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右手卻幾乎不可控制地提了起來,渴望奏出那些久違的音符。終於,她無聲一嘆,輕輕閉上了眼。
琴弓優美地劃破夜色,觸上琴絃,安穩地停落。數秒靜默,纖細的腕微妙一抖——
悠揚樂聲驀然迴盪在了空氣中,微微顫抖的琴絃上,似有萬千蝶影漫漫飄散,輕盈一如斑斑駁駁灑落一地的憂傷。
——畢竟,這世界上,還是有人說過“母親與女兒,一定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這樣的話呢……
“馬斯內……《冥想曲》……呵。”
遠遠門廊前,輪廓分明的少年斜倚門邊,脣角輕輕勾了起來,那樣的笑意,似有幾分意外,又似有更多的欣賞。深褐眼眸中,清楚地映著她的神情,安靜沉定,恬淡如孩童。風起處,垂腰長髮輕輕飄揚,夢境般美麗。
——她果然……很配得上她的名字呢。
——怪不得一直便覺得她有些眼熟……這樣的風姿與才華,是繼承自她的母親吧……非常明顯的痕跡,只要琴在她手中,一眼便能認出來——那些在水蒼夜大師身上熠熠生輝的光芒,在她的音樂裡甚至更為明亮。只是……雖然還很欠打磨,但毫無疑問有著迥異於蒼夜大師的特質,冷靜,從容,優雅而清冽,那是隻屬於她的——
隨著一個哀傷的顫音,《冥想曲》靜靜落幕。顏無缺握著琴弓,良久,良久,終於輕輕睜眼——
“啊……”
遠處門廊下,少年的側影霍然映入眼底,頓讓那墨藍瞳中閃過一抹異樣的慌亂,情不自禁下,竟輕撥出聲。她下意識將小提琴藏在了身後,似想藏住什麼不願被人發現的祕密。
看到這實在太不像她的動作,白啟不由失笑,起身朝她走去,邊走邊笑道:“原來你那傳說中的媽竟然是現在世界上最好的小提琴演奏家水蒼夜大師?嘖嘖,我們家老頭的眼光居然也是正常過的……”
垂落腰畔的髮梢微微一顫,握著提琴的指,無聲收緊——
“看過醫生了麼?”清泠語聲,淡淡開口。
其實,早已看到他臉上顯眼至極的紗布。
迫不及待地說話,似想堵住什麼永遠不想聽到的——
白啟不置可否地揚了揚眉,雙手交疊枕在了腦後,眼裡的光芒愈發明亮:“喂,其實要解釋那個爆炸事件,根本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難。剛才我已經想出了一個沒有任何漏洞的故事!哈哈哈……這樣一來,無論他們怎麼問都無所謂——”
“……”
顏無缺微一怔,竟短暫地失語了三秒——
——他這麼晚不睡,竟然是在想這種……事情麼……
這種對他來說,其實怎樣都無所謂的事情……
似是想刺他一句的,但是一抹清淺的笑卻無聲彎起,消沒在墨藍眼底,淡淡化開幾許從未觸碰過的柔軟情緒,握琴的手亦不由鬆了幾分。她輕一抬眼,提起握著琴弓的手按住了眼鏡——
“對了,你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呢,很有你母親的腔調——”
扶住眼鏡的手凝固了。
白啟的心情卻正萬分愉悅,漂亮的褐眸閃閃發光,絲毫沒有察覺到面前少女的異樣:“我雖然也學過一陣小提琴,但是遠不及你的水準。真不愧是蒼夜大師的——”
“好了。”
忽然,輕輕一語,打斷了夜空下的明朗語聲。白啟有些疑惑地停了下來。
顏無缺默默俯身將小提琴收好,提起琴盒。“很晚了,再見。”烏髮輕旋,便這樣徑直沒入了門廊外的陰影。
……!!……!!!
劍眉一皺,身上根本不存在“耐心”二字的某人頓時火大了——
“站住!”
一聲斷喝,乾脆利落,顏無缺不由頓了一頓。白啟大步跨上前去,手一撐擋住了門,下巴一抬,傲慢道:“今晚你不把事情說清楚,就不要想過去!”
……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顏無缺終於淡淡瞥了他一眼,冰藍光芒倏的掠過眼底——
“深更半夜把女孩子一個人堵在外面,不會很沒品麼?”
白啟卻理都沒理她,只微微一勾脣,似睥睨,又似嘲諷。
墨藍的目光微一閃爍,顏無缺平靜道:“不讓開的話,我就喊人了。”
白啟無所謂地挑了挑眉,乾脆朝後一仰靠在門框上抱住了胸,海膽頭輕輕一晃,似是在說:哦?那你倒試試看。
“…………”
——該死……他分明是認準了我不願讓其他人看到這張琴……
“嘁。”顏無缺輕哼一聲,忽然轉身向另一邊走去。但還沒走出三步,便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待在那裡比較好,我可不想對女人對粗。”
顏無缺自動無視,連腳步的節奏都未紊亂一分。
凜冽的風,“忽”的掠過耳邊。下一秒,手腕忽被一把抓起,不待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已被牢牢按在了牆上,一痛之下手指不由鬆了開來,頓時,心和琴盒一道直往下墜——
“啪”一聲輕響,堪堪墜地的琴盒卻穩穩落到了一隻久候的手中。白啟順手將小提琴立在牆角,挑釁的笑容一掠而過。
他一分分俯下身,注視著那張波瀾微微的絕美臉龐,褐眸幽幽光閃——
“你今晚的態度真是可惡至極。我可以讓你耍我一次、兩次,但是……絕對不會有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