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夜探思過堂
“臣女身為太子殿下的伴讀，所做的一切都是本分，皇后娘娘無需記掛在心。”李小九恭謹的答道。
聽了這話，秦皇后的態度越發的和藹了，甚至可以說是越看李小九越覺得滿意。
從前她之所以不在慕容子息選妃一事上考慮李小九，無非就是擔憂她現在能時時壓制住慕容子息，萬一坐上了後位再起了貪心，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好了。
但是，這幾日來，東宮不斷的有人將李小九和慕容子息的互動一五一十的彙報給秦皇后，一番仔細的考量下來，秦皇后是真的覺得這個李小九很好。
如今慕容子息心智受損，且又是十分依賴李小九，若她果然是個有異心的，一定會在無人處露出馬腳，可現在的情況卻是，人前人後李小九都將慕容子息照顧的無微不至，甚至，只要有她在慕容子息身邊仔細提點著，就連秦皇后都不大能看出慕容子息的異常來。
當然，能讓秦皇后徹底放心的還源於李照青對李小九入宮一事的態度，當日還是她主動提起送上太子妃之位，李照青若是個貪戀權勢的，絕不可能一口回絕。
如此一番仔細思考下來，秦皇后已經能夠確定李小九是真的沒有謀逆之心，一個聰慧過人，身份不差且又能提供不少助力，並且沒有僭越之心的女子，只怕是翻遍整個出雲國都找不出幾個來！
現在，秦皇后完全是用高看一眼的態度來對待李小九，自然就不會有絲毫的怠慢和輕視了。
“好孩子，你的好處本宮都記在心裡，如今本宮和太子正處於風口浪尖，難以保全自身，場面上的話本宮也不拿來糊弄你了，原先本宮答應李丞相讓你在公正多住幾日就送你回去，如今太子的情況你也看到，不是本宮食言，實在是……”
早在來見李小九的時候，秦皇后就刻意的屏退了身邊的侍女，連一向近身服侍的芊桃也沒留下，為的就是清楚的知道李小九的每一個想法。
說來，秦皇后自己也覺得慚愧不已，畢竟當初是她親口答應幾日後就送李小九出宮，如今卻說出這番話來，不是打自個兒的嘴巴麼！可但凡有一點兒的辦法，她都絕不會出此下策！
為了能夠恢復心智，慕容子息必須每日浸泡在莫不凡帶來的藥水中足足兩個時辰，按理說這過程也不難熬，可奈何慕容子息對李小九的依賴心太強，簡直到了一眼看不到都要鬧騰的地步，就像此刻一般，非得要幾個小太監死命的按著才能老實一些。秦皇后不能想象，若是李小九出了宮，莫容子息會鬧到何種地步。
而且，秦皇后更擔憂的是，如今慕容子息稱病養在東宮已經好幾日了，那邊的慕容子烈聽說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連帶著楊貴妃也有精力在慕容雲端的耳邊大肆吹風，說什麼太子年幼頑劣，皇后也這般縱容，小小的傷寒竟連課業也停了，要被朝臣非議云云。
想到這兒，便是一貫好脾氣的秦皇后不免也惱怒起來，楊貴妃這般在這般在慕容雲端耳邊中傷太子，高捧六皇子，未嘗不是存著取代之心，此刻若還忍的下去，她這個皇后做的也太過於窩囊了！
“娘娘的意思是，太子殿下必須要在人前露面了？”
李小九皺眉細細一想，立即就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說來，慕容子息稱病已經七八日了，再要是繼續躲下去，也真不是辦法，總不能一直不出去見人吧？
“正是！”
皇后似是下定了決心，手指上戴著的尖細護甲凌空一劃，反射出耀眼光芒，“陛下已經很不高興了，說太子的學業不能耽誤了，明日無論如何，太子一定要去千思閣聽太傅講學。”
若是還有一丁點的辦法，秦皇后都不會答應這樣的要求，可皇帝盛怒不已，又有楊貴妃再一旁煽風點火，她明知楊貴妃是故意想看著慕容子息出醜，卻還得硬著頭皮應下。
而思來想去，這件事也只有拜託給李小九她才安心！
聽著秦皇后說起事情的始末，李小九先是沉默，然後才突然出聲問道：“臣女有一事不明，太子殿下究竟是怎樣落了水？”
這些天裡，李小九一直在反覆思索慕容子息落水的原因，然而，不管她怎樣的誘導詢問，從慕容子息的嘴裡都得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至於京不易和李阿味，人人都說是被秦皇后的人帶走了，其它的，直到現在也沒什麼結論，無奈之下，李小九也只能親自向秦皇后求證了。
秦皇后冷笑不已，美目中忽然迸射出凌厲的光芒來：“這事兒原本也不該瞞著你，罷了！那兩個孩子倒是統一了口徑是太子太過貪玩，不小心跌進湖水裡的，可太子的性情，本宮再清楚不過了，他生性怕水，平日更不肯主動靠近水源半步，怎麼會無緣無故的在湖邊貪玩！定是有人要害我的皇兒！”
有了秦皇后的指控，李小九的神智一下子豁然開朗了，如果說慕容子息的落水是一出意外，那麼是誰要不擇手段的置他於死地？或者說，慕容子息死了，誰最得意？
眼下，楊貴妃可不是露出狐狸尾巴了！
只怕，比試學業只是一出障眼法，真正的意圖是想要看看慕容子息落水之後是不是受了什麼影響吧？若是沒有猜錯，京不易和李阿味，應該就是楊貴妃的人。
他們故意讓慕容子息落水，再故意拖延時間，或者還動了什麼手腳，如此一來也就能夠證明，為什麼落水之後慕容子息是最先被救上來的，反而還心智受損，他們被救之後卻毫髮無傷。
好一個楊貴妃，居然連這樣的毒計都使出來了！
只是，李小九唯一弄不明白的是，京不易和李阿味身份也十分尊貴，他二人怎麼會輕易的被人收買，這其中有又什麼隱情不成？
“皇后娘娘，我想見一見京不易和李阿味，不知道您是否能夠答應？”
這會兒，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只能從秦皇后這裡入手了，不過在沒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李小九不打算把自個兒的猜測過早的說出去。
“他們兩個？你為何要見他們？”秦皇后在提及京不易和李阿味時明顯的露出了不喜的神情，估摸著是因為慕容子息的事兒遷怒到他們，是以到了現在還沒有鬆口說放人。
李小九早就想好了理由，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謊道：“師傅說，太子的性情比前幾日要平靜多了，我想著是不是帶他見見京不易和李阿味，興許稍微刺激一下，能令太子儘快的恢復，師傅也說這個辦法可行。”
“原來是這樣！”
既然是關係到慕容子息的康復，秦皇后比任何人都要高興，哪裡還會不同意，立即點頭道：“本宮吩咐下去，你隨時可以見他們，只是，務必要照顧好太子。”
“臣女遵旨！”
李小九恭恭敬敬的彎身行了一禮，態度從同且不失端莊，從頭到尾都沒有讓秦皇后挑出什麼錯漏之處。
是夜，明月高懸，夜色沉寂。
兩抹瘦弱的身影推開東宮的大門，輕手輕腳的朝著距離含章殿大概二三百米遠的思過堂摸去，據說，那個地方曾經是太后娘娘仙逝之前用來禮佛參拜的。
如今早就被棄之不用了，秦皇后那般寬厚慈悲的人，卻偏偏把京不易和李阿味二人丟在此處，可見是動了真怒了。
“嗚嗚嗚，九兒，我好睏啊，你為什麼不讓我睡覺？”半夢半醒之間被人給推醒，偏偏慕容子息又是小孩子脾氣，難免會不配合。
“太子乖哦，咱們去見兩個你之前認識的人，一會兒就回來了！”敷衍似的拍了拍慕容子息的腦袋，李小九覺得，此刻的她越發的朝著保姆的方向進化了。
“可為什麼是晚上去？小平子說過，晚上會有鬼的，如果不乖乖睡覺，鬼怪就會出來抓人了。”死死的捏著李小九的衣袖，莫容子息恨不能把自個兒的身子縮在足足矮他一頭的李小九身後。
而李小九一面拉扯著慕容子息往前走，一面機警的打探著四周的動靜，自然沒什麼好脾氣對他，於是裝成凶巴巴的樣子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聽話，我先不要你了！男子漢這麼怕鬼，也不知羞！”
話雖是如此，李小九的心裡到底還帶著一絲惱怒，心道這東宮的奴才果然是不頂事的，平日雖然當著她的面對慕容子息恭恭敬敬，可背地裡居然用鬼神論來嚇他，真是豈有其理！
看來，是得讓常嬤嬤加快動作，物色一個可靠的人來保護慕容子息了。
李小九想的出神，完全沒有意識到被她這麼一凶，慕容子息再也不鬧騰了，乖乖的任由她牽著往前走，直到二人摸到了思過堂西北角的一扇生滿了青苔的小門邊。
李小九才輕手輕腳的從懷裡掏出了火摺子，伴隨著吱呀一聲響動，那幾近腐朽的木門被她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