然有比我還可悲的女人啊,你和蘇蘊瓊主僕這麼多年,你陪她一起來到北越國,你們好歹也有這麼些年的情分,你怎麼還能對她下得去手?”
梨香頓了頓,陰蟄的目光稍稍緩和了一些,卻還是隱隱透著殺氣,她道:“因為,我跟她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把酒給我吧。”
明漣伸出手,她的面容平靜而安然,連最後那絲恨意都消失了,她說:“我會帶著這個祕密去閻王那裡認罪,我也會等著看你們的結局。”
梨香親眼看著眼前的女人喝下了毒酒,很快,毒性便深入到五臟六腑,明漣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她死了,只是那雙眼睛卻還是不甘心閉起。可能這就叫,死不瞑目吧。
蘊瓊整夜未眠,她徹夜都在想一件事,明漣到底是不是給明汐下毒的真凶?按說明漣這個人平時嫉妒成性,有時候會做出一些荒唐的舉動。但明漣卻沒有腦子也沒有膽子,她這麼怕死,又怎麼會想到跟明汐玉石俱焚呢?蘊瓊決定再去地牢中找明漣問問清楚。
天剛矇矇亮,她便匆匆去了地牢。
守門的侍衛見到蘊瓊皆是一驚,隨即便齊齊跪在地上請安。
“給本宮開門,本宮要見明漣。”
蘊瓊說完,發現幾個侍衛大眼瞪小眼的,好像有什麼話要說似的。
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升上心頭,她道:“怎麼了?”
其中一個侍衛道:“回王妃娘娘的話,明漣夫人已被抬出王府安葬了。”
“安葬?”
蘊瓊震驚的重複著這兩個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兒沒站穩,還好蘭殷及時扶住了她。
蘊瓊只覺得這樣的現實她一時間接受不了,她厲聲問道:“給本宮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昨日梨香夫人說王妃娘娘身體不適,不能見這樣血腥的場面。梨香夫人還說是奉了王妃娘娘的旨意來監刑的。”
“梨香?”
蘊瓊的心都揪了起來,她喃喃自語,“不可能的,怎麼會是梨香呢?”
“娘娘,都是我不好。”
蘭殷有些害怕了,她道:“昨天梨香夫人來找您,我告訴她您對明漣夫人下不去手。恐怕是因為這個,梨香夫人才……才……”
蘊瓊深深呼了口氣,也許這就是命吧。
儘管這樣,她還是走進了地牢,果然,牢中已經空無一人了,還有那地上的幾滴血跡,應該是服毒之後吐出的血吧?
蘊瓊只覺得心裡沉悶萬分,深深的遺憾和自責交織在一起。她不明白梨香為什麼要摻進這件事,可是昨天還是好好兒的明漣,今日便香消玉殞,這世上,再也沒有這個人了。
緊緊閉上眼睛,她靜靜的站在牢中,薄脣微啟,輕輕吐出兩個字,“走好。”
“娘娘,咱們走吧。”蘭殷覺得這件事多少跟她也是有一點關係的,總覺得明漣的魂魄還在這裡。她比較信鬼神之說,所以瑟瑟發抖的望著這地牢,道:“這裡陰氣太重,不宜久留啊。”
回去的路上,蘊瓊什麼話都沒說,她的心在得知明漣死去的那一刻,空了。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本可以抓住她的,卻放手了,任憑她墜、落到懸崖。
快到東暖閣的時候,遠遠地,蘊瓊望見東暖閣門口跪著一個人,從她的背影,蘊瓊便認出了,那是梨香。
蘊瓊微微皺眉,走到了她身邊,“你跪在這裡做什麼?”
“來請罪。”
梨香答得很乾脆,她道:“是妾身冒傳王妃娘娘旨意,娘娘要罰便罰吧,妾身都接受。”
蘊瓊沒有往日那樣溫和,只是冷冷道:“你先跟我進來吧。”
梨香眼中閃過一絲不明意味的光,低著頭跟在蘊瓊身後進了寢殿。
進殿之後,她依舊是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蘊瓊並沒有讓梨香起身,她失望的嘆了口氣,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妾身不想讓娘娘為難。”梨香望著蘊瓊,眼中盡是誠懇,“我聽蘭殷說您因為這件事心力交瘁,可這是王爺交給您的任務,您不能抗命啊。我一直把您當做親姐姐一樣,自從來到這北越國我們就相依為命,就算現在,也只有我們兩個的心還是在一起的。我就您一個親人,怎麼忍心看著您抗命,再被王爺懲罰呢?”
梨香說到動情之處,淚滴縱橫,她說的至情至性,蘊瓊沒辦法不動容的。
蘊瓊想,梨香一直都是她最信任的人了,想想梨香從前也是那麼膽小,卻為了她,親自去地牢處死明漣,這是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梨香……”蘊瓊伸手扶起了梨香,她說:“其實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太震撼了,我沒想到會是你……”
梨香委屈的哭訴著,“姐姐,您會不會覺得我心太狠?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為了您,別說是殺人,就算要我赴湯蹈火,我眼睛也不會眨一下的。”
“梨香,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蘊瓊疲憊的揉了揉額頭,她說:“謝謝你為我做了這些,可是,答應我,下次不要再這樣做了。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善良快樂,不要為了任何人改變自己,知道麼?”
梨香見蘊瓊已經完全相信了她的話,心裡的石頭這才算放下了。她心想,蘇蘊瓊,你別怪我,要怪只能怪景王太優秀了。
蘊瓊忽然覺得身子十分疲倦,她的語氣也是有氣無力地,“梨香,我累了,想好好兒睡一覺。”
梨香又裝模作樣的安慰了一會兒,這才離開東暖閣。
路上,她的貼身丫鬟蝶兒問道:“夫人,王妃娘娘有沒有對您起疑啊?”
“當然不會。”
梨香原本單純無暇的臉上現在多了幾分陰笑,她道:“她這麼信任我,又怎會對我起疑心呢?不過最近王府不太平,本夫人的確要收斂一些了。”
蝶兒附和道:“夫人英明,王爺遲早都是您的,現在就先讓那些女人爭去,咱們啊先靜觀其變。”
梨香滿意的點點頭,道:“你這丫頭跟以前比的確長進了不少。”
在明漣的死上,蘊瓊很長一段時間都處在自責中。
而對於其他人來說,明漣是個太微不足道的人物了,也許再過段時間,誰也不會記得還有一個叫做明漣的女人曾經經過宇文景的身邊。
這世態炎涼,再涼的,也涼不過人心。
明汐以文思情的身份在王府也有足足一個月了,儘管沒有任何名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景王心尖兒上的人,自然沒有人敢怠慢了她。而她的位置也在景王府越來越穩,享受著宇文景獨一無二的愛。
然而,在這一天,宇文景下朝後來到她的南風閣,一如往日一樣,明汐溫柔體貼的給他揉著額頭幫他緩解著這一日的勞累,“王爺,這樣的力度好不好?”
“嗯。”
宇文景似是很滿意,長長的舒了口氣,閉著眼睛享受著明汐的伺候。
過了會兒,宇文景彷彿想起什麼,他問:“明汐,今兒個是元月十幾了?”
“回王爺,今兒個都二十二了。”
明汐答完,宇文景便微怔,今天竟是元月二十二了?
這時,明汐房中的丫鬟便道:“主子,晚膳備好了。”
明汐嬌柔一笑,轉而坐在宇文景腿上,道:“王爺,該用晚膳了。”
“明汐啊。”宇文景掩住了不自在的神色,淡淡的說:“本王忽然想起還有公務要處理,就不陪你用晚膳了。”
明汐笑盈盈的臉色微變,心中尋思著,自從她被宇文景接到了景王府,宇文景每日都是陪她用膳的,哪怕再忙,都是用完膳就在她的南風閣處置公務。今天,怎麼和往日不太一樣呢?
然而,宇文景已經站起身,欲朝外走了。
明汐很快便恢復了自然而清淺的笑意,道:“王爺,您忙歸忙,千萬別累壞了身子。
因為,我會心疼的。”
說完,她害羞的低下頭,縱使心中再疑惑,表面上也是一派天真溫婉。
宇文景之所以疼愛明汐,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舊時的情誼,更多的是明汐一直溫柔懂事,從不多言多問。男人在外謀政本身就是一件很累心的事,當然不希望回來時候再面對女人的小性子或是無理取鬧。而明汐在這一點上就做得很好,從來都是不急不緩的心性,與世無爭的樣子很讓宇文景受用。
宇文景臨走時,吻了吻她的額頭,囑咐道:“本王知道了,明日再來看你。”
“嗯。”
明汐嘴上答應著,心中卻又加了個梗,剛才說不陪她用完膳,後來又說明天再來看她。那他今晚呢,他會在哪裡就寢?這對她來說,異常重要。
宇文景走了沒一會兒,明汐便在身後侍立的丫鬟耳邊吩咐著什麼,那丫鬟會意的點點頭。
“快去吧,別被人發現了。”
明汐催促著,那丫鬟一路小跑追了出去。
這些日子整日與明汐在一起,宇文景都快將蘇蘊瓊這個女人給忘了。可是元月一到,他的心裡便始終像是長了草一樣安定不下,因為他記得蘊瓊的生辰要到了。自從明汐回來,他們之間發生不愉快的事著實不少,這件事他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宇文景沒有讓任何人跟著伺候,他一個人悠然的走在王府的路上,處處是忽明忽暗的燭火,不時的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其實他寧願自己把蘇蘊瓊這個忘得乾乾淨淨,因為他要做將來的帝王,他遲早會有後宮佳麗三千,而蘊瓊太不適合再這樣的環境中生存。
作為帝王的女人是悲哀的,她們渴望的太多,權利、地位、子嗣,這些都可以不擇手段的得到。然而這“唯一”二字卻是太難,偏偏蘊瓊什麼都不要,只要這兩個字。
這就是宇文景為什麼不再總是靠近她的原因,他想讓她接受這個事實,他想告訴她,她所苛求的東西讓他很累。她若是無理取鬧,他都可以接受,但現在,她卻那麼安靜,她明明很不開心,卻從不抱怨什麼。這樣的她,就更讓他自責甚至是折磨。
可是說到底,今天是她的生辰啊,他卻疏忽了,什麼禮物都沒準備。按說堂堂王妃的生辰本該是大操大辦的,可現在,她依然可以這麼安靜,安靜到讓他把她給忘了。
蘭殷知道今天是蘊瓊的生辰,於是晚膳的時候特意準備了一大碗長壽麵,而且還逼著蘊瓊長長的麵條絕對不能咬斷,必須一吸到底。這樣的話,就可以活一千年、一萬年了。
蘊瓊拉了拉她的衣角,哭笑不得道:“你也坐下,咱們一起吃吧。要真像你說的可以活一千年,那我不成千年妖精了。所以,我把我的一千年壽命分給你一半,我們各活五百年,好不好。”
“哪兒有這麼分的啊?”蘭殷小聲嘀咕著,可今天是蘊瓊的生辰,事事都要依著壽星才對。
蘭殷笑呵呵的坐在了她對面,也盛了一碗麵,還以身為例給蘊瓊示範著如何吃麵才能不咬斷,一吸到底。
心底小小的失落被現在的愉悅所取代,有什麼難過的呢,反正每年生辰不就是這三三兩兩的人陪著她麼?只不過今年,少了他而已。
兩人吃完了面,都心滿意足的靠在椅子上,不時的聊聊天。準確的說一直都是蘭殷在說,而蘊瓊就充當了傾聽者,認真的聽著。
蘭殷是從她小時候家裡窮然後被送進宮裡做宮女兒開始說的,她爹死得早,母親為了養活兩個弟弟,才不得已把她送進宮裡的。
蘭殷歪著腦袋回憶著道:“我原以為宮裡的日子就是給人當牛做馬,以前教我們的老嬤嬤總是說在宮裡要是犯了一點兒錯,都可能掉腦袋的。我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以前我可膽兒小了,只做事不說話。一年以後,我被派去服侍了十一爺……”
蘊瓊取笑她道:“也就是從那時候你的性子啊開始暴躁無比,全是十一慣的。”
蘭殷臉頰一紅,不好意思的說道:“哪有暴躁無比啊?我頂多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啊。”
“蘭殷。”蘊瓊微笑著道:“其實,你挺幸運的,真的。”
蘭殷也深有體會的點點頭,道:“是啊,就從作為宮女來說,不是誰都可以像我這樣幸運的。以前一起進宮的人裡雖然現在也有主子跟前兒的紅人,但大多數都因為犯了錯或是主子心情不好,死的死,被逐出宮的也都在宮外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可是十一爺從來沒有責罵過我,這些年來,我早已把他當做親人了。”
主僕二人正在津津有味的談論著閨事,這時院內一陣悠揚的笛聲傳入耳中,那樣動聽、美妙的旋律撥動著蘊瓊的每一個神經,她為之一顫,喃喃道:“他怎麼來了?”
“誰啊?”
蘭殷有些遲鈍的問。
蘊瓊對他的笛聲再熟悉不過了,他的所有都像是印記,刻在了她心裡。
那笛聲像是有一種魔力,牽引著蘊瓊緩緩走來。
果然,蘊瓊走到院裡時,發現宇文景修長而挺拔的背影站在樹下,一席勝雪的月白色長袍的衣袂隨著微風輕輕飄起,那人正陶醉的吹奏著笛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