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益民是星期天下午回到了南江,車子進了市區之後並沒有回市委招待所,而是去了市公安局。
他見到歐陽劍的第一句話便是問:“情況怎麼樣?”
一句話表示曾益民的心情很急切,他想盡快解決一部分問題。
歐陽劍失望地說了一句:“他交代了許多問題,但全部自己扛下來了,我們分析了他目前的心態,他心在自知必死,所以不願把他自認為的‘朋友’拉進來,他對他們還抱有希望,想他們能看在他把所有事情扛下來的情分上,能代他照顧他的家人。”
說完歐陽劍就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播放了孫浩天與妻子姚潔茹見面和之後審訊他的錄影,看完之後曾益民點了點頭。
“你們的分析應該是符合邏輯的,可以肯定他一定就是這樣想的,我不懂刑偵,但在我看來最後的切入點還是要放在親情這個點上,他也是人,不是無情無義的魔鬼,從錄影上看,他對自己的家人還是很在意的。”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會安排人繼續做他妻子姚潔茹的工作,利用街道辦居委會,學校的老師,他家的左鄰右舍,發動這些人去關心他的家人,幫助現在被社會孤立的這個家庭,讓他們感受到溫暖,感到社會並沒有完全拋棄他們,然後透過姚潔茹的嘴傳到孫浩天那裡,去更深層次的感化他,最後讓他徹底放棄抵抗。”
“你們做的很好,繼續做下去,還有這個家庭的生活保障問題,可以考慮把一部分清白的資產返還給他們,這樣更有利於他們保持良好心態。不會對社會產生對抗心理,這個很重要,特別是對孩子們,不能讓這樣的事影響孩子的成長。”曾益民考慮的更加周全。
“是。我會安排人去做。領導。還有,據姚潔茹講。有幾個人去過她家,給她們留了一些錢,問她孫浩天在家藏了什麼公司的東西沒有,並且討要孫浩天屍首的主意也是這幫人給出的。這幾個人反覆地問她,看到孫浩天的屍首沒有,要她把屍首拉回來火化,這樣才能讓亡魂超度,家人心安。”
歐陽劍反應這個情況後,曾益民嘴角輕揚:“哼哼,他們這是不放心呢。在打聽孫浩天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對呀,我們都是這麼想的。我告訴姚潔茹,叫她告訴他們,她已經收到孫浩天的骨灰罈了。是她看著他被火化的。我叫人做了個假的,骨灰他們總看不出來是誰的。”
“行,這樣他們就放心了,抓緊做他與他妻子的思想,隨時向我彙報,另外再次重申保密條例,一定要確保訊息不外傳。”曾益民笑著說。
“這個我一絲一毫都不敢鬆懈,一旦洩密就是功虧一簣,專案組人員現在都是互相監督,定時與外界聯絡,聯絡時必須有其他人在場,這個你放心。”
“好,那就這樣,還要注意發掘其他的線索。我就不打擾你們,回去了。”
“請領導放心,一定完成任務。”歐陽劍很鄭重地說了一句。
曾益民在他的眼裡也看到了一種急切。
趙世永開著車子回了招待所,在招待所進大門的時候趙世永點了一腳剎車,眼睛看了一下後視鏡,這個舉動有些許反常,因為以他的車技不可能在寬敞的地方出現這麼突然地點剎。
曾益民問了一句:“怎麼了?”
“哦,沒什麼?”趙世永隨口答了一聲。
等車停下,曾益民下了車,和趙世永打了聲招呼,就進了5號小樓。
趙世永駕著車回去了,出大門的時候又看了左手邊一下。
曾益民在房間裡只打了一個電話,和電話裡的人親密地交談著,電話那頭不時傳來爽朗的笑聲,等交談完畢,曾益民就坐在電腦前,興致頗濃地上網看起了各類資訊,再也沒離開房間。
這個星期一的常委會的會議通知在上個星期五就已經發出了,濟南風看到會議通知與內容的時候冷冷一笑:你們就等著吧,到時讓你們顏面盡失。
他甚至覺得有些迫不及待了,經過週末兩天好像很漫長的等待之後,星期一的早上他起的很早,一反常態的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冰涼的自來水刺痛了他的整個頭部神經,他不禁長長地“啊”了一聲,像是享受這種刺激的快感。收拾整齊,他拎起公文包走出了家門。
在路上他打了幾通電話,與電話後面的人進行了溝通。等到了市委大院,他精神抖擻的下了車,面帶微笑走向自己的辦公室,並沿途接受著下屬們親熱的招呼與問候。
到了辦公室,祕書幫他開啟電腦,泡好茶,他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下信箱,然後很快地將裡面的事務處理完畢,然後眯著眼睛靜靜的等待,不時的抬手看錶。
時針指向了九點十分,濟南風感覺自己坐不住了,騰地一下,拿起筆記本和幾份資料,走向了樓上的會議室。
但他不是第一個到的,他進門就看到了蕭晨光與錢學斌已經坐在了各自的位子上,他們相視一笑,點了點頭,沒有交談,濟南風坐下來,喝著茶,然後閉著眼睛在那裡做休憩狀。
過了幾分鐘,韓冰、簡懷中、葉廣元等也到了,陳育林進門的時候低著頭,顯得很低調,到了自己座位上後揚起臉衝著在座的微微笑了笑,然後坐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門口傳來一陣快速地腳步聲,一個身材魁梧身著軍裝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他進門看見大家就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各位領導好啊。”
濟南風聽到這個聲音,下意識的輕輕“啊”了一聲,然後抬頭一看,正是南江軍分割槽司令胡漢,他與其他幾人面面相覷,心說:今天他怎麼來了?
濟南風的腦子裡飛快地運轉著:這一定是他們提前約好的。他又看了一眼簡懷中。心中暗想:那麼今天他也不保險了,看來自己又失算了,做的這些準備看來用不上了。
深深地挫敗感讓濟南風的心往下一落:這是老了麼,還是自己太輕視對手了。
勉強露出個笑臉。和胡漢打了聲招呼。然後看見他大步流星的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和這個聊兩句。向那個問個好,會議室裡一下熱鬧了不少。
曾益民進來的時候看見這麼熱鬧,也是微微一笑,走到胡漢的身邊說道:“胡司令。見你一面可難咧,今天總算是露了個臉。”
“哎喲,我的領導,最近是真忙,沒辦法,這不,來了就給各位領導賠罪呢。”
“進來就看見了。我說這麼熱鬧,”曾益民一笑,然後壓低了聲音說:“上次雪災的事和我的事,讓你費心了。”
曾益民說的我的事。指的是過年的綁架案,胡漢雖然沒來,但是卻幫了許多忙,直升機與一些物資的調派等之類的,抗擊雪災裡,子弟兵更是主力部隊,胡漢代表的南江軍分割槽給予了大力的支援。
胡漢哈哈一笑:“你也是,這些事本身就是我的事,說什麼幫不幫忙的話。”
“謝謝是應該的,互相配合工作,才能體現部隊與地方的緊密和諧的關係。”曾益民笑著說。
這時汪海洋與江亞文進來了,老遠他們就看到了胡漢,都親熱地先後與其打招呼。
汪海洋坐在市委書記座位牌的後面,輕聲咳嗽了一下說道:“今天所有常委都到齊了,下面開會,先由江祕書長帶著大家學習幾份省委省政府的檔案通知。”
等江亞文把這些檔案讀了一遍,然後他看了一眼汪海洋說道:“根據市委的安排,今天本是決定討論市工信局與招商局等人事選拔任用的具體人選的,但現在情況有變,決定暫緩選拔工作,具體原因由市紀委書記簡懷中同志做詳細說明。”
簡懷中牽強的抽搐了一下面部肌肉,像是想擠一個笑容出來,可是失敗了,於是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飾了一下,這才說道:“在兩天前就是會議通知發出之後,曾市長向汪書記與我反映了一個情況,說本次幹部考察物件之一張勝私底下向他行賄,並遞交了證據,就是這個。”
他從筆記本的夾縫裡抽出一張銀行卡並舉了起來。
“經查實這張卡里有人民幣十萬元整,賬號戶頭是張勝愛人母親的名字,所以說證據確鑿,沒有異議,市紀委監察室在今天早上已經對張勝進行了‘雙規’,並搜查了他家,控制了他的妻子周成芳,發現了許多不法罪證,案件正在調查中。”
蕭晨光聽完簡懷中的話只感到腦海裡“嗡”了一聲,心想: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說的真沒錯,他真的就是一頭豬,揹著我還幹了這一手,完了,這下只怕自己都難保了,一定要封住他的嘴,一定 。
會場裡一片寂靜,大家都把眼睛盯著當事人之一的曾益民,曾益民若無其事地喝著茶,還掃視了一下全場,好像發生的一切與自己根本無關。
汪海洋陰沉著臉說道:“你們都談談吧,晨光同志,我可聽說這個人是你向曾市長推薦的,你怎麼看吶?”
說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蕭晨光。
被點到了名,蕭晨光感到頭大了一圈。
“汪書記、曾市長、各位常委,我向市委向你們做深刻地檢討,對自己的識人不明做沉痛地反思,我的確不知道這個人是隱藏在我們幹部隊伍中的敗類,我被他平時的工作作風與成績矇蔽了雙眼,認為他是一個有能力有黨性原則的好乾部,這才向曾市長推薦了他,對此我表示深深的遺憾與痛恨,所以說我們在考察干部時不能只看外表,一定要發現其內在的東西,要從德、能、勤、績、廉等全方位的考察一個幹部,這樣才能選拔出真正黨性高尚、觀念先進、意識純潔的好乾部,最後我再次向市委向你們表示最誠懇的道歉,一定深刻反省自己,查詢問題,不斷的加強自我素質修煉。”
陳育林聽著蕭晨光的話,好險一口水沒噴了出來。
你這是在做檢查還是指導工作,看來你一個常務副市長準備改行幹組工工作了,這是在教我們組工幹部該怎麼做事呢!tnd,這時候還玩這一套。
想到這裡,他咳嗽了一下:“汪書記,作為市委組織部長,我也要向市委做深刻檢討,在考察這名幹部的時候工作做的不到位,不能更深層次的發現問題,以至於造成這樣的後果,我感到自己做的很不好,對不起市委領導的信任,這是一個慘痛的教訓,我一定引以為戒,深刻反思自己工作中的不足,在以後的工作中一定不讓這些**分子迷惑了我們的眼睛,要把這些人趕出我們的幹部隊伍,讓我們的隊伍保持高度的純潔性。另外我認為,這樣的人必須要嚴懲,以警示其他人,讓其他的黨員幹部得到教訓。”
說完之後他很正色地看了一眼低著頭的蕭晨光,可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話激起了蕭晨光最強烈的反感,他認為陳育林這是在落井下石,是在傷口上撒鹽。
他心中暗暗念道:哼,等著吧,你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這是胡漢哼聲哼氣地說道:“現在這些人膽子太大了,是不是他們認為只要是領導,都會收了錢才辦事啊,這是風氣的問題,這股子邪氣一定要整一整,不然會出大亂子的。”
他的話裡沒有什麼高深的理論與華麗的辭藻,可是一針見血。
其他人也陸續表態,不管心裡怎麼想,姿態一定要做出來。
汪海洋也懶得多說什麼,只說了一句:“市委決定對這個人先‘雙開’,紀委認真調查他的所有犯罪事實,一經查證,轉交司法機關,嚴厲懲處,絕不姑息。這次人事調整問題下次會上再議,散會。”
濟南風心緒煩亂地看了一眼蕭晨光,然後夾起本子快步地離開了會議室。
走在最後的是曾益民與胡漢。
胡漢看著曾益民笑道:“領導,你今天不是叫我來挺你,是叫我來看戲的呀。”
曾益民擺了擺手笑著說:“你來,就是對市委市政府工作的支援,我們互相協作,才能把工作幹好啊!”
胡漢握著他的手說道:“行,有什麼事,你說一下,我絕不推辭。”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