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看著那些錢,再看看重病的父親,錢與親情面前,雖然倍感恥辱,她還是收下了那些錢,這一幕,被人群中的慕容冷看到。
慕容冷緊緊捏住他帶來的一萬多塊錢,是他辛辛苦苦賣畫所得,而這一萬多塊,對於手術費用的十幾萬而言,只能是杯水車薪,而他,只能看著心上人,收下了那二十幾沓百元大鈔。
有錢人戴正德,在那麼多圍觀的人面前,攔腰將李雪抱起來,走向他黑色的車子,將李雪塞進車子,揚長而去。
很多人,隨著那輛車子奔跑,人群漸漸散去,只留下兩個人,看著李雪站過的海邊發呆,一個是慕容冷,一個,就是李雪的這位老師。
慕容冷將攥在手心的錢漫天揮灑,鈔票隨著海風飄散,被捲進海水裡。
這個男人,一向內斂的這個男人,望著海水,抱著頭放聲大哭。
一個多月,儘管做了手術,李雪的父親還是去世。戴正德為了安慰李雪,為她的父親造了最氣派的墓,還為他們全家建造了這個鎮上最漂亮的房子。
李雪對此緘默不語,被迫委身於戴正德,卻鬱鬱寡歡,很長時間不在海邊練琴。
而她的哥哥李浩然,卻對戴正德逢迎有加,只因戴正德給了他大把的鈔票,他又有了經濟來源大肆揮霍。
“老人家,我父親有沒有送給我家人一輛車?一輛果綠色的車?”塗寶兒想起那臺車,順口問老人家,沒準老人家知道這車的來源。
“不確定,在你母親的死訊傳來後,她哥哥李浩然就運回了這臺車,我懷疑不是正當渠道,一般情況下,按照他的性格,有了一臺車他就大肆炫耀,而那麼好的車子,他靜悄悄的運回來,相當低調,從來都沒有用過!”老人家回答。
塗寶兒和高創世對視一眼,這車,多半有問題,而她母親的哥哥李浩然,多半知道她母親的真正死因。
“照您所瞭解的,我父親當年強迫我媽媽委身於他,我媽媽並不愛我父親,是嗎?她愛的是慕容冷?”又有了新的說法,塗寶兒秀眉輕瞥,聯想起慕容冷寫的那封信,前後不太對應,難道說,她母親為了讓慕容冷死心故意編造幸福的謊言讓他死心?
“也不盡然,你母親後來隨你父親離開了小鎮,長時間不和任何人聯絡……後來,她寄來一張照片,你等下,我去找找看……”老人家扶一下快要掉落的老花鏡,顫顫巍巍的走進裡屋,去找一張照片。
“你說,我媽媽愛上我爸爸的可能性大麼?”塗寶兒問一臉冷峻的高創世。
“你會愛上我嗎?”高創世直接問,邪魅的笑起來。
“愛什麼愛啊,都是你霸道的自己亂來的,我才不愛你呢!!”塗寶兒嘟起脣。
“那你媽媽肯定不會愛上你父親!”高創世說的很殘酷,至少讓塗寶兒聽來,確實很刺痛她的內心,她多麼的不願意相信,她爸爸媽媽並不相愛。
“這情況不同,跟我們的情況不同,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和李江峰還是金童玉女,人人羨慕的一對,都怪你把我擄走!”塗寶兒的拳頭,揮舞在高創世身上。
“不同?有什麼不同?慕容冷就是李江峰,我就相當於你父親的角色,你和李江峰是金童玉女,我和你,是精童**,這有什麼不好?”高創世邪魅的笑,將精童**幾個字咬的很重,幽深的眼神,有意無意的飄過塗寶兒高高聳起的胸。
這個混蛋,偷換概念,轉換話題,也不想想這是在老人家的店裡,也不知道收斂一下。塗寶兒一生氣,張開小嘴就朝他的手臂咬下去,心中咒罵千百回。
嘴脣,剛剛觸碰到他的衣服,老人家拿著一張照片走了出來,看到這情形,會心的笑,想要退回去,給兩個年輕人一些打情罵俏的空間。
“老人家,別走,我們沒事……”塗寶兒抬起頭,紅了臉,呼喚著老人家。
“老人家,她咬我!”高創世惡人先告狀,居然還一臉委屈的表情,裝的惟妙惟肖。
塗寶兒在下面狠狠踩他一腳,這個男人,怎麼不分場合的,逢人就告狀,哪有這樣的男人,當初那個強悍無比的高創世,居然這樣扮柔弱,真讓人吐血。
“哎呦!咬我還不算,你還踩我,好痛……”高創世更加誇張的喊痛,慢慢蹲去,好像還痛的體力不支的樣子。
“你媽媽當年可沒你這麼厲害,要是能有這麼厲害,也不至於被你父親擄走了……”老人家笑呵呵的,看著這一對年輕人。
高創世蹲著身,眼角挑釁的向塗寶兒投來幸災樂禍的光,分明就是在嘲笑她。
“老人家,你真說對了,是她出了酒店門口,就強……吻我,我……不得不跟她在一起……”高創世非常適時的故作羞餒,低下頭去。
“你真有這麼厲害?這樣我就放心了,不用擔心你像你媽媽一樣受欺負……”老人家看著一直扮柔弱的高創世,信以為真,臉上還露出欣慰的笑容。
塗寶兒要噴血了,真的要噴血了,這個高創世,人高馬大的高創世,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一套,扮柔弱扮的跟吃不飽的小白菜一樣,什麼強吻,分明是他強吻她,現在全部黑白顛倒!
塗寶兒黑瞳噴火,可是看看一臉慈祥的老人家,只能忍住不發作,也分毫不敢再動高創世,生怕他再想出什麼鬼點子捉弄她。
她看到老人家手中的照片,這才是重點:“老人家,就是這張照片嗎?”
老人家點點頭,將照片遞過來,繼續敘說:“就是這張照片,你母親不僅寄來這張照片,還給我寄來一筆錢,這樣我才有錢開了這個提琴店……”
說完,老人家又老淚縱橫,這個得意門生,離開小鎮那麼久,還惦記著他的心願,惦記著他今後的生活,他只是捎帶提過想開一家提琴店,誰知就被李雪記在心上,那麼久了都記得,而這個徒弟,卻比他去世的早,讓他忍不住神傷。
塗寶兒接過照片,驚訝的瞪大眼睛,原來,這是同一張照片,他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上,她母親倖福的笑著,懷裡抱著幼小的她,而她父親塗強,將母女兩個攬在懷中。
“老人家,我家裡也有一張一模一樣的照片……”塗寶兒翻過照片看看,照片上還有幾個字,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還能辨認出來。
上面寫著:“恩師勿念,我很好,已育一女,很幸福。”
“這樣說來,我媽媽當時生活的很幸福,並非悽慘那麼可憐?”塗寶兒看到這行小字,很興奮,簡直都要跳起來,這是她最願意看到的。
她母親和慕容冷青梅竹馬的故事雖然感人,但是錯過的,畢竟錯過了,就像她和李江峰,再也回不到過去,那不如放手面對未來,彼此放生,追尋新的生活,放開羈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嗯,從照片上看,和她寫的這些字來看,她的生活是幸福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就出了車禍……”老人家皺起濃濃的眉毛,眉毛的頂端已經泛白。
“別人說我媽媽和慕容冷私奔,您相信嗎?”塗寶兒問,眼睛裡閃著期待的光芒,她期待著老人家的答案。
“不信,絕對不信!這張照片,就是最好的證明,她就算不愛你父親,當時她已經有了你,不可能不負責任的將你拋棄……”老人家說的很堅定,說起私奔,他的想法和塗寶兒一直,絕對不相信。
“對了,在慕容冷和你媽媽的死訊傳出來前,慕容冷來過我這裡兩次,有一次拿著一副剛剛裝裱好的畫……”老人家努力回憶著。
“是不是一副我母親在海邊拉琴的畫?”
“是啊,就是那樣一副畫,畫上你母親好美……”
“那後來那次,慕容冷來見你,說過什麼?”塗寶兒緊張的手攥成拳,骨節發白,老人家說的話,至關重要,每一字每一句都緊緊牽引著她的思維。
“他神色很慌張,說李浩然跟他說,雪兒生病了,他想去看一下……說著說著還哭了,說他不能給雪兒幸福,連她生病都不能在她身邊照顧……”老人家嘆口氣:“唉,慕容冷也是個好孩子,但是,和你母親有緣無分啊……”
“姑娘,別難過了,你看,這把琴我已經修好了……”老人家口中敘說著,卻沒停下手中的活計,不長時間,小提琴就已經修好。
和老人家告別後,塗寶兒拎著小提琴走在前面,高創世走在後面。
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
走了一小段路,塗寶兒噌的轉身,和在她身後的高創世撞個滿懷。
高創世戲謔的:“怎麼了,又想投懷送抱?”
塗寶兒理都不理他,狠狠的盯著他:“你別跟著我,我想去海邊散散心,你別跟著我!”
說完,轉身就跑,想遠遠的撇開高創世,剛才她母親和慕容冷青梅竹馬的故事讓她想起李江峰,不可抑制的想念,現在她的腦海裡,滿是李江峰的影子。
想起李江峰給她的太妃糖,牽著她的手走過那道危險的壩子,用身體給她溫牛奶,想起他們一起走過的十幾年風雨,想起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失控,而她,在這個遠離李江峰的小鎮上,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發狂的奔跑,奔跑,試圖將這種狂亂的情緒遠遠拋到身後。
高創世也不追趕她,自顧自慢悠悠的走著,塗寶兒快步而去的聲響,混合著他慢悠悠行走的聲響,像是小巷裡的一首合奏曲。
高創世將食指在脣邊勾成一個圓圈,響亮而尖銳的打響一個口哨,口哨聲響了沒多久,迎著塗寶兒,得得得的一陣馬蹄聲,飛奔而來一匹白馬。
就是他們在海會上買下來的那匹白馬,真不知道怎麼回事,高創世明明將它留在賓館後院,這麼遠就能聽到他的口哨聲飛奔而來?
巷子路很窄,塗寶兒趕忙側身,白馬從她身邊飛奔而過,向她身後的高創世跑過去。
塗寶兒很是驚異,這匹白馬,和高創世相處沒幾天,怎麼能這樣靈敏的相應他的號召,莫非這個混蛋,真有什麼魔力,連白馬都圍繞著他為他痴狂?
尋思著,腳步並沒有停,塗寶兒快步走著,想盡快到海邊去。
那匹白馬,跑到高創世面前,前蹄高高騰空,打著響鼻,像是在邀功。
高創世撫摸一下它的鬃毛算是獎賞,非常紳士的翻身上馬,一抖韁繩,白馬快速奔跑起來,雪白的鬃毛在風中飛舞。
塗寶兒正在奔跑著,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驀地,她的身體突然騰空,被高創世攔腰抱起,穩穩的放到馬背上。
“啊!”塗寶兒驚呼一聲,高創世騎馬上癮了,每次都要這樣偷襲她?
塗寶兒不甘就這樣被他擄走,坐在馬背上不安分的掙扎。
“你這麼掙扎,不怕我懲罰你?”高創世戲謔的,英俊的臉貼近她的臉,一隻大手已經覆上她圓潤的胸。
“你再非禮我,我就跳下去!”塗寶兒本能的護胸,可是手裡拿著那隻小提琴,一隻小手怎麼可能拼得過他那隻長了風向標的大手?
“你再威脅我,我把你的小提琴丟下去,馬蹄落下去,哼……”高創世從鼻孔裡發出一種不屑的冷嗤,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塗寶兒乖乖的停止掙扎,這個男人,總是洞悉她的心思,知道她的軟肋,知道她最在乎什麼,所以,她總是敗給他。
白馬載著兩個人,一路馳騁,到了海邊,高創世一勒韁繩,白馬噌的剎住馬蹄,前蹄在沙灘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高創世翻身下馬,將塗寶兒抱下馬背,輕輕放到沙灘上。
銀白色的沙灘,吸附了皎潔的月光精華,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塗寶兒拎著小提琴,找尋著一塊石頭,她在那幅畫上看到的石頭,彷彿一對鴛鴦交頸的形狀。
已經時隔十幾年,那塊石頭,還在嗎?
慕容冷將那塊石頭畫在畫裡,作為遙遠的背景,當時他的內心,一定很想念心愛的人,那塊交頸相纏的鴛鴦石就是最好的證明。
走了很遠,鞋子裡已經進了沙粒,磨得腳底生疼,她將那雙鞋子狠狠的甩掉,繼續倔強的尋找那快鴛鴦石。
一邊尋找,淚水卻不可控制的飆出來,她很想念李江峰,真的很想念李江峰。
高創世面無表情的跟在身後,遠遠的跟著她,不問她在找什麼,也不問她現在的心情怎樣,只是遠遠的跟著她。
塗寶兒的眼睛已經被淚水浸潤的模糊,只是本能的繼續往前走,她知道高創世就跟在身後,可是就是不想停下來,不想面對這個專橫的男人。
“站住!”高創世在身後冷冷的呼喝。
憑什麼,他說站住,別人就一定要站住,他憑什麼總是對別人頤指氣使的樣子,憑什麼?
塗寶兒早就被悲傷的情緒淹沒,哪裡還顧得上順從高創世,不管他的呼喝,繼續往前走。
“鴛鴦石,在這裡!”高創世大聲的呼喊,喊聲裡透著驚喜。
塗寶兒停下來,轉身,順著高創世手臂指示的方向看去,那塊鴛鴦石在海水裡若隱若現,在銀白的月光下忽而近忽而遠。
她哭泣著,迅速奔跑起來,朝著高創世的方向。
高創世抿著涼薄的脣,微垂著眼瞼,停在原地,向塗寶兒張開手臂。
塗寶兒撲進高創世的懷抱裡,不顧一切的放聲大哭,把所有的委屈都融進淚水裡,隨著淚水消逝掉,隨著海風飄飛掉。
他將這個委屈的女人緊緊摟在懷中,生怕她一不小心就飛走,涼薄的脣慢慢接近她被淚水打溼的臉,輕輕的吻舐著她滿臉的淚水,希望這樣,能減輕一些她內心的痛苦。
“你會拉小提琴嗎,我很想聽。”塗寶兒哭泣著,本能覺得高創世應該什麼都會。
高創世微微一笑,
一邊緩慢的拉琴,塗寶兒一邊在旁邊停著默默流淚。
高創世慢慢地放下親摟著塗寶兒,默不作聲的將她攔腰抱起,走進潮起潮落波瀾微卷的海水。
塗寶兒不知道他為什麼抱起她走向海水,漸漸的海水已經沒過高創世的腰際,被他橫抱著的塗寶兒,也已經感覺到海水的潤溼。
她閉著眼睛,任由高創世抱著走進海水,偌大的世界裡,只剩下她和高創世兩個人,在滌盪的海水裡,相偎相依。
“寶貝,我們去鴛鴦石上數星星,你願意嗎?”高創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際,一種異樣的感覺從耳際傳遍全身。
塗寶兒點點頭,算是應許。她沒想到高創世抱她走進海水,是想去鴛鴦石。這個男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心思細膩起來?
高創世將她放下來,扶住她一隻手臂,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用另一隻手臂划水,就像那次從熱氣球墜落,兩個人相偎相依划行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