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再冒任何險
秦爽把公事辦完,直奔機場。時間趕得剛剛好,沒等多久,就見自己老孃挽著行李出來了。招了招手,他迎上去。
“飛機可晚了點兒。”他伸手接過行李。
沈芳抬眼看了看兒子,徑自往外走,沒說話。見兒子開的是輛麵包,她愣了愣,很快兩人上車坐好。
“都說了我在這兒挺好的,您還跑這一趟幹嘛?”車子剛轉出機場,秦爽就問。
“我不吃你的住你的,你怕啥?”沈芳斜眼瞥一下兒子。
“我是那意思麼?”秦爽笑:“您是欽差大臣,我就得接駕。說吧,我爸派您來幹啥?”
“我不用你接駕,地方我都訂好了,你送我過去就行。”沈芳避重就輕。
“行啊,我那兒也挺亂的,省得您看了鬧心。”秦爽心下鬆口氣,老孃要真不跟他客氣他倒麻煩了,現在可不是讓孟潔跟老孃見面的好時候,“打算在這兒待多久?您別看我,我也就是這麼一問,沒趕您的意思啊。”
他倒是敢!心裡有些氣,沈芳面兒上卻還平和:“事兒辦完了自然就回去了。”
“我才剛不就問您是啥事麼?”
“你不知道?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秦爽笑:“我爸到底都聽志國說啥了?有那麼嚴重麼?”
“你爸你還不知道?平時都是我嗦你們,你以為他就真是對你們放牛吃草?你也不是不知道,有些事兒,我這兒好過關,你爸那兒可沒那麼好說話。”
聽著話音,秦爽多少也明白了一些:“我的事兒你們別摻和。”
沈芳也痛快:“摻和?你自己說,對你這方面的事兒,我們摻和過麼?”
秦爽笑著轉頭看一眼老孃:“優良傳統要進一步發揚光大。”
“不摻和是因為咱們家從沒有那種仗勢欺人的事兒,但那也不代表什麼人都可以隨隨便便進咱們家的門兒。”
秦爽皺眉:“說什麼呢?媽,我也不怕告訴您,您兒子之前太渾,這回是鐵了心了,你們別壞了我的事兒。”
“我們自有我們的打算。”
秦爽這下真急了:“您打算幹什麼?我可把話說在頭了,有什麼事兒您儘管問我,別找她麻煩。”
沈芳冷瞥兒子一眼:“那行,你現在就跟我去飯店交待清楚。”
“想知道什麼?您問吧。”到飯店安頓好了,秦爽一句廢話沒有,往沙發上一坐,開門見山。
沈芳脫了外套掛好,也走過來坐下:“急什麼?去給你媽燒點兒熱水沏杯茶。我不要這兒的茶包,把我包裡的那些拿出來。”
秦爽哼了一聲,還是老老實實按照她吩咐的做。
“喏,小心燙著。”都弄好了,他復又坐下:“快問吧。”
沈芳吹開茶沫兒抿了口茶,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你老實告訴我,當初你和孟潔為什麼分的手?”
“這你們當時不都知道麼?我以為她和別人那啥。”當初他一點兒都沒瞞家裡,現在老調重彈,秦爽自然沒好氣。
“那她到底有沒有呢?”
“都說了,‘我以為’!是我犯渾呢。”秦爽抹了把臉:“您以為您兒子是什麼脾氣?我就算再窩囊,真要是自己的女人出了軌,我——”
“嗯。我想也是,當初那些要都是真的,今天你還死乞白賴地纏著人家,我不如直接掐死你讓你重新投胎做人。”沈芳放了茶杯說:“不過,有些事情,恐怕你是真的不知道吧。”
“您指什麼?”
“孟潔上醫院打孩子的事兒,你知道麼?”
秦爽納悶:“您是怎麼知道的?”
沈芳比他更納悶:“聽你這意思,你知道?”
“知道。”秦爽皺著眉點個頭,當然沒說自己知道這事兒也沒兩天。
“那孩子是你的吧?”
“嗯。”這可不能含糊,萬一讓他老孃誤會了,孟潔在他家可徹底沒法翻身了。
“就是這一點我們受不了!”誰知剛才還語氣平穩的沈芳聽了他的肯定,驟然發火拍了桌子:“你和你兩個姐姐,從你們成年之後我怎麼和你們說的你還記得吧?學習、工作、戀愛什麼的我們都不干涉,讓你們自己拿主意。就只一點,不能胡來!有孩子了為什麼不結婚?怕家裡埋怨?我不是早早就跟你們說過,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孩子都不是小事,咱家不允許有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兒!懷孕了為什麼不跟家裡說?為什麼兩個人還分手?最後還打孩子!真出息啊你們。我告訴你秦爽,你別跟我說是誰的錯,反正這樣的女孩不能進咱們家的門兒!”
“媽——”秦爽垂著頭,語氣沉重:“您不讓分辯我也還是要說。我和孟潔分手那時候還不知道有孩子的事兒——至於分手的原因我就不說了,總之是我的不對——後來孟潔生病,吃藥打針完了才知道有孩子,你說這能要麼?那是我自己的孩子,要不是因為這個,別說是您,打孩子的事兒我就容不下。”
說到這兒秦爽停了停,抬頭看看自己老孃的臉色沒什麼大變化,嘆口氣又說:“這幾年我什麼樣兒您和爸也看著了。不說我為什麼上這兒來,之前還在北京的時候,您覺著我那狀態好麼?我估計你們也知道,那段時間,白天在我爸眼皮子底下上著班兒倒沒事,晚上我一個人待著就難受得慌,沒少出去鬼混。當時我也琢磨,不就是失戀麼?過了那陣兒總能好。但不行,媽,真的不行。說起來也怪您和爸——您別瞪我——不說我,看看姐她們,也一樣,認準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到底。我們仨都是您肚子裡蹦出來的,都是這個性子。您以為後來我為什麼想著離開北京?就是因為我想明白了,我心裡真的放不下孟潔,在北京那麼混著連我自己都覺著髒!您說說,您是願意看著我成天沒著沒落地胡混呢,還是願意我找個人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沈芳聽得出了神,又端起茶杯卻始終沒往嘴邊送,只捂在手裡。
他們老倆口都不是那種喜歡嗦子女的人,培養出來的仨孩子都挺有自己的主意。原來覺著這樣挺好,現在看來,也有問題。
兩個大的,從小學到大學一路上來都挺爭氣,沒讓他們操心,可在終身大事上,沒少吃苦,秦爽說得對,不為別的,倆女兒都太較真,還好後來有個好結局,不然——
本來以為男孩神經粗,應該能好點兒,哪承想還是一樣。看兒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今天,他們作父母的不說,心裡也是疼的。孟潔那孩子她見過,也是個有主見的,跟自己兒子不一樣,秦爽純粹是一根筋,孟潔那是心裡有主意。雖說家境差點兒,但不妨礙,無非是自己這邊兒在錢上多補貼點兒,關鍵是兒子喜歡。最後卻沒成。兒子說父母沒留意,其實哪能呢?前些年在北京,他人在跟前,魂兒早就不知飛哪兒去了。不為著這個,他們也不能同意他到這兒來。
要真像兒子說的這樣,孟潔不要那孩子倒也情有可原。可問題也就在這兒,若不為著孩子,這都多長時間了,兩人怎麼還這樣僵著呢?
“媽,我也不怕您笑話,我現在和孟潔正在哏節兒上,再出點兒岔子就真完了,您千萬別插手,我就只求您這一回。”
看出母親有所鬆動,秦爽進一步放低姿態,只求能安穩過了這一關,孟潔那兒就夠難的了,他不能再冒任何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