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條蛇開路,其他的眾蛇紛紛效仿,高高的昂了頭髮出噝噝噝恐嚇的呼嘯聲,前呼後擁的爬行過來,咄咄逼人。
高創世沉著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扛在肩上的鋸齒狀植物扯開,拋灑到眾蛇身上。
那些蛇居然對這種植物十分畏懼,紛紛躲閃,遠遠避開唯恐不及。霎那間,眾蛇向四面八方倉皇逃竄,有的鑽入樹叢,有的鑽入草蔓,有的直接鑽入溪水中,再也不敢露面。
高創世倒是沒料到這植物有這樣神奇的效果,只是聽老人家說這植物是毒蛇的剋星,他情急之下沒有別的辦法,抱著試試看的心理拋撒出去。
幸好,這些鋸齒狀的植物解救他們於危難,不然,他們有什麼能力對付那麼多的毒蛇。
“老人家的情況怎麼樣?”高創世趕跑了毒蛇,注意力轉到人事不省的老人家身上。
“一直在流血,一直沒反應!”塗寶兒幾近哭泣,手足無措,只恨沒有通天之術。
高創世看著地上流出的黑色血液,一直流淌著,流淌出一條黑色的溪流,陰霾籠罩了他的臉,不能讓血這樣流下去,再流下去幾乎要流乾了,看來毒液已經侵蝕了全部的血液,而且沒有挽回的餘地,老人家這種解毒的土方已經失效。
“快,止血!不能讓血流下去!不然毒沒解掉,血都快流乾了!”高創世將上衣一扯,撕扯出幾條布條,將老人家被荊棘刺破的中指纏起來。
可是黑色的血根本止不住,透過纏繞的布條,繼續蔓延流淌。
“世,怎麼辦,血根本止不住!”塗寶兒被這種情況驚嚇住,只不過是用荊棘刺破的一個小孔,怎麼會血流不止?
“把這衣服扯出細線來,不要布條,要細線!”高創世吩咐著,將纏繞的已經滲血的布條脫下,他儘量避開那些黑色的血腥,避免他手上的傷口被感染。
“世,你小心些,別碰到那些血!”塗寶兒說話間,手指一陣刺痛,不小心被荊棘刺傷了手,擠出一滴血,沒當回事,繼續從那件衣服上扯出細長的線,交給高創世。
高創世將細細的線在老人家的中指上纏繞了很多圈,纏繞的很緊實,幾乎密不透風,才將黑色的血止住。
“這樣止血會不會那根手指血液不迴圈?”塗寶兒有些擔憂的問,血雖然止住了,那根中指的頂端被勒的黑中透白,不是什麼好現象。
“嗯,這樣可能會廢掉半截手指,可是總比丟掉性命的好。”高創世嘆口氣,血終於止住,他們必須立刻下山,找醫院給老人家救治,必須爭分奪秒。
“外婆……”塗寶兒現在還在夢魘一樣,她多麼希望這僅僅是一場噩夢而已,夢醒來,她的外婆還慈愛的笑著,露出稀落的牙齒。
這麼善良的老人家,怎麼會遭此橫禍,如果說上天是公平的,這是什麼公平法?
“先別隻顧得難過,我抱著外婆,你抱著那些植物,我們必須馬上下山,找地方救外婆,找地方給她清毒,這種土方法不管用……”高創世俯,抱起老人家乾癟瘦小的身體,指使著塗寶兒將他採回來的鋸齒狀植物帶上,這樣就不怕路上再有毒蛇出沒。
塗寶兒跑過去,將他拋灑了一地的植物收斂起來,紮成一捆,鋸齒狀的葉子很鋒利,將她的手割破了幾處,可是她已經顧不得疼痛,就想著儘快下山救她的外婆。
高創世抱著老人家的身體,站起身來,突然感覺一陣暈眩,腿一軟差點沒跌倒,他不得不緩緩的蹲,懷裡還緊緊抱著老人家的身體。
“世,你怎麼了?”塗寶兒看他的神色不對,抱著那些植物跑過來。
“我……好想是中毒了,你把那些葉子塗我手上一些,嚼碎,那些綠色的汁水才有用……”高創世頭暈的厲害,臉色蒼白,抱著那麼輕的身體,頭上卻開始滲出豆大的汗珠。
塗寶兒慌忙將鋸齒狀葉子塞進嘴裡幾片,細細的咀嚼,嚼爛了吐在掌心,拿過高創世的手一看,果然傷口處的血已經發黑,她將綠色的汁水塗上去,細細的塗抹。
還沒塗完,高創世就一把抓住她的手,神色凜然:“你也中毒了,快塗藥,快!”
塗寶兒驚慌的抽回手,原來被荊棘刺破的地方也流出一滴黑色的血,什麼時候中毒的,根本就不知道,這蛇毒真的是無孔不入。
她趕緊又咀嚼幾片葉子,將綠色的汁水塗到傷口上。
高創世拿起一片鋸齒狀葉片,在中指指肚上一劃,黑色的血湧出來,根本不能用荊棘,避免再次中毒感染。
塗寶兒照著他的樣子拿起一片葉子,卻怎麼都下不去手,只能向他求助,將葉子遞給他。
高創世拿起她的小手,儘量輕而又輕的在她指肚上劃出一小道傷口,塗寶兒還沒感覺到疼痛,黑色的血已經淌出來。
“咳咳咳——”高創世懷中的老人家一陣乾咳,艱難的睜開眼睛。
“外婆!您醒了!嚇壞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聽不到您說話了……”塗寶兒驚喜交加,伏在老人家的身前。
“小夥子,放我下來……你也中毒了,抱著我太吃力……”老人家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看起來很虛弱。
原來她雖然眼睛緊閉著,看起來人事不省的樣子,可是高創世中毒的事情她都知道,說明她的意識裡是清醒的,只是由於中毒暫時無法支配自己的行為。
“老人家,地上太涼,我還是這樣抱著你比較好……”高創世不肯放,將老人家的身體摟在懷裡,希望能給這個瘦弱慈祥的老人家一些溫暖。
“乖孫女……我剛才看到你媽,她來接我了……”老人家眼睛裡泛出異樣的神采,發黑的臉上居然透出一抹紅暈。
“外婆,您別瞎說……我媽不會來接您走的……她還想讓您給我做好吃的……”塗寶兒說話的時候聲音止不住的發顫,極力控制著情緒,不讓自己哭出來。
“傻丫頭,我這把老骨頭,早晚都得走,早一天晚一天,我不在乎,臨死前能見到你這麼孝順的乖孫女,我死也安心了……”老人家費力的抬起乾枯的手,慈愛的撫摸下塗寶兒的額頭。
“外婆……”塗寶兒小聲的呼喚著,淚水已經止不住的迷濛了雙眼。
“乖孫女,你們不用帶我下山,下去也沒用,那小鎮上沒有那麼好的醫院可以解我的毒,中毒太深了……我死後,就把我葬在屋後面的菜地裡……”老人家的眼皮變得很沉重,她費力的支撐著,彷彿一不小心,眼皮垂下去就再也抬不起來。
“外婆,您別這樣說,我們說好了,接您下山享福的,您還說,給我做很多好吃的,每天不重樣……”塗寶兒泣不成聲,緊緊拽著老人家的手。
“傻丫頭,把我埋在菜地裡,等我死了,也可以有地方做菜,等下輩子,練好了廚藝還做給你吃……”老人家努力的笑著,嘴脣控制不住的翕動。
驀然,她的眼皮垂下去,眼睛裡最後的神采也被厚重的眼皮遮蓋起來。
“外婆!”塗寶兒驚恐的喊叫著,用力抓住老人家的手搖晃,希望能把老人家喚醒。
“乖孫女,答應我一件事……”老人家從齒縫間擠出一句話,聲音已經很微弱。
“外婆,您說什麼,說什麼我都答應,只要您好好活著,別離開我……”塗寶兒哭泣著,把臉頰貼近老人家的翕動的脣邊。
“別為難你……舅舅……給他……一條生路……”老人家說完,手指的關節徹底開啟,無力的垂落,眼睛和脣齒都緊緊的閉合,再也沒有了反應。
“外婆,外婆!”塗寶兒用力的呼喊,撕心裂肺,可是再也喚不回這個慈愛的老太太。
高創世嘆口氣,他看看自己的手,黑血已經流盡,傷口上滲出一滴紅色的血液,蛇毒已經解了,他拿起正在哭泣的塗寶兒的手,傷口處也凝結了一滴紅色的血,已無大礙。
他直起身來,抱起老人家已經漸漸發冷的身體,向屋後面的菜地走去。
塗寶兒泣不成聲的緩緩跟在後面,她不敢相信,僅僅一夜之間,這座昨天還漾滿溫情的小木屋就化為灰燼,她不敢相信,昨天還跟她談笑風生的外婆,這麼快就撒手而去。
高創世將老人家的身體輕輕放在綠油油的菜地間,拿起菜田邊上已經生鏽的鐵鍬,開始動手挖坑,他的心情,並不比塗寶兒好多少,這麼慈愛的一位老人家突然撒手而去,讓一向冷漠的他都止不住淚水盈眶。
兩個人用手捧起一抔一抔的黃土,灑落在慈祥的老人家身上,默默無聲的為她舉行最後的告別儀式。
將老人家安葬後,烈日當空,塗寶兒不想做片刻停留,在老人家冢前叩上幾個響頭,牽著高創世的手,順著昨天老人家指引的山路,快步下山。
本以為,來的時候是兩個人,回去的時候會是三個人,或者四個人,然而,一場莫名的火災過後,還只是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