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落日餘陽將土黃的路道繡上了暗金色的紗衣，土路自然有土氣，穿慣了粗布濫衫，冷不經的披上貴族的服飾還真不大自在，忖踱再三，覺得實在不合身，也不給紅日面子，直接褪下擲開扔遠，換上了黑夜的饋贈，一襲黯束有著平民素默實樸莊厚的氣息，有甚貼心，晚星懸空，夜下群山宿眠，淵氣繚繞，如山仙鼻息，全部的聲都靜了，沒人敢礙，這禮收得順理襯心，土路也消了白晝的燥氣，依山傍水，緩合心神，休寐去了，只留下滿天星盞為這蒼山荒地守夜。
霆春三人四下找了五六遭，愣是不見個人影。夜黑風高，蘇珊剛醒，也不知怎個模樣，竟把她丟了，若是再出個什麼事該怎麼辦啊，霆春暗自懊惱著，恨自己不該，不該留下蘇珊在車裡，千錯萬錯全歸在了自己頭上。錯，頓時統統湧上了頭部，空間卻容不下，又退回五臟六府探討研究該去往何處，這錯迷茫的厲害了，實在不知道自己該通往何處才是個著落，呆在原地憋的要命，最後耐不住，和沒頭蒼蠅一般左衝右突，折騰得霆春一身難受，緊緊攥起拳朝車上砸了幾下，一時間千錯萬錯全都傻了眼，看霆春不是個好欺負的主，不敢亂動了。林妃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在尋找蘇珊的過程中她從霆春之口知道了個事情的更概，為蘇珊有這麼一個人愛著而高興，也為他們所遭遇的一切而辛酸。她已經給她哥林天盛透過電話，他的人也在往這邊趕。於是，她上前安慰他，“我哥馬上派人來幫忙，人多好辦事，一定會找到的，別自責了。”霆春聽後不說話，不一會，斜靠著車壁癱坐了下來。
林妃見他心緒緩和一些了，上前走幾步，也倚著車壁坐了下來。
“值得嗎？”
…
看霆春不答話，林妃又說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霆春抬頭看了看星空，深深的一個呼吸後習慣的掏起口袋，掏了半天后有點失落，這時，小濤在一旁遞來根菸，霆春接住，執起，小濤給點起，之後識趣的退開了。霆春泯了一口說道：“我不知道什麼值不值，我只知道我要去做它，而且必須做。”吞吐出的煙霧似乎成為了寒夜裡唯一的暖意，“我要保護這個女人，只有她，讓我覺得我還有活著的必要，我要保護她照顧她一輩子。這是我要做的。”
“一輩子？呵呵，男人的承諾和空氣一樣微薄無力，誰知道呢…你有這心是好的，只是人總是會變的，這世上的負心人太多了。”
“人在做，天在看。”
“要知道，人是有眼的，天是無眼的。當然，我只是針對事，不針對人，依你的為人，我相信你。”
“呵呵，那我要謝謝你了，那麼你呢，什麼打算？”
“做女人不容易啊，又要嫁作人婦又要生兒育女又要三從四得，點背的還要被負心漢辜負玩弄，能選的話我下輩子一定不做女人，至於這輩子嘛，我要做個女強人，不結婚，一個人過。”
“呵呵，不做女人？要知道女人吶和酒一樣，釀的越久越有味道，品酒的人不只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本身，你還年輕，別那麼極端，什麼不結婚的，胡鬧不是？”
“誰說我胡鬧了，你說為什麼非要結婚啊？”
“傳統啊。”
“傳統是誰傳下來的？”
“古人啊。”
“這不就對了，古代人現代人都是人，他們能定我就改～”
“憲法也是人定的，你改改我看看？呵呵。”霆春邊迴應邊撐著站起來。坐得多了腿有些發麻，他使勁蹬著地跺著腳。
林妃也跟著起來，再欲反駁，這時聽見有車子轟鳴聲漸漸臨近。
不一會沿路停了三十餘輛車，為首的人下了車，朝這邊走來，氣場凌人，有如撼天獅子下雲端，搖地驄貅盤座上，威逼四方，凶煞八面，這在霆春看來並不起眼，起眼的是男子身邊的一個女子，沒錯，正是蘇珊。
“林妃啊，哥來的時候順路看見個陌生面孔，和你說的人有幾分相似，可是下車問她是誰她自己卻也不知道，你讓我找的人不會就是個傻子吧？不過長得還挺俊俏的。”
“不會吧？”林妃走過去細細端看一番，沒錯啊，她再三確定，就是蘇珊，“蘇珊，你還認得我嗎？我是林妃啊～”
“蘇珊是誰啊林妃又是誰啊？你們帶我來這裡幹什麼？我要回家，放我回去…”
林妃見狀回頭看看霆春，霆春看看蘇珊，蘇珊看看眾人。都怔住了。只有小濤一人在旁胡思亂想著：天吶，這也太，太經不起打擊了吧，太傳奇了，這樣就受刺激失憶了，就可以忘記曾經的所有事所有煩惱了，蒼天吶，也賜我幾個民工吧，給我深深的來點刺激讓我能夠忘記人世間的苦楚，不對，不是幾個，幾十個幾百個吧，要民工口味太重，要不改成佳麗吧…
小濤在一旁**著，林天盛的目光放在了霆春的身上，“這人是誰啊？”
“哥，這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人，他叫沈霆春。”
“沈霆春？哦，你就是沈霆春啊，來人吶，把他給我抓起來！”
（九）
“哥，你這是做什麼啊？他是我朋友！”
“北邊來信說這個人殺了周嘯天的兒子，要抓他回去償命。”
“怎麼會？這一定是誤會，哥，你搞清楚了嗎？”
“妹，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訊息說宋子洪指使沈霆春暗害了周斌，當晚周嘯天趕到現場見兒子死了二話不說殺了宋子洪的女兒，並且夜襲了宋子洪的地頭，一時間鳳麟鎮三分天下，可餘下兩家實力稍弱，唯周家獨大，勢力漸展，咱們還是不惹為好。”
“一個姓周的就把你給嚇成這樣啊，還虧你是手控一縣的扛靶子呢，哼，不管怎樣，今天這人你不能動。”
“妹啊，這人和咱們沒幹沒系的，用不著這麼護他，道上有道上的規矩，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別為難哥了，好了，人呢，還不動手，抓起來綁了。”
林妃再要說情，霆春上步說道，“你們說的，我也知道個大概了，這事其中有套，不過我也不連累你們，林妃，你不必幫我了，要幫就幫我照顧好蘇珊。來吧，我跟你們走。”話畢被綁起來押了回去。
霆春小濤暫被關在天盛別墅的地室裡，正尋思著這事情的迷惑，只聽一聲門想，有人進來了，是林妃。
“對不起啊，沒幫上你什麼忙，我哥還這樣對你…不過事情到底怎麼回事啊，你怎麼沒跟我提起殺周斌的事啊？”
“我是殺了人，可是我沒殺周斌啊，我走的時候他還和宋雅婷一夥在一起呢，再說雅婷的為人我瞭解，她不會連孰輕孰重都分不清而殺周斌的，她只是想為我出氣收我為她做事，事後不成必會放了周斌的。可是…現在，她居然死了。這中間一定還有我們很多不知道的地方，雅婷也算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讓她白死。”
“可是你現在總得先出去才是啊，我有個辦法，不知道你願不願試一試。
擱下霆春這邊的事且不說，來看看鳳麟鎮的情況吧。那天周嘯天趕來見周斌被殺，怒氣沖天，抬槍直接崩了雅婷幾個。可是他又是怎麼知道水雲天這邊的事的呢？沒錯，就是李固。他在雅婷放走霆春後給周家通了電話說宋家派人害了周斌。而後在離他們不遠處放了冷槍。周家一怒之下連吞幾個地頭，形成獨大之勢，只有北邊的李家曾和周家是世交且存了下來。而這李家正是李固的所在。李固到底如何心思呢，原來他知道霆春二哥在南方有勢，先借周家之手平了其餘地頭，讓餘散的人眾嫉恨周家，所有壞事堆上，他這老大也坐不久。然後，他的鬼心思放在了挑撥周沈兩家的關係上，讓周家追殺沈霆春還不夠，他要點燃導火索，讓沈家反撲回來滅了周家，到時事情鬧大了，他們必然離開，而李家就自然而然的上位了。可是導火索在哪呢？多方打聽他知道了沈霆春父母的所在。於是…
“啊？你不是說他只是你朋友嗎？”
“一緊張掉了個字而已嘛，其實是男朋友。”
“看你不早說，看我還把人家關起來準備交給周家了，誰知道是我妹夫啊，妹夫啊，對不住了啊，哈哈～”
三人正談笑中，幫會中一人臉色稍有不對，不一會上前稟報：有訊息傳周家已經將沈霆春的父母給殺害了。
（拾）
有一種訊息，聽了不會心如刀絞，亦不會肝腸寸斷，只會讓人潛意識的想去再聽一遍，以確認它的真實性，聽第二遍的時候實質上已有了否定它的情緒，去聽，只是想討個不是原先說法的說法，就當它是胡言，也不願真的就隨了話的意思成了真。這樣的訊息不外是絕親十載的父母離世（被害）的事。霆春讓傳話的人說了第三遍，傳話人照命說完，霆春機械式的又讓他說一遍，傳話的人木訥的看著林天盛，見主子沒放話，自己依舊照辦，林妃想阻止天盛揪住他，暗示離開，不要打擾一個大悲無容的人。就這樣，他們吃午飯去了。
等他們回來，見霆春和傳話的人依舊是一問一答，“再說一遍。”“有訊息說周嘯天殺了沈霆春一家。”……
林氏兄妹看著無奈加辛酸，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又一傳話的人入來，說有人來見。問誰，答是沈家的人。未思即命領了進來，人入來說是接沈三爺來了。天盛正不知如何處理，想了想，是他二哥的人吧，於是將霆春等予了沈家人，客套了一番後別了去。臨走之前霆春還是那句話－－再說一遍。
林妃等回到內堂，傳話的人還在重複先前的話。只是又一個傳話的人說蘇珊好像清醒了。他們去看時，她已經割腕了。或許一個女人的生命在第一次給予男人時就丟了，留下的只是魂魄，只有男子一生的堅守呵護才能換得她不落得魂飛魄散。蘇珊清醒了，更清醒的明白自己已不是自己，她死前回想她的一生，想著想著忽的笑了起來，那笑在悽白的面部堆積，彷彿這笑是她生命裡最美麗的，她努力的去再擠出一些，可惜努力後的只是支氣管的一段抽搐，伴隨著瞳孔猛的張大，她解脫了，只是她的眼睛仍然死死的盯著正門外之上的黑色的天。
沒多久，第二天早上吧，傳話的人又敲響了林天盛的門，他彙報說根據調查沈家只有沈霆春一子，沒什麼二哥，昨晚帶走他的好像是周嘯塵的人，他和手下顧小濤已經被人挑斷手腳筋，死在了城東的荒野。林氏兄妹聽了一陣唏噓。人世無常，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又是一個第二天，有關這些事的人還議論著這些相關的事，若干個第二天後也沒人再提起，只是各自謀著各自的生計各自的活兒。壞的依然壞著，好的依然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