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來,我是對的咯?”
“……您對的次數還少麼……這樣過於得意會損害您一貫的英明形象的——”楚天覺得自己的語氣真是驚人的淡定誠懇。
蘇羽白一副“我早知如此”的表情,搖頭笑道:“嗯,怎麼說呢。天天,自打你從歐洲回來後,就天天一副神情飄忽的樣子(某人拍案而起:“我哪有!”),看書的時候好多次莫名其妙地忽然笑出聲來(某人黑線:“那是書本身好笑……”),經常抱著我可憐的絨絨不知在自言自語什麼……更具說服力的是,從前你的手機欠費停機一個星期都懶得去管,現在卻每時每刻都帶在身邊——嘖嘖,要是這樣都看不出來,我也枉為你親孃兼一個過來人了——”
“……你乾脆做偵探去算了……絕對讓歇洛克.福爾摩斯、赫爾克里.波洛、埃勒裡.奎因、哲瑞.雷恩、馬普爾小姐、馬修.阿卡德、布郎神父或者什麼明智小五朗金田一耕助御手洗潔京極堂島田潔名偵探柯南之類的統統失業——”楚天趴在桌上,拒絕抬頭。
“好啦,好啦,沒什麼大不了的嘛,”蘇羽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溫和道,“只要他是個好孩子,我又不會反對什麼——”
楚天抽搐了一下,霍的抬頭懇求道:“您……還是恢復原樣吧……我實在是受不了您這故作慈祥狀——啊!痛死了——羽白,你竟然動用家暴——”她萬分不爽地揉了揉頭上被敲疼的地方,咕噥道:“誰也沒打算永遠不告訴你啊……只是——唉,算了……”她又頹然趴倒在了桌上,臉上明顯顯得有些高了的溫度仍固執地不肯褪去。
“有什麼啊,這麼無精打采的!就你這繼承了我跟你爹雙重妖孽血統的性格,除了你娘我,誰是你搞不定的啊——起來起來,餃子還沒包完呢!話說回來,他今晚到底來還是不來呢——”
“……我也想知道——咦……”
一飛秒前還熱鬧之極的空氣,以一種驚人得見鬼的速度迅速降到了零點。楚天剛握起筷子,此刻還保持著持筷待夾的姿勢,眼神卻驀然泛起了劇烈的波紋,有些不可思議地一分分轉過了目光——
“叮——咚。”
悅耳的門鈴聲又一次響起了,在安靜的空氣裡,清晰得不容置疑。
這次,她終於確定,剛剛那隱隱聲響,竟不是自己的錯覺。
霎時間,似被一道雷劈了一下,她就這樣僵硬地怔在原地,失去了一切反應的能力。許多天來,默默藏在心底的想念與擔憂驀的湧起,如同大片玄武岩下熾熱的岩漿,愈是激烈地翻滾,愈是流洩不出——
“呀……”蘇羽白柳眉微揚:“來了哦。”
她偏頭一笑,推了推一動不動的楚天,輕輕道:“來,去開門。”
楚天有些機械地站起來,鎮靜地走出廚房,穿過大廳那本來明明很短的一段距離,站定在門前,抬手扣住了門栓。指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回神,一分分用力拉開了門鎖——
“咔”一聲輕響,鎖開了。楚天敏銳地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發抖,不由大窘,心道,不行不行,這不行,絕不能對不起小一和羽白那樣強大的妖孽血統啊!
心一橫,剛待推門——
“女人。”
她微一震,動作陡停。
他清冷的聲音,低低響起在門外,淡漠一如往日,卻似帶著什麼深深斂藏的感情,在這一刻,幾要奔湧而出——
“對不起,我遲到了。”
那扣著門栓的手似忽然被注入了什麼神奇的力量,楚天輕一展臂,推開了門,目光停落在門外挺拔的少年身上——
瞳孔輕輕一縮,她脫口輕道:“你……”語未完,卻已停在了喉間,再說不出一個字。
眼前,這個目光輕柔的人依然乾淨清爽,淡淡笑意清決漂亮,無瑕得讓人嫉妒,但卻掩不住單薄肩膀和眼下陰影裡讓人心驚的憔悴。他……他在家裡,果然是——
“不……”楚天搖了搖頭,嫣然道:“沒有遲,還來得及吃餃子哦。”
笑容未褪,鼻子卻微微一酸,眼前竟有些模糊了。她趕緊低頭藏去了眼底莫名的傷感,退後一步,用此刻所能做到的最大歡樂情緒道:“進來吧,我家太后很想見你呢。”
何遠浩注視著面前笑得明麗燦爛的人兒,她低頭的一瞬,微微泛紅的眼眶敏銳地落入了他的眼裡,霎時,似有根針在心底輕輕一刺,許多竭力剋制的情緒驀然翻湧,不由悄悄伸手——
“啊……”
低低呼聲立即被淹沒在了他臂彎無可抗拒的溫暖裡。何遠浩環住她的肩,在她額上輕輕一吻,這才放開了她,若無其事走進來順手關上門,推了推眼鏡,脣角微揚:
“原來,過年要吃餃子的傳說是真的。”