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勁東不管車子是否會撞到人,只是猛踩油門。對方的人不敢上前拉車門,只能用手中的傢伙不斷的敲打著車體。一陣“咚咚”的亂響過後,車體被砸出了數個凹陷。但是龐勁東不為所動,把車子駛出院子後,一打方向盤,然後一換擋,把油門再次重重的踩了下去。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聲響,車子揚起一片塵土,沿著道路飛速地開走了。
與此同時,後面遠遠傳來密集的警報聲,龐勁東回頭看了看,只見許多閃爍著的警燈,已經照亮了院落周圍。
“總算來了!”龐勁東不覺長出了一口氣。
單純從駕駛技術上而言,這一整套動作並沒有太高的難度,但是在當時的情形下,卻需要高度過硬的心思素質。更難能可貴的是,龐勁東是一氣呵成的,半秒鐘的時間都沒有浪費。等到對方的人罵罵咧咧的上了自己的車,要追上來的時候,龐勁東的車已經在二百米開外了。
另一方面,龐勁東的車技也讓女孩試圖糾正腦體倒掛現象的努力,再一次無奈的宣告了失敗。接連的撞擊讓女孩的頭皮生疼,兩條腿揮舞的更加厲害了,而且開始帶有水上芭蕾的節奏感。
猛然間“啪”的一聲,她的左腳正踢在龐勁東的眼角上。
“我發財了!”龐勁東悶哼一聲,只見眼前一片金星飄過,腦袋不由自主的一歪,方向盤也跟著打偏了。結果只聽“咣”的一聲,車子撞在了路旁的一個樹樁上,安全氣囊也跟著開啟。
“你的腿老實點!”龐勁東把女孩再次伸過來的的腿推到一旁,然後急忙換擋倒車,把車重新開回到路上。
掛著安全氣囊的方向盤,是對車技的真正考驗,也讓龐勁東再一次得到充分發揮。
只不過,金玲玲的這輛途勝是雙氣囊,女孩被氣囊和座椅夾在了中間,結果活動空間更小了。到了最後,女孩徹底斷絕了站起身來的念頭,索性用手撐著車底堅持著。
對方的幾輛車此時追了上來,既是為了抓住龐勁東,也是為了躲開警察的追捕。只是他們的車技,比起龐勁東就差許多了。
龐勁東本來已經佔有先機,將對方遠遠甩下,儘管車子的效能並不是很好,想要甩開追兵倒還沒有問題。但是龐勁東仍然不敢大意,專門往岔路和十字路口跑,然後就是一個漂亮的漂移,每一次都將對方落下一大段距離。
漂移產生的條件在於後輪失去大部分、或者全部的抓地力,同時前輪能保持抓地力,最多隻能失去小部分,最好是獲得額外的抓地力。因為普通的柏油馬路抓地力不足,所以很難做出漂移。正因為這個原因,與電影和動漫中描寫不一樣的是,那些炫目的漂移在現實生活中,通常只會出現在拉力賽場上。
而龐勁東卻就是用一次又一次的漂移,在追兵的瞠目結舌中絕塵而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做出的漂移很傷車子,不過車子畢竟沒有感覺,真正遭罪的是那個女孩。在高速運動並不斷做出各種複雜動作的車裡,她被迫保持著那種古怪的倒立姿勢。
女孩始終沒有說話,就在確實撐不住了的時候,乾脆把腳搭在了龐勁東的肩膀上。龐勁東靜心想了想,發現自己沒有戀足癖,就算有,至少應該洗得乾乾淨淨的,然後套上一雙絲襪。於是龐勁東把女孩的腳推開,然而女孩堅持了一會,又搭了回來。龐勁東一次次的把腳推開,她就一次次頑強的搭回來。
龐勁東最後只能放棄了,但是女孩那沾滿灰土的平跟涼鞋實在討厭,龐勁東騰出一隻手,把涼鞋脫下來扔到了一旁。
女孩的腳掙脫了束縛,來回扭動了幾下,然後舒舒服服的放到了龐勁東的肩膀上,距離龐勁東的嘴角不過一兩公分的距離。她穿著一條短褲,整條如藕般的腿就這樣陳列在龐勁東身旁,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從其上傳來。
龐勁東側眼看了一下,很奇怪這個剽悍的女孩,竟然會擁有如此粉嫩白皙的腿。只是那髒兮兮的腳丫子,一直在提醒龐勁東,眼下還不是鑑賞美人的時候。
一路奔逃之後,龐勁東回到了自己家裡。
女孩終於獲得瞭解放,從車上下來後,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過了一會,她從地上站了起來,說了聲:“謝謝!”
龐勁東搖搖頭,客氣道:“沒什麼!”
剛才一番打鬥十分激烈,天色又很黑,加之兩人形容都很狼狽,因此沒有機會彼此看清對方的樣子。直到這個時候,龐勁東和這個女孩互相打量了一下,不約而同的說出了同樣一句話:“怎麼是你?”
這個女孩就是前些天在CBD工地鬧事的悍馬車主,只是今天沒有弄出那樣前衛的妝扮。
女孩皺起眉頭,目光不住的在龐勁東身上掃來掃去,奇怪的問:“你不是那個工地的老闆嗎?你的老大是誰?東哥?”
龐勁東連忙賠笑:“別人都管我叫東哥,不過我不是老大!”
“哦!難怪我沒聽說過有這麼一個人!”女孩點點頭,又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那?”
“我是路過!”
“見到我和人對砍,就產生了英雄救美的想法,是嗎?”
龐勁東撓撓頭,反問:“你認為呢?”
“我認為,你是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
龐勁東嘆了一口氣,索性實話實說了:“疤哥曾經幫過我,前幾天我收到訊息說他被綁了,所以就前去設法營救。結果恰好看到你被人圍攻,才出手幫忙的。因為我認為無論你是哪一方的人,作為一個女孩子,都不應該出現在那個場合!”
女孩急忙問:“你把疤哥救出來了嗎?”
“當然。不過他堅持要自己走,所以我離開的時候就沒有帶上他。”
女孩長出了一口氣:“那就好。”
龐勁東的想法是,這個女孩如果是疤哥一方的人,自己救出了疤哥,她沒有不感謝的理由;如果她是疤哥對立一方的,自己畢竟救了她本人,她也沒有和自己為難的必要,而這句話證明林靄雯是屬於前一種情況。
看著這個女孩,龐勁東心中隱隱升起一種不安,覺得把她帶到家裡來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林靄雯問:“這麼說,你不是混的?”
“我是被混的!”
“你是做房地產的?”
龐勁東點點頭:“算是吧!”
“疤哥什麼時候開始幹房地產了?”
這裡所謂的“幹房地產”,並不僅僅是指買地蓋房子,也影射了由房地產衍生出來的行業,例如拆遷和擺平競爭對手。
一般來講,混在道上的人經濟來源各不相同,有拆遷的、討債的、養市場的,還有看場子收保護費的。疤哥顯然屬於後一種,與房地產業的這些是隔行的。既然龐勁東是搞房地產的,疤哥能給他做的,無外乎是與此有關的,因此林靄雯才有此一問。
龐勁東回答說:“應該說是幫我擺平對手。”
“哦”林靄雯點點頭,又問:“你叫什麼?”
“龐勁東。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
“林靄雯。”
“很高興認識你!”龐勁東說著,把手伸向林靄雯。
林靄雯根本不理會龐勁東,徑直走進屋裡,四下看了看,然後點點頭說:“這裡不錯。”
“謝謝誇獎!”不知道為什麼,龐勁東的心臟的跳動,突然間加速了。
“我要在你這裡住一段時間。”
龐勁東急忙說:“這恐怕不方便吧?”
“沒什麼不方便的。除非你想打我的壞主意……”女孩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拿出一把匕首,對著龐勁東微微一晃,警告說:“當心我閹了你。”
從女孩這一個簡單的動作,龐勁東就斷定了她是一個玩刀的行家。有的人在用刀威脅別人的時候,喜歡晃動幾下,動作鬆軟無力。如果對方身手不錯,完全可以趁其力道鬆懈時把刀奪過來。但是這個女孩則不然,持刀的樣子堅定有力,當她把刀對準龐勁東,刀尖紋絲不動。
女孩似乎看出了龐勁東的心思,有意炫耀一下自己,將刀用力向上一拋。只見刀高速旋轉著飛起,反射著屋內的燈火,顯得如同一團銀光。當接近天花板後,開始回落下來,到了女孩頭頂高度的時候,女孩飛快的一伸手,就將刀牢牢抓在手裡,刀尖仍然對著龐勁東。
在這一過程中,女孩的目光始終盯著龐勁東,一眼都沒有看過刀。
龐勁東心裡漸漸明白了,林靄雯沒有想到對手如此強大,因此需要有個地方暫時躲避一下,既是為了療傷,也是為了安全遙控外面的事情。因為自己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所以自己的家就成了最佳避風港。
龐勁東幾乎不敢想象,這個女魔頭一旦住進來,自己的家會變成什麼樣子。龐勁東心中一聲長嘆,不由得暗暗叫苦起來:“我這是招誰惹誰了……”龐勁東一臉苦笑的看著林靄雯,希望她可以在最後一刻改變主意。
但是林靄雯根本不為所動,而是伸出手指,開始一一列舉條件:“第一、把最大的臥房給我;第二、未經我允許,不得進入我的房間;第三、不允許使用我房間裡的衛生間,其他衛生間,我有優先使用權;第四、在我通電話的時候,請你自覺迴避;第五、不允許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裡;第六……”頓了頓,林靄雯低聲問:“你有女朋友嗎?”
龐勁東連忙搖頭:“沒有!”
林靄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但是我有老婆!”
“啊?”
“不過離婚了!”龐勁東在無奈之中,逗弄了一下林靄雯。
“不管你有什麼……”林靄雯緊盯著龐勁東,一字一頓的說:“總之,不能把女性帶到這裡來!”
“還有第七點嗎?”
“暫時沒有了。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龐勁東用一種啞巴吃黃連的目光看著林靄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三個字:“憑什麼……”
林靄雯撇了撇嘴,似乎發覺這樣對待龐勁東並不公平,於是安撫道:“我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等過了這段時間,我會補償你的。另外,今後你有麻煩的話,可以找我幫忙。”說到這裡,她又加重了語氣:“但是如果你做不到這些,尤其是讓別人知道我在這裡……”
龐勁東急忙問:“怎麼樣?”
“我就一把火燒了這裡!”
聽到林靄雯的這些話,龐勁東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捫心自問:“我到底做了什麼壞事,憑空招惹來這樣一個女鬼……”
就在這個時候,金玲玲給龐勁東打來電話,龐勁東看了看林靄雯,說:“我接個電話!”
“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敢露出來嗎?就在這裡說!”
龐勁東嘆了一口氣,接起了電話。
金玲玲在電話那邊的聲音顯得十分焦急:“你在哪?”
“家。”
“你都幹什麼了?”
“什麼也沒幹,既然沒有機會,我就沒繼續留在那。”
“哦,那就好!”金玲玲顯然鬆了一口氣,嘆息說:“從沒有見過這樣大規模的械鬥,場面太血腥了。”
“結果怎麼樣?”
“目前發現六死、五十八傷,估計實際數字可能要更多。我們抓了七十多人,警車都塞不下了。”頓了頓,金玲玲若有所思的說:“看來這些幫派要改朝換代了。”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参加?”龐勁東一邊問著,一邊又看了看林靄雯。
林靄雯無論是否在傾聽龐勁東的電話,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只是忙著清理自己的傷口。她遍體鱗傷,雖然傷口都不是很嚴重,但是在視覺上卻是很驚人的。
茶几上擺著一盒雪茄,被林靄雯發現了。她先用面巾紙將傷口附近清理乾淨,然把雪茄一根根的掰碎,將菸絲敷在了傷口上。
乾燥的菸絲和菸葉能夠止血,對傷口有一定收斂作用,而且裡面所含有的尼古丁可以鎮痛。但是尼古丁一旦透過血液進入人體的迴圈系統,對人體會造成一定傷害。所以這是一種迫不得已時,才能採用的方法。
龐勁東做僱傭兵的時候,要處理各種各樣的傷口,因此瞭解這些。但是比起林靄雯的身體健康,龐勁東更關心的是那盒雪茄。
龐勁東痛苦的低聲呻吟道:“我的頂級科伊巴雪茄,卡斯特羅的最愛……”
無論林靄雯是否聽到龐勁東的這句話,只是依然故我。倒是金玲玲奇怪的問:“你說什麼?”
“沒什麼!”龐勁東嘆了一口氣,問:“有什麼情況嗎?”
“根據最新掌握的情況,疤哥已經逃掉了。”
“哦!”龐勁東漫不經心的答應道。
“不會和你有關吧?”
“沒關……”龐勁東的注意力幾乎全部放到了,那盒慘遭**的科伊巴雪茄上。
“目前還沒有抓到這次械鬥的主要責任人,但是已經大體掌握了事件的經過。”
“詳細說說?”這句話讓龐勁東的注意力轉移了回來。
“造反的頭子叫華向東,他不僅是要推翻疤哥,還要利用疤哥做誘餌,把大老闆釣出來殺掉。疤哥是大老闆的親信,也是最得力的助手,不管疤哥出了什麼事情,大老闆都不會不管。華向東正是吃準了這一點,才設下這麼一個圈套。”頓了頓,金玲玲繼續說:“我們過去的訊息有誤,以為華向東只是提出一些交換條件,卻沒想到他的目標是控制整個幫派。”
“那小子能力挺大的嗎!”
金玲玲冷笑一聲,回答說:“其實他本來找不來這麼多人,但是他向其他幫派輸送利益,換取了那些人的支援。你對李偉強做過的事,就是這樣被洩露出去的。這次伏擊大老闆,這些幫派都派人助戰了。”
“關於那個老闆,有什麼訊息嗎?”
“沒有。即便在幫派內部,也很少有人知道大老闆的真實身份。”說到這裡,金玲玲仍感到不放心:“你真的沒做過什麼事情嗎?”
“既然你已經先入為主的不相信我了,為什麼還總是追問呢?”
金玲玲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好吧,我相信你。”
“謝~~~謝~~~啊,緣~~~分~~~吶!”
“這段時間的風聲很緊,你什麼都不要做。”
“明白!他們就是搞得天翻地覆,和我也沒有關係!我穿新鞋才不去踩狗屎呢!”龐勁東嘴上這樣說,心裡想的卻是:“恐怕這段時間得專心應付這位女魔頭了……”
金玲玲奇怪的問:“你什麼時候學乖了?”
“就是最近。我決定吃齋唸佛,多行善事。免得將來生個兒子沒屁眼。”
龐勁東說的話,沒有提到一個具體的人名,每一句都可以解釋為其他任何事情。但是林靄雯仍不放心,當龐勁東放下金玲玲的電話,她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誰啊?”
“一個員工,都是公司的事情。”龐勁東一臉諂笑,唯恐惹惱了對方。
不管龐勁東是否心甘情願,與林靄雯的同居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