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行兄。”傅康年走進了顧慎行在綢緞莊的工作室。
慎行抬頭看到他便笑道:“啊呀,是康年啊!快坐!”他親自為他倒上一杯茶,“怎麼?找我有事兒嗎?”
“難道非要有事才找你嗎?”傅康年喝了口茶笑道:“不過還真的有事。上次你給我看得貨版我爹很滿意,所以下了訂單。”說著就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份訂單,“來,報個價吧。”
慎行拿著訂單一看立刻心中歡喜,這可是樁大生意啊。他不敢胡亂開價還是要回去跟父親商量一下,於是便笑道:“價錢的事我們稍後再說,對了,今晚你可有空?”
“今晚?做什麼?”傅康年笑道:“難道又要去喝花酒嗎?”
慎行搖搖手說道:“不是。我爹說了,讓我請你回去吃頓便飯。”
“啊呀,能去顧家大宅看一看可是我的榮幸啊!”傅康年笑道:“早就聽說你們顧家的宅院小橋流水滿是江南風情,今日終能開開眼界了。”
“康年你過獎了。”慎行笑道:“那我就吩咐人回去通報,讓家裡儘早準備了。”
“好啊!”傅康年站了起來說道:“那公事私事我們晚上一併談吧。”說著就起身告辭了。
顧慎行忙遣人回去通報,顧家的人便挨個兒通知大老爺、三老爺還有幾位少爺。管家朝貴在通知完當家的顧省之之後便去三老爺顧允之的院兒裡,一進去就看到一個妙齡少女正在青花水缸前餵魚,朝貴弓身道:“大小姐。”
少女回頭微微一笑,道:“朝貴叔,你怎麼來啦?”這位少女便是三老爺的獨生女顧子胤,才十九歲。
“我找三老爺說句話兒。”朝貴看了看水缸裡的錦鯉笑道:“這些從杭州送來的錦鯉可好?如果大小姐喜歡,我在讓人去弄幾尾來。”
“謝謝朝貴叔,我現在不喜歡錦鯉了。”子胤說道:“改日如果有人去蘇杭辦貨的話,讓他們給我帶些蘇繡來。”
“怎麼大小姐對蘇繡感興趣嗎?”朝貴說道:“我們在蘇州的繡莊裡倒是有很多刺繡高手,大小姐想要什麼花式的想好了跟我說一聲兒就是了。”
“嗯!多謝朝貴叔了。”子胤朝書房裡看了一眼說道:“我爹在書房裡呢。”
“那我去了。”朝貴向子胤鞠了一躬便朝書房去。走進書房就看到三老爺顧允之正在書桌前算著賬目。“三老爺。”朝貴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
顧允之沒有抬頭繼續算著賬,“嗯,子胤讓你給她帶蘇繡?”他在書房裡早就聽到他們在院子裡的對話了。
“是啊,大小姐說要蘇繡,小的一會兒就讓錦明吩咐下去。”朝貴說道。
“嗯!”顧允之拿著筆在賬本上寫了幾個字後才抬起頭來。“既然是大小姐要,你一定要弄最好的來,知道嗎?”
朝貴忙點頭道:“是!小的知道。”
“你找我有事嗎?”顧允之站起來走到鳥籠邊給籠子裡的鷯哥添了點水。
“老爺吩咐了,今晚有貴客來。讓三老爺和三太太一同陪宴。”朝貴說道。
“貴客?”顧允之問道:“是誰呀?”
“是杭州傅洛庭的二公子傅康年。”
顧允之停下了手裡的活兒微微一笑,道:“果然是貴客啊,知道了。你去吧。”
“是!”朝貴從顧允之書房裡出來便往慎言院兒裡去。穿過亭臺水榭還沒有到慎言的小院兒就碰上了在園子裡散步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朝貴忙上前去請安,“朝貴見過大少奶奶、二少奶奶。”
鄭佳蕊和江惜雨笑道:“不必多禮。”鄭佳蕊問道:“你這是去哪兒?”
朝貴看了一眼江惜雨道:“小的正要去二少爺那兒呢。”
“你找二少爺嗎?”江惜雨說道:“他不在屋裡,去書院了。你去那裡找他吧。”
朝貴說道:“是!謝二少奶奶提點。”說著就轉身往書院去,途中正好要經過三少爺慎為的院子,便順道先去了慎言那裡。進門後便問裡邊的侍女,說話間二太太聽到聲音便出來了。
“朝貴?有事嗎?”二太太問道。
“二太太。”朝貴先給二太太蔡美嫻行了禮,“老爺讓我找三少爺說個事兒。”
一聽是老爺有事吩咐蔡美嫻便說道:“三少爺有事出去了,有什麼事兒你跟我說,等他回來我告訴他。”
朝貴便說道:“老爺說今晚有貴客,讓三少爺晚上一同陪宴。”
“有貴客呀?”蔡美嫻忙點頭道:“行!我知道了,一定告訴三少爺的,你去吧。”她只要聽到對兒子將來有利的事情馬上就會眉開眼笑起來。
朝貴從二太太那兒出來便往最後一站書院去。還沒進書院就聽到裡邊傳來笑聲,朝貴走進去看到二少爺慎言正和嘉裕、嘉琮和嘉妍一塊兒嬉鬧呢。難得看到二少爺笑得如此輕鬆暢快了,“二少爺,二少爺。”朝貴站在門口叫道。
“什麼事兒?”慎言沒有停下和孩子們嬉戲。
“老爺有事兒吩咐。”朝貴大聲喊道,可是卻被孩子們的笑聲淹沒了。“二少爺!”
這時候慎言才停了下來,“好啦!一會兒再玩兒,你們去喝口水去!”孩子們轉身進了書房。慎言走過來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問道:“我爹吩咐什麼事兒啦?”
“老爺說今兒晚上有貴客來吃飯,是杭州傅家的公子傅康年,老爺說全家都要出席。”朝貴看了一眼慎言,就怕他說個“不”字兒。
“傅康年?”慎言和他打過交道,他也是個學過新文化的年輕人只是沾染了太多商人的習氣。“好,我知道了。”
傍晚時分顧家的人已經張羅了一桌的山珍海味,沒有多久慎行就帶著傅康年來了。傅康年一見到顧省之就拱手道:“晚生見過顧伯伯,顧伯伯的身子骨還是這麼硬朗啊。”他指著隨從們手裡的禮品道:“這是長白山的野山參,顧伯伯吃了它保管延年益壽啊!”
“啊呀!康年哪!你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顧省之笑道:“難怪你爹這麼放心把揚州的生意都交給你。來!來!我們開席吧。請!”大家都坐了下來,顧省之看了看說道:“慎言和子胤呢?怎麼不見人?快叫人去找。”
“不用了。”慎言和子胤從走進來,“剛才子胤不小心踩到了花園的水坑,我陪她去換鞋,所以才來晚了。”
“大伯父,真不好意思。”子胤抱歉地說道。
傅康年看著子胤不禁心中不禁感嘆,才幾年不見這顧子胤已經長成如此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啦?他忙笑道:“這是意外,不要緊的。”
“哈哈,還是康年大度啊!”顧省之看了他們倆一眼道:“快坐下來吧。”席間他們不僅談了公事還談論著一些生活瑣事,顧省之讚道:“世侄真是能幹啊!傅兄有你這麼一個兒子就如虎添翼啦!我們顧家的子侄如果有一個像你這樣兒的,我也就老槐安慰嘍!”
“顧伯伯怎麼這麼說呢?顧家個個都是人才呢,慎行經驗豐富、慎言見識廣博、慎為也是年輕有為。”說著他便看著子胤說道:“就連三老爺的千金也是知書達禮、賢良淑德呢。”
他們男人所的事情子胤根本不放在心上,傅康年突然說到自己她不禁抬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正含笑看著自己。顧允之看到傅康年的眼神便已經明白了幾分,他笑道:“世侄抬舉小女了,她如今只是一個不知輕重的丫頭,還談不上什麼知書達禮呢。而且她自小就養在深閨,也沒有見過什麼世面,實在談不上什麼大家閨秀。”
“哦?顧小姐不常出門嗎?”傅康年笑道:“那若是三老爺允許,我願意帶小姐出去走走。最好是能去趟杭州,保管小姐喜歡。”
“好啊!那有機會可就要麻煩世侄啦!”顧允之笑道。
顧省之聽出了三弟的意思,他心裡很不滿意。於是咳嗽了一聲說道:“世侄啊,一會兒我們去談談這回的絲綢生意吧。”
“好啊。現在就去吧。”傅康年提議道。
“好!請吧。”顧省之說道。朝貴走過來領著傅康年去書房,顧省之走慢了一步經過顧允之身邊的時候便沉著臉說道:“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的女兒?真是太失禮了。”說完便出門往書房走去。
慎行也跟著去了,一旁的惜雨問坐在自己身邊的慎言道:“你怎麼不去?”
慎言自斟了一杯說道:“有爹和大哥在,我就不去礙事兒了。而且一會兒我還要陪嘉琮寫字兒,沒空。”
大太太姚玉莊聽了便看了一眼兒子搖搖頭,心裡失望得都懶得去責怪他了。
談妥了絲綢生意後顧省之便要親自送傅康年出去,傅康年婉言拒絕了。於是顧省之便讓慎行送傅康年,離開顧家沒多久傅康年就在街上看到了慎言。於是他忙上前叫住了他,“慎言,你怎麼在這兒?”
慎言回頭一看便笑道:“剛才陪兒子寫字兒,我答應他寫得好就給他買個走馬燈。反正也是閒來無事,就出來給他買嘍。”
“你真疼你兒子啊。”傅康年笑道:“誰做你的兒子就幸福嘍。”
“小孩子嘛,都是要哄著的。”慎言拿著剛買好的走馬燈說道:“怎麼?跟我爹談完啦?”
“嗯!談完了。”傅康年說道:“還以為顧伯伯會讓你負責這樁生意,可是你連個人影兒都不見。一直想跟你好好聊聊,畢竟咱倆都是新校裡出來的嘛。我很難的才能在商界上碰到像你這樣受過新文化的人,我想你不會總是在家帶孩子吧?”
慎言微微一笑,說道:“顧家的生意有我爹他們看著,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可是我兒子就一個,我可要多陪陪他,看著他成長。”
“雖然我不太喜歡古代那些迂腐的思想,但‘男兒志在四方’這句話我還是十分認同的。我不相信你就沒有理想,難道在你心裡家庭真的比事業更重要嗎?”傅康年不解的問道。
慎言笑了笑沒有回答,“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否則我兒子又該吵鬧了。”他轉身往回走去。
“喂!慎言!”傅康年叫住他,“聽說顧伯伯把茶葉莊交給你打理是嗎?”
“嗯,是啊。”慎言微微點頭。
“好!下次我就買你的茶葉!”傅康年說道:“我就不信在生意場上碰不到你!”
慎言淡然地一笑說道:“有機會吧。再會了。”說完轉身便走了。
傅康年身邊的小廝輕聲問道:“少爺,您幹嘛非要和他做生意啊?”
“你不知道,以前我念書的學校曾經和顧慎言在南京念過書的學校辦過一場校際比賽,什麼專案都有!那時候就聽說他們學校裡有這麼一位才華橫溢的學生了。可惜到真正比賽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學校。”傅康年嘆道:“賽場上碰不到,在商場上總能切磋一下吧?”
慎言剛回來嘉琮就撲了過來,“爹!買到了嗎?”
“買到啦!”慎言把走馬燈拿了出來,嘉琮迫不及待的拿著燈就去找蠟燭。慎言忙囑咐道:“喂!小心火燭啊!讓爹來點火!”
江惜雨搖搖頭道:“你太慣他了,都這麼晚了還特地出去給他買走馬燈。”
“他是我的兒子嘛。”慎言笑道:“自己的親骨肉當然要疼啦,難道你不疼他嗎?”
“孩子自然要疼,可是我就怕你太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了,有些該你做的事兒你卻不去做。”江惜雨服侍慎言換了衣服。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慎言無所謂的笑道:“家裡有這麼多人,還用得著我來操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