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暈暈乎乎的穿衣服,走到浴室,看著鏡子中自己的蒼白的臉,一夜之間,居然冒出一層胡茬,眼窩深陷,顯得他十分頹廢。
可他根本懶得修飾面容,慢悠悠的洗漱,蘸著清水攏攏烏黑的頭髮,領帶也不打,敞著衣領就走了出去。
“江峰,你怎麼不打領帶呢,這麼正式的場合,這麼重要的事情……”母親陳科雲嗔怪著,讓郝管家拿一條領帶過來,她親手給兒子繫上。
如若平時,一家人出門肯定是李江峰開車,而今天,他暈暈乎乎的坐進車的後排座,根本無心開車。
他幾乎是被母親拖拽著來到一家酒店包廂,塗雅霜和她的父母,已經滿面笑容的等在那裡。
包廂內的燈光很明亮,刺激的他的眼睛生疼,視線中那個妝容精緻高貴優雅的塗雅霜,在他眼前若隱若現,驀地親近過來,他又牴觸的遠離,如此反覆。
正餐飯,他沒吃什麼東西,機械性的灌下很多酒。每杯酒,都是仰脖一飲而盡。
塗雅霜幾欲阻攔,嬌嗔著:“都要做爸爸的人了,不能這麼喝酒,要有點節制的好……”
而陳科雲豈能不知道兒子的心思,慌忙找藉口:“哎呀,今天我兒子高興嘛,多喝一定啊也無妨,無妨……人逢喜事精神爽嘛,酒量自然也就大了……”
精神恍惚裡,只不過一餐飯,他們的婚事,就被定下來了,而李江峰,不得不被動的接受這樣的安排,父母之命。
沉浸在失落裡的塗寶兒,悶在淡紫色的房間裡,整日不肯出門,鬱鬱寡歡。
高創世剛剛回到慕家豪宅,似乎很多事情要忙,整日裡不見他的人影。而她目前心裡全都是李江峰,高創世出現或者不出現,對她心情的影響,似乎沒那麼明顯。
太陽已經將屋內照的一片光亮,她都還只是縮在被子裡,蜷成一團,睜著無神的大眼睛盯著淡紫色的角落。
“鈴鈴鈴——”手機響起來,她蜷縮半天,不想接聽,而手機依然不依不饒的響著。
舒展開蜷縮的身體,她從**支撐起上半身,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黑瞳微眯,似是不太適應這樣光亮的環境。
纖長的手指微微顫動著摸索,好一陣才將手機拿在手裡,看也不看憑著感覺按下接聽鍵。
“喂?哪位?”塗寶兒慵懶的問,聲音有些暗啞。
“啊,寶兒啊,我是姐姐啊,這段時間你忙什麼呢?又多長時間不回家了?”居然是塗雅霜,她語氣裡透著關切,不知道有幾分是真誠的。
“我……最近很忙,過段時間再回家……”塗寶兒猶豫一下,總不能告訴她這段時間在查她母親當年的死因,若是她們果真知道的話,不知道要激起多大的滔天巨浪來。
“哦,這樣啊……家裡有大事,你能不能今天就回來一下?”塗雅霜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大事?爸爸怎麼了?”塗寶兒一下子就從**直起來,瞪大眼睛,還能有什麼大事,她很擔心父親的身體狀況,高血壓,而且心臟病,莫不成真的出問題了?
“不是啊,爸爸很好,是我的大事……我懷孕了,昨晚江峰的父母打電話來約我們全家吃飯,談談訂婚的事情……”塗雅霜語氣裡掩不住的喜悅,還帶著幾分羞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裝出來的。
原來是他們訂婚的事情,這個塗雅霜,專門為這事打電話,明擺著是故意刺激她,
而她,能夠說什麼呢,不管怎樣,她現在是李江峰的未婚妻了,她塗寶兒,成了昔日戀人的小姨子,想來真是可笑。
“哦……這是喜事啊……可是我身體不舒服,就不去赴宴了,你和爸爸說一聲……”塗寶兒極力控制著情緒,不讓這個陰險的女人聽出什麼異樣。
“你不能回來啊,那可真是可惜呢……不過沒關係,我跟爸爸說一聲就是了……”塗雅霜的目的是刺激塗寶兒,怎麼可能真那麼誠心誠意的把她當做家人,若真是那樣,即便身體不舒服也一定不能夠缺席。
達到目的的塗雅霜,寒暄幾句結束通話電話,留下塗寶兒一個人拿著電話傷神,半晌,淚水洶湧而出,迷濛了她的雙眸。
到了用餐時間,她怎麼也吃不下,撥拉著碗裡的飯粒,想著李江峰父母和戴家人圍成一桌其樂融融的談論婚事的場景,心中莫名的疼痛。
“戴,你多少吃一點,這兩天你都沒怎麼吃東西……身體吃不消的……”恭叔好心的提醒,拿起筷子給她夾起兩片牛肉放到碗裡。
她都不記得,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雖然心裡空落落的,胃裡也空蕩蕩的難受,卻似乎充滿了氣體,讓她的內臟膨脹著,無法裝入再多的東西,不管是水,還是食物。
“恭叔,我真的,吃不下……”塗寶兒喉嚨乾澀的疼,舔舔幾乎乾裂的毫無水分的脣瓣,卻發現舌尖也沒有多少水分,可以足夠滋潤失水的脣瓣。
“大少爺吩咐過,要照顧好你,不然,我這個老頭子會受罰的……你就將就吃一點?”恭叔找著藉口,以前受罰這類的話,或許是實情,而現在絕對是促使塗寶兒吃飯的藉口。
“受罰?唔——那麼,好吧……”塗寶兒相信以高創世的脾氣,如果他吩咐的事情下人做不到的話,一定會受罰,她勉強吃了幾口米飯,一片牛肉。
挾起第二片牛肉,胃裡有氣體上湧,直接由內而外灌入口腔,惹得她一陣乾咳,連剛才吃下的飯菜都差點吐出來。
恭叔趕忙遞過一杯清水,她接過來喝了幾大口,才將那股氣體壓制下去。
可心中,還是抑鬱的難受,那股氣體想噴發出來,卻四處奔突找不到出口,只能讓她內臟裡來回旋轉,衝突,攪動的她不得安生。
她用完餐,回到淡紫色房間,繼續用被子矇住頭,蜷縮起身體,腦海中不斷湧現她與李江峰的點點滴滴。
想起當年那個小男孩手中捏了幾顆太妃糖,全部都給她,安慰她不要哭泣,如果哭了會把甜味沖淡的。
想起他們牽著手一起走過的危險壩子,想起李江峰給她的四葉草,想起他用身體給她溫牛奶,想起她為他摺疊的那麼多小星星,還放在公寓的小瓶子裡。
越想越多,淚如泉湧,打溼了緞面枕頭,頭開始脹裂的疼痛,痛的她無法呼吸。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轉了一會,沒開啟,有離去的腳步聲。
塗寶兒聽到了聲音,卻不想起身,繼續縮在被子裡,頭腦一片混沌。
那個人又回來了,有鑰匙鎖孔轉動的聲音,門開了,塗寶兒聽到他走進來,坐在床邊,好一會也不肯開口說話。
塗寶兒蜷縮在被子裡發脾氣,聲音裡卻帶著清脆的哭腔:“誰?這麼沒禮貌,我讓你進來了嗎,出去!”
那個人一動不動,她感覺到隔著被子,有一股強烈的目光透射進來,讓她很不舒服。
她猛地掀開被子,不顧形象的大吼:“聽到了嗎,快出去,混蛋!”
那個人涼薄的脣抿得緊緊的,大手拂過來,似是帶著怒意,揚舉起到半空,卻輕輕的落下來,擦拭著她臉頰上的眼淚。
這個人還會是誰,當然是高創世,他目光深邃,塗寶兒的面容映進他的眼底。
這才幾天未見,這個小女人居然瘦了整整一圈,他們在山中那麼辛苦她都沒瘦那麼多,而剛剛回來幾天,就形容枯槁,讓他忍不住一陣心疼。
“寶貝,我有辦法幫你媽媽雪冤了……”他輕輕的說,將這個瘦弱的小女人攬進臂彎裡。
塗寶兒頭腦混沌,把這句話在腦海裡轉了好幾圈,才漸漸清晰起來,她瞪大眼睛:“真的嗎?原來這幾天,你一直在忙這件事情?你有什麼好辦法?”
高創世故意不說,露出詭祕的神情:“我肚子餓的時候,是什麼都想不起來的,你得陪我吃飯,不然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你耍賴……討厭……”塗寶兒破涕為笑,幾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這分明是這個大男人引她吃飯的藉口,雖然很拙劣的藉口,她卻不得不依從,隨他一起下去吃飯。
到了餐廳,恭叔已經和吳媽準備好一桌的豐盛佳餚等著他們,想必是高創世提前安排好的,不然怎麼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內準備的這麼豐盛。
雖然聽到高創世說有辦法幫她母親雪冤,心情略好些,胃口卻還沒開啟,她小口小口的喝了一碗魚湯,就停住筷子開始發呆。
“寶貝,你知道的,我半飽不飽的時候,記性更差……”高創世親自盛了一碗米飯給她,擺在她面前,脣角勾起似笑非笑。
“我……真的吃飽了……”塗寶兒面露難色,看著米飯,一桌子的美味佳餚,居然一點食慾都提不起來。
“你不到十分鐘可以吃兩斤重的一條大魚,現在一小碗魚湯,就跟我說吃飽了?”高創世當然不相信,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兩斤重大魚的大概體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