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男兒有淚不輕彈
武松走進大和尚的廨宇，見大和尚席地而坐，正在獨自喝酒，武松好心情的一提嘴角笑道：“我兄弟呢？”風風火火的闖進內室，卻沒見到茜雪兒。把行李往地上一扔，轉身出來追問道：“和尚哥哥，吸血鬼呢？”
大和尚慢悠悠的呷了口酒，瞪著銅鈴般的眼珠子問道：“甚麼兄弟？灑家只見到茜雪兒姑娘，卻是沒見武松兄弟的小兄弟。”
“和尚哥哥，兄弟最是急性子，吸血鬼沒惹什麼麻煩吧？他人到哪裡去了？”
“吸血鬼倒沒惹甚麻煩，只怕兄弟要有麻煩了。”
武松一回京城就直接趕來菜園子，這會兒又飢又渴，奪過大和尚手中的酒碗一飲而盡，然後又斟滿一碗，一邊喝一邊讚道：“好酒，大和尚到會享口福，這是十八年陳釀女兒紅吧？卻是很難找到。”
“灑家平時到也沒這好口福，這卻是吸血鬼的未婚夫孝敬灑家的。”
武松聽了“噗嗤”一笑，嘴裡的一大口酒噴了大和尚滿頭滿臉。
“和尚哥哥又拿武松做耍子，吸血鬼哪來的未婚夫？是給人家做上門女婿了吧？”武松嘴裡問著，沒來由的心裡就咚咚咚的跳個不停。由於習慣了和茜雪兒朝夕相處，兩人分手以後，武松最怕的就是夜靜的時候，那吸血鬼就像自己身上的一根肋骨，沒了他在身邊，莫名其妙的就會心煩意亂，那種感覺，令武松一方面感到失落而又悵然，另一方面卻又覺得羞愧和不安，不敢想自己的情感取向是否有什麼不正常，該不會是像高俅那廝一樣……
大和尚用手掌在臉上一抹，瞪著銅鈴般的眼珠子，沒好氣的說道：“灑家和你說笑作甚？這是吸血鬼跟那小白臉走的時候，帶來送給大和尚的。”
大和尚說著，徑直出去取了一隻碗來，依舊席地而坐，一言不發的自斟自飲，哪有好顏色對待武松。
“和尚哥哥，快告訴兄弟，到底發生了甚事？”武松跟著盤腿在大和尚對面坐下，焦急的問道。
“兄弟回京城多久了？怎的這時候才想起小兄弟？”
“我剛回京城就趕來這裡，內裡卻一言難盡，那大名府尹假賑災銀兩被劫之事，騙過武松，以至於，武松一直周旋於大名府與滄州之間近月餘，查一個本就不存在的劫案，好不鬱悶。”
“卻又怪了，那天有個姑娘來這裡找吸血鬼，說是你們就住在京都……”
“和尚哥哥，你不是說吸血鬼真的是、是女子吧？”武松忍不住打斷大和尚的話問道。
“灑家卻要問你，你到問起灑家了，那吸血鬼和你一個被窩裡睡了許久，你卻不知道人家是女子嗎？”
難道吸血鬼真的是女子嗎？我就說為什麼自己和吸血鬼在一起時，常常會莫名其妙的不自在，原來，原來卻是因為，吸血鬼是個女子。
武松默然無語。不由想起和茜雪兒在大和尚這裡重逢的那個夜晚，茜雪兒說過的那些話——
“武松哥哥，吸血鬼不要蘇小妹做小娘子，吸血鬼只要和武松哥哥在一起。”
“武松哥哥，你說話算數哦，如果吸血鬼是小娘子，你就和吸血鬼生死相許。”
“武松哥哥，茜雪兒喜歡你，茜雪兒要哥哥答應我，永遠也不要離開茜雪兒……”
“武松哥哥，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只要答應吸血鬼一個條件，吸血鬼就教你一個高招。”武松忍不住又想起去大名府的路上，茜雪兒為了得到自己的一個承諾，不惜以身犯險，從馬背上摔下來，差點送命。
茜雪兒的聲音不停的在耳邊重複著，茜雪兒瘦弱的身體在草地上一路翻滾，茜雪兒蒼白的小臉上淌著淚水，茜雪兒說：“武松哥哥讓別的女人抱著你，武松哥哥好不要臉，哥哥說吧，怎麼罰你……”
武松的心裡一陣痠痛，不想讓眼淚流出來，不想讓大和尚發現自己的矯情，武松用手支撐起額頭，手掌擋住大半個面孔，喉結一陣蠕動。吸血鬼，哥哥現在知道你要的承諾是什麼了，哥哥答應你，可是，你在哪裡？
“和尚哥哥，快告訴我吸血鬼去了哪裡？這小東西，是在和武松賭氣嗎？為什麼不等武松回來……”
大和尚眼珠子一翻，撅起嘴來替茜雪兒分辨道：“這卻怪不得吸血鬼，那天你小娘子來找吸血鬼，像是說有了你的骨血，吸血鬼哭得好不可憐，一邊大罵武松兄弟欠她一個承諾，一邊哭著吼叫說，武松哥哥不可以娶別的女子為妻。”
武松心裡一團亂麻，怎麼都理不清楚。聽到大和尚說什麼懷著自己骨血的小娘子，心裡猛的一驚，脫口問大和尚道：“大和尚哥哥，這話卻好不作怪，武松那裡有什麼小娘子？”
“灑家只聽吸血鬼叫她學姐，長得倒是蠻好看的一個女子。”大和尚比劃道：“一手拿著撥浪鼓，一手拿著小娃娃衣服，吸血鬼一生氣，把人家娃娃的東西抓過去就要扔，被大和尚勸住了。”
難道是徐曉曉姑娘？武松怎麼不記得和徐姑娘，有，有什麼……莫非是那夜醉酒做下了齷齪之事？武松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指關節噼裡啪啦一陣亂響，是了，吸血鬼一定是看到自己和徐曉曉……這才哭著跑回客棧，想到茜雪兒臨走還記著給自己留下盤纏，準備下自己喜歡吃的東西……武松又是一陣心痛，若不是當了大和尚的面，不好意思發作，武松的拳頭早已砸向自己的胸口。
既然做下了事，武松自是必須對人家姑娘負責任，可是，小兄弟卻怎麼辦？吸血鬼捨得離開哥哥嗎？是什麼鳥人可以讓吸血鬼這麼快就忘了哥哥？那廝是不是對吸血鬼很好？吸血鬼很喜歡那廝嗎？
連喝了六七碗酒，武松對大和尚揮揮手道：“和尚哥哥，兄弟先去歇了。”
對武松來說，喝的酒並不算太多，但是，武松的腳步卻明顯有些踉蹌，回到內室，開啟被褥，不由就想起吸血鬼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情景，哪裡還能入睡，就那麼抱膝坐在地上，緊蹙著劍眉，望著被褥發呆。
不敢閉上眼睛，一閉了眼睛，茜雪兒滿是淚水的小臉立刻就迎了過來，溼漉漉的貼在武松的臉上，茜雪兒孩子氣的抽泣聲在暗室裡迴盪著：“人家想媽媽了，咬你一口，又不會真的咬死你，小氣鬼……”
“男子漢大丈夫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武松記得自己曾毫不留情的呵斥吸血鬼，讓他鬆手，吸血鬼不管不顧地抱緊武松的脖子，淚流滿面的哽咽道：“不要，我就喜歡這樣抱著哥哥……”
一聲呻吟從胸腔裡迸發出來，心真的很痛，很痛，武松緊咬了下脣，喉結又是一陣蠕動，苦澀的淚水沿著喉管嚥了下去，他當然知道，一個女孩子，毅然和自己同床共枕意味著什麼，吸血鬼無異於早已經把終身託付給了自己，可是，自己怎麼就會這般愚鈍？武松覺得自己的心臟又一次糾結到了一起，憋悶得連呼吸也似乎十分困難。吸血鬼，不要，不要走，不要離開哥哥，哥哥不能沒有你，給哥哥機會，讓哥哥好好疼愛你……武松恨自己道，為什麼，為什麼會對吸血鬼那麼殘忍？鮮血，從武松的脣上一滴一滴地流了下來……
酒意漸漸襲了上來，武松的意識一陣迷糊，我要去找吸血鬼！武松踉踉蹌蹌的剛站起身，突然看到扔在屋中間地上的布偶娃娃，想要走過去拾起來，卻一個趔趄撲倒在被褥上，茜雪兒殘留的溫馨霎那間浸滿肺腑，“吸血鬼！”武松沉悶的呢喃著，緊緊抱住被子，昏睡過去……
這是哪裡？吸血鬼怎麼會在這裡？那個長著一雙桃花眼的美貌男子又是何人？為何要出五百兩白銀拍下吸血鬼的一朵絹花？這廝不會和高俅那廝一樣吧？呵呵呵，吸血鬼，看你平日裡精靈古怪的老想消遣哥哥，這會兒可就有人要消遣你了，你不會讓這廝吃你豆腐吧？有趣，哥哥倒要看看你會想什麼法子應付。
空曠的舞臺上，茜雪兒孤獨無助，茜雪兒求助的眼神望著武松，小鹿一般漂亮的眼睛裡滿是哀求與惶恐……
武松卻似笑非笑的倚在椅子上，微眯著雙眼斜乜著茜雪兒，樂滋滋的，成心要看茜雪兒出糗。
那個男人緊緊抱住吸血鬼，突然吻住了吸血鬼的小嘴……
“呔，你是何人？敢動武松的女人！”武松狂怒道，睡夢裡一拳揮了出去。
大和尚頭一偏躲過武松的拳頭，啼笑皆非道：“兄弟醒醒，你的小娘子找來了，大和尚去林沖兄弟家裡喝酒去了，你自己把事情和人家姑娘講清楚。”
被大和尚拽著胳膊一把拉起來，武松猶自懵懵懂懂的，睜開眼睛一看，天已經大亮，徐曉曉正半蹲在自己面前，含情脈脈的望著自己，武松的臉倏地一下變得通紅，難為情的轉過臉去，不敢再看徐曉曉，心裡恨自己道：“武松喜歡吸血鬼，卻又玷汙了人家徐姑娘的清白，真乃禽獸不如！”
“武松哥哥，曉曉等了你很久，曉曉好想哥哥……”徐曉曉說著，身子靠了上來，雙手很自然的環抱住武松的腰，把小臉依偎在武松懷裡。
武松像被燙著似地猛地推開徐曉曉，從褥子上一下躍出老遠，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發了回呆，吭哧癟度的問道：“徐姑娘不是嫁給王雱大人了嗎？”
徐曉曉也緩緩站起身來，似乎並沒在意武松的異常舉止，依舊是不悲不喜的說道：“曉曉只是藉助王雱大人的庇護躲避高衙內的糾纏，曉曉心裡只有武松哥哥，曉曉生是哥哥的人，死是哥哥的鬼！”
“徐姑娘……”武松微蹙了眉頭，叫過之後，卻不知道該對徐曉曉說些什麼，不由自主的在心裡懊惱著，武松，你該對人家姑娘怎麼交代？你該對吸血鬼怎麼交代？吸血鬼會答應你娶徐姑娘為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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