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們去海邊吧2
“那我們放漂流瓶吧,喏,這個胖‘猩猩’是你的,苗條的是我的”我從包包裡拿出瓶子,將其中一隻交給榼。
榼接過來,順便將我的也“奪”過去,“我先保管,過會兒再放吧”
“為什麼?”我伸手過去。
榼靈活地將手躲到背後,“我說過會兒就過會兒”
我噘著嘴瞪榼,平時還真沒發現榼的霸道和金榔是一種性質啊。
放走了漂流瓶我們就回來……忽然榼的話閃進腦海,呵呵,原來是因為這個呀,他是不想早回家。
由他吧。
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想立刻就回去,畢竟好容易才“逃”出來。
“楣楣,送你個禮物”榼將玻璃瓶放在海灘上,從口袋裡變出一隻小巧精緻的盒子。
“不要”我故意生氣地扭開頭。
真服了榼,這麼急急地“逃”出來,竟然還有心思準備什麼禮物。
不過,要想籠絡我,嘿嘿,好像沒那麼容易。
“不要嗎,那麼……”“嗖”一聲,一隻物體從我眼前掠過,我眼睜睜在看著那東西滑了個弧掉入大海。
“榼!”我大叫一聲,跳起來。
幸虧榼的力氣沒那麼大,我從海邊撈起盒子,用手擦擦,還好,只是紫色的緞帶溼了,卻沒進水。
我瞪了榼一眼,榼懶洋洋地看著我笑。
瞧他那是什麼表情。再瞪他一眼,我順順氣。
好吧,看在“禮物”的份上,暫時不跟他計較吧。
“來,幫你開啟”榼拿過盒子,開啟緞帶的蝴蝶結。
什麼啊,不是該由收禮物的人來開啟才是應有的程式嗎?
由他吧,由他吧。
我瞪大眼睛,看榼從盒子裡抻出一條長絲巾。
鸚哥兒綠的底子,撒著一朵兩朵淡淡紫丁香,皆然不同的顏色,拼在一起,卻營造了出人意料的效果,恰與我的衣服相襯。
不過再漂亮再不同凡響的絲巾也只是一條絲巾而已。
況且,我平時並不會以絲巾作為裝飾。
畢竟絲巾所營造的風情並不是在一個小女孩身上就可以體現出來的。
看到我的眼神,榼頓了頓。
“怎麼了,不喜歡?”
我閃了閃眼睛,不置可否。
即使不喜歡也不會說出來,那樣榼會不會傷心?
“嘶-”榼輕輕一笑間,竟然將完整的絲巾一分為二。
我再上將阻止,已經來不及。
榼怎麼能這樣?那是我的禮物呢。
好好的一條絲巾,雖然不喜歡,不,只是不適合我而已。
但它依然是獨特的啊,是榼的心血。
他怎麼可以……
我心疼地看著榼手中絲巾的“屍體”,真的有些為榼古怪的脾氣生氣了。
“過來”榼卻雲淡風輕地笑著,將我拉到他身前。
他把其中一條絲巾穿過我長長的黑髮,最後固定在額頭上方,只感覺他靈巧的手在我頭頂上輕輕旋轉,然後他拿開手,滿意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拿起另半邊絲巾,纏在我的腰間,在腰側打了個漂亮的蝴蝶,讓兩條綠色的長長絲帶直飄到我的腳面,與我淡紫的寬大如裙的長褲相呼映,淡紫加鸚綠,如同在夢幻中飄蕩著一抹希望之色。
“好了”榼拍拍手,眸子流光溢彩,流露著半分欣賞,半分……
說不出是什麼,我搖搖頭,輕輕走到海邊。
低頭,一個女孩的影子映在水裡。
烏黑如夢的長髮被一抹瑩綠定住,發頂的絲帶被綰成一朵綠色鬱金香,靜靜地在一蓬油亮的黑色中綻放,襯著額間胭脂色的一點紅痣,將兩顆水晶一樣烏亮的眼眸點綴的像子夜的星星。
平淡如常的裝扮卻因斷掉的兩條絲巾的裝點而煥然一新。
平凡的女孩一夕間被點化成仙女。
榼看著我點頭,手指指兩邊。
我才發覺海邊的人們都向這邊看來,眼中帶著驚異、新奇、欣賞、豔羨、妒忌……
何時受過這樣的矚目,一時間我都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
榼鼓勵地看著我,給我吃了一粒定心丸。
奇怪,榼不是有自閉症嗎?
見到家庭女教師都要大病一場的,現在怎麼……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現在哪有心思想這個呢。
我跑過去,將榼拉下輪椅。
榼狼狽地跌在鬆軟、溫暖的海灘上。
我哈哈大笑,完全不顧身上淑女的裝扮。
人們都向我們望過來,眼神比剛才更加怪異。
管他的,想看就看吧。
榼仰躺在海灘上,雙手反拄著沙地向著我連連搖頭。
大概在惋惜我完全破壞了他精心的設計。
呵呵,管他的。
我抓起一把沙揚在榼身上,榼卻還衝著我笑。
傻傻的金榼啊。
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時候該生氣,什麼時候該高興啊。
我一把把地抓著海沙,堆在榼的左右。
很快榼的身體被埋沒了,只露出一顆腦袋。
榼乖順地躺在那兒,任著我淘氣。
抓起最後一抷沙,填在他腳邊。
好了,大功告成。
呵呵,榼好滑稽啊,像極了一隻剛剛要破繭的蠶蛹。
“蠶寶寶,乖乖哦”我用帶沙的手點了點榼細嫩的臉,呵呵笑起來。
榼歪了歪頭,見我又抓起一捧沙。
**道,“楣楣,你準備要把可愛的蠶寶寶活埋嗎?”
“呵呵,我怎麼捨得”我又用“髒”手刮刮榼的臉,將手中的沙培在“蠶蛹”上。
任榼如何扭臉,他滑嫩如藕的臉上還是沾滿了細細的沙粒。榼受不了地叫道,“楣楣,拜託……!”
拜託……?拜託我好好地虐待虐待他?
呵呵,榼這樣乖乖束手待斃的機會還會再有嗎?
我抓起一把沙,咬咬牙,閉閉眼拍在那白嫩如水的臉上。
“楣楣!”有史以來,榼這次叫的最大聲,“活埋遊戲很好玩嗎?”
看著那即使“發怒”也照樣如西湖水一樣美麗的眼睛,那長長密密的睫毛上還沾著沙粒呢。
“呵呵”我燦然而笑,細細地說道,“榼,這不是‘活埋’,這是‘沙浴’,聽說對身體很好很好的,特別適合身體虛弱者”說著,我將手中沙再一次拍在那張俊臉上。
“楣楣!”榼的聲音怎麼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味道了?
呵呵。
榼開始不老實了,也難怪。
有潔癖的他能夠做到這樣已經不容易。
眼看光滑完好的“繭子”因榼的“掙扎”開了裂縫。
“榼,不要亂動”我雙手按住他,叫道。
榼無奈地看我一眼,仰面躺倒在海灘上。
“這個時候,該是有人鑽進去了……”
“……呃?”榼在說些什麼。
榼瞄瞄“繭子”上的裂縫,又看看我。
噢,我恍然,榼在說梁祝化蝶的典故。
榼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啊,我笑開來。
“可是,這又不是墳……”
“如果是呢,如果是我的墳,你會不會鑽進去?”榼揚起身子,眼睛裡充滿熱切。
他……
“如果是我死了,就葬在這兒,你……”
不等他說完,我連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榼,不許再胡說……”
榼抓住我的手腕,眼睛幽幽看過來,喃道:“我是真的……”
我跪在榼面前,沾滿海沙的手握在榼的嘴上,榼並沒躲開,只是用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腕,我感覺掌心下那比花瓣還美麗的脣在輕輕的顫。
我們兩個的臉離得那樣近,榼的眸光像湖水般漫過來,一閃一閃,含著盈盈的,柔柔的水,含著一種難解的情愫……
我掉入那青湖一樣的眼眸裡,掙扎不開。
一絲我說不出的詭異氣氛在我們兩個之間漫延,我的心漸漸長了草,一股沒來由的慌張充斥了心房。
榼的眼睛……
我說不來,怪怪的……
驀地,我收回手,使勁推了榼一把。
榼猝不及防地倒回海灘。
我乾笑兩聲,“榼,不要亂打岔,快乖乖別動”
我使勁按住榼,雙手在裂開的“繭子”上輕輕地拍按著。
“這道裂痕我會修好的”我摩拳擦掌,信心十足。眼睛卻不敢看榼。
只聽到一聲輕輕的嘆息,似有若無。
我停下手,轉過臉來。
榼躺在沙灘上,陽光照下來,映著他雪白異常的臉。
他閉著眼,像已經睡去。
只是,那長而黑的眼睫卻在輕輕抖動,透露著一些迅息。
他怎麼了?
我的心瑟縮了一下,不想也不敢深究。
“我會修好的”我故意把聲音放得輕快,卻越發顯得蒼白。
我笑了兩聲,抓起一把沙。
感覺一個硬硬的東西觸著我手心的面板。
張開手,卻見白色的細沙中臥著一粒橢圓的貝殼。
典雅的象牙色,扇形骨質的狀如浮雕的脈絡。這倒並沒什麼,讓人新奇的卻是那凹凸的象牙底色上有著天然的墨色的細細眉眼:淡淡眉,圓溜溜的眼,彎彎嘴,像個小小的鬼臉兒。
我用手指銜起來,細細地看。
驚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在瞧什麼?”見我半天沒動靜,榼不知什麼時候已悄然坐起來,他身上的沙海浪一樣推了一地。
我也無暇再管,只是看了榼一眼。
答道:“是鬼臉貝殼”
榼抓過我的手,也低下頭細看。
“它像不像你?”半晌,他輕輕說了一句。
“哪裡像!”我合上手,瞪住他。
那麼醜的鬼臉,他居然說像我。
“好像……”榼兩眼閃亮,脣角彎成好可愛的弧度。
“一點不像”我搶白道。
好傷我自尊。
榼笑,兩隻漂亮的眼彎成月亮。
方才的嘆息我懷疑只是我的錯覺。
他攤開手,掌心朝上。
他有著修長纖美的手指和紋路清晰的掌心。
“給我吧”
“為什麼給你?是我發現的”我把手藏到背後。
“我和它有緣”榼說。
什麼鬼道理,若是他們有緣,為什麼讓我撿到。
“不給”我搖頭。
“真不給?”榼靜靜問,眼睛掃過來。
那是什麼眼神,唉,真是敗給他了。
“好吧,好吧,你猜好了”我把手伸出來,兩隻手都握成小小粉拳,“說好了,不許耍賴,猜到了,就是你的,猜不到就是我的,這樣算不算公平?”
“很公平”榼說。
再打量我一眼,他忽地張開手臂抱住我。
我剛要喊叫“非禮”,榼已鬆開了手。
手伸到我面前,潔白的掌心好好兒地躺著一枚鬼臉貝殼。
我的臉一下子漲紅。
“我猜它在你背後”榼溫和地說。
我小小的伎倆完全被他看穿。
可他明知道…………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嘛……
這叫什麼哥哥,還要搶妹妹的東西?
我恨恨地溜了他一眼,低著頭,臉上繼續發著燒。
和同學百試不爽的小遊戲,他怎麼會看穿?
榼啊榼,還以為他單純的像個小孩子呢。
“它是我的了……有意見嗎?”榼低低地問。
我無精打采地搖頭。
我哪還有臉說有意見。
榼點點我的鼻子,溫溫地笑開。
“明明意見就寫在臉上”
“好吧,我們再玩個遊戲怎樣?”榼接著又說。
“什麼?”我興趣缺缺。
“比賽撿貝殼,如果你撿到比‘楣楣鬼臉兒’更漂亮的,就還你,如果是我撿到,‘楣楣’就是我的……”
什麼啊,竟然把那麼醜的鬼臉貝殼取成我的名字,這還罷了,做什麼把“楣楣鬼臉兒”還省略成楣楣呀……?
這樣氣我他似乎很高興,咳,我就發揚一下精神,由他吧。
反正過了這村就沒那店了。
將來指不定還能不能一起出來玩。
“可是……不公平”遊戲規則上我可不能吃虧。
“怎麼呢?”
“如果我撿到更漂亮的,還要這個‘醜鬼臉’做什麼?遊戲本身就失去意義了。還有如果我們兩個都撿到或都撿不到呢?”我暗自佩服自己考慮周全。
“如果你撿到更漂亮的,你大可以隨意處置它,扔掉或送人都隨你,如果果真兩人都撿到,當然要比較下誰的最漂亮,還有如果兩人都沒撿到更好的,當然它還歸我”榼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吸了口氣。
榼的話真是滴水不漏啊,我很難再挑出毛病。
罷了,不就是一粒小小貝殼麼?況且,還真是不想承認,那貝殼上細細的眉眼確有我幾分的神韻。
大不了輸了,歸他。
大概對著一張酷似自己卻醜陋萬分的鬼臉並不是件很愜意的事吧?
“好吧,同意遊戲”我揚起頭來說。
海灘上貝殼很多,一顆一顆嵌在細細的白沙中,在陽光下折射著粼粼的光。
感覺自己像極了採蘑菇的小姑娘,彎腰撿拾著大自然的寶貝。
因為只貪多,不貪好。
所以不一會兒我撩起的絲巾中已經是沉甸甸的一兜兒。
其中也不乏一些奇形怪狀的,但真正的好貝殼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我並不奢求。
鞋子也不知脫在了何處,光裸的腳丫後的海灘,留著一串串小小的足印。
我心滿意足地轉身尋榼。
眼前只是白的沙,藍的海,卻不見榼的蹤跡。
榼呢?我心裡慌起來。
睜大眼睛向四周看。
只見不遠處的海灘上有一行深深的凹痕直伸向遠方。
我不禁懊悔不該同意和榼比賽。
榼坐在輪椅上,要在沙地上走是很困難的,更別提還要撿拾貝殼。
既然他那麼喜歡“鬼臉”貝殼,就給他吧……其實我心裡也知道,他是因為那鬼臉有些像我才那麼想收藏的。
懷著複雜的心情,沿著那兩道深痕向前走。
榼走的好遠。
我心裡愧疚更深了。
見到他,一定要跟他說,不管他撿沒撿到更漂亮的貝殼,鬼臉貝殼都是他的。
抬起頭向遠處看,視野裡出現一顆小白點。
榼,那一定是榼。
我跑過去,在榼的背後停下來。
每次都不忍心看榼的背影,他的背影總會給人一種孤獨淒涼的感覺。
榼面對著海,端端正正地坐在輪椅上。
背影孤獨卻格外沉靜。
他本身就像一幅畫,嵌在海藍的底色中,陽光自頭頂照射下,給他的輪廓敷了一層粉。
我的褲腿高綰,腰間的蝴蝶早已走形,兩條飄逸的蝶翼也被我拎在手裡,鼓囊囊裝滿剛撿的貝殼,剛才跑的急了,未說話,先大口喘氣。
榼卻早轉過身來。
看著我的樣子,沉靜的臉上慢慢溢滿笑意。
“楣楣,你看”他張開手。
我詫異地走過去。
卻見他的手心裡躺著兩粒紫色鑽石。
走近些再看,卻發現不是鑽石,卻是兩粒紫色貝殼。
只有指甲蓋兒那般大,小小巧巧的螺旋形,漂亮的紫色中還有一些淡淡的藍點子。
很罕見的貝殼。
而更讓人稱奇的,居然是兩隻一模一樣,如同雙生。
我拿在手裡,眼睛睜得大大的。
“榼,你是怎麼找到的?”
榼只是淡淡的,彷彿根本不足一奇。
他不答反問,“‘楣楣’鬼臉兒是我的了麼?”
我鬆掉手中的絲巾,“譁”一聲,貝殼散了一地。
“我輸了”
榼高興地笑起來。
趁著他高興,我趨前一步。
“榼,這兩隻貝殼可不可以給我?”我瞪大眼睛,極其期待地看著榼。
榼卻伸手取走了兩粒貝殼。
很冷漠地說,“不可以”
我失望地退後一步。
剛才心中卻榼的愧疚一下子飛到九霄雲外。
“還真是小氣”我暗暗地嘟噥一句。
太陽的光芒漸漸減弱,海天盡頭出現一大片絢爛的彩霞,雲依海,水映雲,景色美到極致。
和榼放走了“漂流瓶”,看著兩隻瓶子慢慢漂遠,心中好像真的輕鬆了一些。
榼好像也是。
他靜靜地眺著遠方,眼睛追逐著瓶子。
“它們分開了”半晌,他說。
“沒關係,在‘無憂島’它們會重逢的”
“是呢”榼輕輕地笑了。
大海似乎每時每刻都變幻著顏色,從海藍到深藍再到墨綠,墨蘭。太陽將一半的臉隱入大海,天邊的火燒雲快燃盡了。
瓶子早已經消失在墨色的海線中,我們兩個卻仍伸著脖子看,都等著對方先開口說回家的話。
脖子有些酸了,我用手捏捏。
扭過頭。
“榼,我們……”
榼卻扭臉指了指躺在我們腳邊的書包。
“裡面是什麼,乾糧嗎?我們要在這兒過夜嗎?”
“……”我開啟書包,拿出一隻小瓶子。
“是這個,大哥送我的‘五香琉璃膏’的瓶子,一共十隻,還有……乾爹送我的香水,還有阿香送的仿寶石髮卡……”
榼靜靜看著我變魔術一樣往外拿。
“想不到你這樣有心……不過,一件我送你的東西都沒有嗎?”
我愣了下,慌亂地從書包裡翻。
終於拽出一條帕子。
我對著他笑,“這不”
榼接過來抖開,嘴角終於有了一些笑容。
我張大眼睛,那帕子上是什麼字?
榼……我從沒注意那個字是“榼”
我模模糊糊的記得那個字是“楣”啊……
榼伸手從兜裡也掏出一條帕子,和手上那條一模一樣的。
那條青綠色帕子上,斜斜的藍字,卻明明是個“楣”
原來……那是榼的……
我趕緊收斂一下表情,伸手取過榼那隻。
“我們該換換,你拿有‘榼’的,我拿有‘楣’的,這樣豈不更搭”
榼沒說話,看他一眼,卻見他臉色發白,拿眼睛瞪著我。
我說錯了什麼嗎?我趕緊回想剛才的話。
“若是你覺得這樣好,那就這樣”說著榼扭過身去。
“不是……我是開玩笑的……”我將手中的帕子塞進榼的兜裡,小心地抻過他手中那條,“我才不要有‘楣’的,還是‘榼’這個字好看……”我把帕子拉在眼前,彎著眼欣賞。
只聽榼哼了一聲。
累啊,我暗暗舒口氣。
一定要讓榼高興啊,讓他可以有一個美好的回憶。
不,是我們。
可是……我都不知道是哪裡錯了……累啊……
“楣楣,那是什麼?”過了會兒,榼突然說。
順著他手指看去,不遠處有一個小亮點。這才發現天已經有些暗淡了。
“去看看”我提議。說不定還能撿到夜明珠呢,我美滋滋地想。
走近了才發現,是隻漂亮的小白船。
船擱淺在海灘上,船攬拴在一條胳膊粗的樁子上。
船裡亮著燈,可能就是亮點的光源。
“好漂亮啊”我興奮地叫道。
那裡面的燈說不定就是阿爾丁神燈呢,榼那兩顆紫星星貝殼告訴我,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正在我和榼詫異時,“橐橐”的腳步聲響起,船艙裡彎腰走出一位老人。
“天晚了,不出海了”他看了我們一眼說道。
“伯伯,無憂島離這兒有多遠”榼問。
“無鹽島?呃,很遠”
我拉了一下榼。
“我們走吧”
榼不看我,“那如果去的話需要多少路費?”
“我說過要收工了,而且晚上出海是很危險的”老人眯著眼說道。
“我出十倍的價錢呢”榼說。
榼真是瘋了!
我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很認真,目光也堅定。
完了,榼不會真信了吧。
老人目光亮了一下,用有些混濁的目光打量我們倆。
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去,也似乎在確認榼的話裡到底有多少可信性。
“對不起,伯伯,我們該回家了”我連忙衝沉思的老人擺手。
轉過身,我急急地推著榼向船的反方向走去。
“楣楣……”
“不要去了……”
“為什麼?”
“萬一仙子真的動了凡心怎麼辦?”
“……”
夜色迷漫,一彎淡月掛在天空,飄渺的影子投在墨色的海中,遠處天邊海畔是淡淡的煙火。
兩個身影依偎在暮色迷茫的海灘邊。
“榼,太晚了,我們回不去了”
“沒關係”榼靜靜地說。
一陣清涼夾帶腥氣的海風襲來,我打了個寒戰。
一隻胳膊伸過來,緊緊地將我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真是沒關係……”榼說。
我閉上眼,慢慢的,慢慢的進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